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43、丹青（二）

　　二
　　长安城，天都镇。
　　“这里的死气很重。”
　　宽敞的街道两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个绿衣的小姑娘忽然捂着鼻子说道。旁边一个红衣红裙的小姑娘抬起头来，娇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先生，雁儿想回去休息了，这里让雁儿不舒服。”她细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惹人怜爱，黑漆漆的眸子里有着天生带来的羞怯和内向。她伸手扯着一个白衣女子的袖子，抬头望着她。带着兜帽的女子低下头笑了笑，抚摸着她的头。
　　“再等等，我们一会儿回客栈。”
　　女孩儿不再吭声了，绿衣女孩儿问道：“在这里是要等什么？”
　　女子没有回答她，目光笔直向前，街道的另一头渐渐传来了哭丧的声音。人群慢慢散开了，一口偌大的棺材出现在视野里，女子带着两个女孩儿退让到了一边，看着哭丧的队伍前行。人群中不断穿出窃窃私语，议论着城外不远处的乱葬岗，那出现的妖怪鬼魂。
　　人群不断穿过女孩儿的身体，擦过女孩儿的衣群，四散退让避开棺木走过的道路。女子抬头看看天空，又将视线拉回到走过的棺木上，她开口，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来了。”
　　轰——！
　　“哇呀——！救命啊——！”
　　“嗷嗷嗷嗷嗷嗷————————”
　　棺木在剧烈的颤抖中爆裂开来，从里面怒吼咆哮而出非常恐怖的一个声音。抬棺的人被爆开的棺木打伤，原本看热闹的人群如同受惊的鸟兽一般四散而逃。棺材摔在地上碎裂成片，地上匍匐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溃烂的皮肤，浑身长满了恐怖的脓疮，它瞪着一只没有眼睑的眼球咕噜噜到处转，咆哮的大嘴发出疯狂的怒吼声。
　　枯木一般的手臂突然朝人群抓来，一个小孩儿没来得及逃跑被抓住，登时被他撕成两半扔往别处。这怪物沾染到孩子的鲜血之后疯狂的呕吐起来，吐出的污秽流淌了整条大街。
　　他匍匐在地面上粗重的喘息声带着腐烂气息，这让在场的所有人几乎以无法忍受的神情面对着，逃跑，喊叫。
　　除过两个人。
　　“先生，需要动手吗？”绿衣小姑娘左手幻化成一杆墨笔，道。“碧落已经准备妥当。”
　　“呵呵呵~”原来的红衣小姑娘此刻变了模样，一金一绿异色瞳孔，一头白发束成马尾扎在头一侧，她手持一根通体红色的羊脂嵌玉横笛，挑起眉毛望着不远处的怪物。
　　“撞到枪口上，杀了它！”
　　女子抬起一只手，指着怪物的身后的一棵树，道：“先不用。这怪物不过是受人指使，我们只需要对付控制它的人就好。”
　　随后她大声喊道：“既然已经在场，就现身出来一见吧！”
　　怪物咕噜咕噜转着眼球，忽而仰头长啸一声，像是恭敬的对着高高再上的主人跪拜一样佝偻下了挺直的身子。
　　树上跳下来一个少年，从这混乱的场景当中渐渐现身。他年纪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三四岁，身子骨不算单薄，却显得异常瘦弱。少年只穿着一件单衣，粗麻做的衣裳已经破烂不成形样，裤子的下摆被撕烂了，光着一双脚，上面满是伤痕。
　　苏倾容面色沉了一沉，鸿雁与碧落的神色也是一变，随后苏倾容把两个小姑娘拦在身后，上前道：“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为何要在这里停伫。”
　　少年阴森森的笑道：“我的事，你少管。否则，不客气。”
　　他说话一句一顿，但是一句仅仅只有几个字。苏倾容未再说话，而是左手一转，身后的鸿雁变了身形，在她掌心上凝聚成一根通体红色的羊脂玉笛。握住笛身飞跃一步，来落在那少年面前。
　　她踩在怪物的头顶，怪物匍匐在地上，拱起的背部后腿奋力踢蹬，双手乱抓，口中不断发出嘶叫。少年死死盯着她，牙关不自觉咬紧，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整个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你是什么人。”他问。
　　“路人。”
　　“这里的事情轮不到你管。”少年猛然抓住苏倾容的右肩，力气大的惊人，他细长的手指偏长的手指抠进了肩头的肉，一丝鲜血流出。微微皱了眉头苏倾容看着少年，叹了口气。
　　“你究竟在这里呆了多久？从鬼身到妖身，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少年忽然狂笑，他道：“你是观世音菩萨吗？！学她这样慈悲？这里的人都该死——！真应该让他们尝尝我受的痛苦——！什么冤屈，什么罪过，什么慈悲，都他娘的是放屁哈哈哈——！”
　　笑着笑着，少年止了声，他抽手，抱住了自己的身躯低着头，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在抽泣还是在笑。碧落面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她飞到苏倾容的身边，开口欲问，被苏倾容挥手制止了。
　　“你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是吗？”
　　苏倾容忽然问。
　　少年抬起头，瞪着她。
　　“对~我要杀了所有人，包括这个家伙。”
　　苏倾容低头看了看。
　　“这个捕快？因为他在你面前活埋了一个未死之人。”
　　“对~”少年又笑了，“对~对~哈哈哈，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哈哈哈哈~现在也包括你了~！”
　　“好。”苏倾容微微笑了笑。“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能从我手上夺走这只笛子，我就让你杀了这里所有人，包括我。”
　　少年愣了愣，阴沉下脸。
　　“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少年微微扬了扬嘴角，抬起一脚踩穿了怪物的躯体，怪物发出一阵痛苦的大叫，随后化作一阵烟雾渐渐散去了。
　　“你会后悔的。”
　　少年不见了踪影，苏倾容将飘起的发丝抚到耳后，露出一丝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