《妖馆》三蛇

50、银枪（一）

　　银枪
　　一
　　白溪的事情过了之后，苏倾容便没有再在成都呆下去。她将所住的小民居交还给了房主，便带着一行人北上而行。栖白尘在成都开医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远近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位万花大夫医术高明，她走之前许多人都来送行，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若舍不得的话，就回去。”
　　苏倾容在她踏进马车里的时候不着痕迹的说道。栖白尘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夹道相送的村民，又转过头来，刚想说什么，苏倾容却背过她身子躺下，缩成一团睡着了。
　　“那户人家的房子先生打过招呼了，如果三个月之内馆内没人回去的话，就可以卖掉给自己置办几亩良田。你现在留下还来得及。”丹青拿过一叠毛毯，摊开给苏倾容盖上，解释道。
　　栖白尘摇了摇头，伸手倒了一杯热茶。
　　“我也想留下呢，这里民风淳朴药材又多，当一辈子的大夫也不错。可是小九不能留下，我又怎能抛下她还有先生的恩情不顾呢。”她盘膝坐下来，小心翼翼的呷了一口。
　　车厢外，天工挥舞着鞭子赶着马车，车子虽然有些颠簸，但是也不甚碍事。扶苏九在车厢外坐着，踢蹬着两条腿儿，跟天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无外乎问的都是一些小事。丹青偶尔撩起帘子看一看窗外的景色，便是坐在车厢内的小矮桌跟前就着萤石灯看医书。
　　“先生，还是放不下商羽啊。”
　　栖白尘长叹着，趴在了桌子上。那几日先生将自己关在房门中，也将她吓的不轻。再后打道回成都，到了界碑跟前的时候她那个样子连神仙见了都倍觉凄冷，更何况是人呢。五毒教的艾黎长老年轻时还与先生有过一段情缘，想必那个时候，他心中也是异常的痛苦吧。
　　丹青啪的一声合上书，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不过就这么一说，你跟我赌什么气呢？”
　　丹青瞪着栖白尘，问她：“你是不是认为商羽死了？”
　　栖白尘吃了一惊，慌忙摆手：“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认为商羽她死了呢？再说这么个小姑娘能跑到哪儿去，肯定是叫人给掳走了。这附近不是山贼就是土匪……”
　　“你胡说——！商羽没有被人给掳走！就算是那些山贼土匪，我一个能打十个，我能要了他们的命！”
　　丹青瞪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栖白尘一见忙把他摁在坐垫上，安抚他。
　　“算我不好算我嘴欠，真是不该说这些话。”她叹了口气，坐回原位。“我说的是，先生虽然说‘缘尽了’这话，但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商羽。要不然这么着急北上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寻找商羽的下落么？”
　　丹青扭过头去，鼓着腮帮子，显然还在生气。栖白尘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道：“我知道你心急，但是这找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想先生心中应该有个大概，不然我们现在坐在这马车上是为什么？如果没估计错，商羽人要么在北边的某处，要么就是还在去往北边的路上。”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一直在睡觉的苏倾容突然开口问道。她撩开毯子坐起身来，没有绾住的头发披散在身上，无来由多了一丝疲惫。丹青赶忙端正做好，又是递毛巾又是倒水，苏倾容挥挥手，她斜靠在车厢里的书架子上，静静等着栖白尘的回答。
　　栖白尘愣了愣，道：“先，先生……原来你没睡啊……”
　　苏倾容笑了一笑，道：“我就算是想睡，也要被你们两个吵的睡不着了。”她摊开的双手用力握了一握，随后又无力的垂在腿上，“白尘，你对这事情，怎么想的？”
　　栖白尘想了想，说：我就是觉得，以先生在江湖上的名声，我不记得会有什么样的人会跟您结仇。而我们开医馆医病救人，也不过就是一些寻常的收入，那些山贼土匪，再深点儿哪怕是一些南诏军人，也不太可能会打到这里来，更不可能会因此掳走商羽。更何况商羽人小轻微，平时都是与先生形影相伴，除非是先生差她回谷，出外办事，一般也不会跟什么人打上交道。迷路？这孩子聪明的很，成都地界不过呆了两日出门也不会丢了自己，如此说来，就只有被人掳走这一条了。不过我就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掳走了她？”
　　“我也不知道，只是大致测算出了商羽会出现的方向，于是才动身北上。我答应过那孩子一辈子不离不弃，如果再详细遇不到的话，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吧。”
　　苏倾容抬起手来掀开帘子看了看窗外，发出一声不存在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