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39、鸿雁（四）

　　四
　　第三次名剑大会紧张而又有序的进行着，叶晖负责了整个大会的流程安排以及会场安置。叶英则在剑冢闭关，对于世外之事不闻不问。叶蒙收了心跟着叶晖在办事儿，而叶炜各种意义上的在庄子里面倒腾。
　　比如说。
　　“姓苏的你给老子滚出来！有本事再跟我打一场！”
　　某人端着小碗喂叶婧衣好吃的，笑的特别欢。
　　“我可没那个本事跟你打。”
　　“叫你跟老子打就跟老子打！少磨磨唧唧的说废话！”
　　“拒绝。”
　　“你再说一遍。”
　　“我拒绝。”
　　“谁他妈给你勇气说两遍的混蛋！！”
　　叶炜气的跳脚，叶婧衣咯咯笑的险些背过气儿去。苏倾容放下怀抱的叶婧衣，从一旁的武器架子上抽出一把剑试了两下走过来。
　　看她的样子叶炜被闹的有点不明白，她随随便便抽了把剑，拿剑的招式也是非常的别扭。行外人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行内人却一眼能瞅明白，她简直就是再用最笨拙的方式拿剑。挥砍的姿势也不对，简直就是拿着一根棒子在乱砸，叶炜看着苏倾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丧气。他瞧着苏倾容拿着剑的那个样子就觉得貌似那个之前一手就把他的风来吴山停住的人完全就不是一个。
　　“我说……”叶炜挑起一根眉毛，望着苏倾容。“你特么这是在玩我呢吧，到底打不打？”
　　苏倾容回之一个灿烂微笑，道：“你觉得呢？”
　　叶炜见状，崩的脸上一根青筋都出来了。
　　“去你大爷的，老子不跟你打了。”叶炜重剑往肩上一扛，气冲冲的走了。叶婧衣的娘亲惠姨母见着这样子，忍不住笑道：“我还没见过谁能把三少爷为难成这样呢。”
　　苏倾容道：“我可不敢为难叶三少爷。不过总是这样缠着人打架，搁着谁都会烦的。”
　　惠姨母点头道：“庄子里的人还好说，因为他是三少爷，所以底下的人就算烦也不会当着面驳他。老爷也说叶炜这孩子稍微能沉稳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苏倾容笑了笑，眼神中却是一丝一闪即逝的阴沉，她将剑放回原位，道：“他会的。总有一天。”
　　慧姨母点点头做回应，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苏倾容跟叶婧衣玩了一会儿，婧衣累了就去休息了。苏倾容同时也告了辞，她并没有回房间，而是朝着剑冢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有气息。
　　苏倾容皱了皱眉。
　　不同寻常的气息。
　　藏剑山庄现如今在江湖上立足，并不单单靠的是叶孟秋当年打下的名声，以剑铸剑，以剑为剑，这更是藏剑历来历代为之根本所在的一条原则。叶孟秋年轻时走南闯北搜罗天下好兵，成立这剑冢用以供奉这些失主之物。再者开炉造剑，当年以一把御神宝剑将名剑大会闯下名头，可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剑冢之下，又一处名为神剑冢。
　　里面封藏的，全部是世间几乎没有的神兵利器。
　　而更鲜为人知的是，这些神兵利器，则各个拥有灵性，甚至有藏剑弟子意外的情况之时看见一些异样的景象在剑冢上出现。
　　例如现在，晚上，剑冢上空泛着一红一绿两色光芒。细微的光芒当中能透出两个小孩子的身影来，一个绿衣绿裙，一个红裙白衣。她们在空中对视一眼，随后便消失了踪影。苏倾容此时站在剑冢门口，守卫的弟子看见她，喝令她返回庄内。苏倾容抬头注视到头顶上的异样，便问。
　　“你们看得见那天空上的光么？”
　　两位藏剑弟子抬头一看，除了漆黑的夜空当中挂着一轮明月，加上星点亮光，也没有什么了，便回道：“也不过就是普通的星月之光，姑娘不要在这里逗留，请速速回到庄内。”
　　苏倾容摇了摇头，她叹息一声道：“你们果然看不见。”她突然出手，速度之外无法令人防备，藏剑弟子被她一记手刃劈昏在地，苏倾容将两人安置在别处，自己进了剑冢。
　　上为四季，下为神域。
　　以心为剑，是为藏剑。
　　进去之后左转两个弯，脚下发出扣扣声响。苏倾容俯下身去敲了敲地面，突起的一小块地砖底下隐藏了一个暗格机关。苏倾容伸手一摁，旁边紧闭的岩石开了，露出一个昏暗的隔间来。隔间里有一条长廊小道，一直通往黑暗的最深处。那道红绿交织的光芒隐隐约约的闪烁，肉眼看不见，但是却能细微的感觉到。
　　苏倾容向着那道光前进，在这深处的地方，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月息水溪涧瀑飞，潺潺颤颤澶澶远。日日时时飞叶散，何时何处何相见。”
　　是一首诗。
　　苏倾容停住了脚步。
　　她背靠着漆黑略有些湿漉漉的墙壁，侧着脸朝里面望去。吟诗的是两个小姑娘，一个红裙白衣，一个绿衣绿裙。两人对膝盘坐，你来我往一人一句拍着巴掌玩。不仔细看，这俩小姑娘像坊间的小孩儿一般玩耍着，然而每一个巴掌的拍响，都会蹦出红绿交织后闪烁出来的璀璨黄光。
　　苏倾容吃了一惊。叶孟秋玩的真是大手笔，他居然搜罗来了这些天底下根本没有第二把的绝世武器，而这些神兵利器已经有了自己的武魂？
　　她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露出一点身子来一一将藏武器的地方扫了过去——短剑玉清玄明、重剑织炎断尘、双剑幽月乱花、长棍白衣焚天和龙木金藤、长枪碎魂与摧城、苗疆蛊笛鸣雷惊蛰与浴凰、以及源自于西域的弯刀悲魔饥火……这些数的上来的神兵却已经都有了自己的武魂。除了一支名叫碧落的玉笔，和一支名叫鸿雁的仙笛之外，其他要么是还在胚胎发育，要么就是还在沉睡，并未苏醒。
　　“藏在墙壁之后的人啊，请出来吧。”
　　突然，那个绿衣绿裙的小姑娘停下了游戏，扭头说道。她身旁红衣白裙的小姑娘拥有一头银白长发，一左一右一黄一绿阴阳双眼，浑身煞气掩盖不住。她细眉倒竖，瞪大了双眼盯着墙壁，仿佛能将其看穿一般。绿衣小姑娘伸手拍了拍她，她又变了样子，一张秀秀气气的脸带着羞怯，隐隐烁烁的忽闪着黑色的大眼睛瞧过来。苏倾容长舒了一口气，现出身来。
　　神剑冢内结界四立，银色的屏障将所有的武器全部包围了起来，能明显感觉到这隔离的，是来自于外界的污秽。
　　“你是妖？不……你不是。”绿衣女孩儿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先是惊讶，而后又摇摇头。苏倾容慢慢穿过屏障，到她们跟前站住，随后跪坐下来。
　　“这里不该是你们呆的地方。”她说。女孩儿笑了笑，又跟正在打量苏倾容的小姑娘拍起巴掌来。“那你觉得我们能去哪里？”
　　苏倾容叹了口气，道：“你们如此有灵性，为何不能自择其主。”
　　绿衣小姑娘抬起一只眼睛，她细细打量着苏倾容，那眼神说不出来的古怪。末了她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叫什么？”
　　“碧落。”苏倾容答道。一旁的红衣小女孩儿换了个姿势挪到她跟前来，又复恢复了之前的银发异瞳。
　　碧落道：“既然知道我叫什么，那你应当懂得我的来历。而我想你，也知道我们择主的规矩。”
　　白发女孩儿忽然开口耻笑道：“啧，她一个不人不妖不鬼不仙的家伙能干什么？是叫我们看她好戏吗？”
　　碧落道：“鸿雁，你几时没有这样变过样子了？”
　　女孩儿一怔，随后道：“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碧落道：“你自流落人间之后直到叶家老爷将你捡了回来，你之间恐怕就一直没有恢复过原来的样子吧。若不是我的力量克制了你，你觉得‘她’还会再一次出现吗？”
　　鸿雁冷笑道：“是，我知道你历来就很讨厌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笛子而已，你是天上仙玉，不小心流落人间才会修来的正身，况且九重天的尊贵哪里能是我这种小仙比得起。”
　　碧落回之也是冷笑，她扭头对苏倾容道：“这屋子里还有很多，不过有些还没有苏醒，有些的魂还没有凝聚，不如你在他们之间看看，是否有相通的气在吧。”碧落说完，嗖一声消去了身影，回到了一支发着绿色光芒的碧玉金笔里。
　　苏倾容没有说话，她犹自望向还在原处呆着的鸿雁。那白发异瞳的小姑娘眸子里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死死咬着的嘴唇透着强忍的委屈和不甘。那黑色的煞气显得身后的镶了白玉羽饰的红色笛子十分的黯淡，但是苏倾容还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丝柔软。
　　鸿雁死死盯着苏倾容，瞪着她，几乎是压着嗓子从牙缝里往外挤出这一句话：“你，休想，休想让我认可你！我不会再认谁为主了，你们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王八蛋！”
　　“是么，那没有关系。”苏倾容微笑道。鸿雁没有再说话，而是气急败坏的给了苏倾容结结实实一耳光之后，消失了。
　　那巴掌脆生生的落在半边脸上，打的整个面都肿了起来。轻轻用手碰了碰，疼的忍不住抽气。苏倾容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哀伤，她似乎看到了什么，而那些，恰恰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末了，她朝着供奉的位置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从来的地方回去了。
　　绿色的笔身里露出一个小脑袋来，碧落侧头看看窝在真身里哭泣的鸿雁，不觉深深叹了口气。
　　“鸿雁……”
　　碧落缩成一团，细细说道。依然在抽泣的鸿雁回复了原来羞怯的模样，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滑过的泪痕。
　　“或许那个人能是一个好主人。”
　　“我不信！”鸿雁哭道。碧落将脸埋在膝盖里，不理会她的哭泣。
　　“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虽然她的人魂并不净澈。其实你自己也知道的吧，这种事情。鸿雁，或许你我跟了她，也许不能为她亲自所用，她也会给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归宿……”
　　“不！休想！”鸿雁瞪着一双异色眼睛咆哮。“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宁愿永世被封存在这之下我也不愿让这种自私自利污秽不堪的低等臭人类臭妖怪来做我的主人！”
　　碧落又叹了一口气，她隐去了身形，不再说话了。鸿雁慢慢变了黑发，将小脑袋窝在膝盖里，止不住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