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38、鸿雁（三）

　　三
　　名剑大会展出宝剑——碎星。
　　长三尺五寸，重六十三两五钱。
　　神器化成，阳文阴缦；流绮星连，浮彩泛发，飞光碎星，穷理尽现。
　　名剑贴一出，江湖上又是一阵大的波动。
　　但更让人吃惊的是，名剑贴上落款的姓名，不再是藏剑山庄叶孟秋，而是换了一个人。
　　叶英。
　　而江湖上随着名剑贴的发布又爆出了一件事情。江南大侠叶孟秋的长子叶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将接手藏剑山庄，主持第三次名剑大会。
　　一大早，叶英按照父亲吩咐到了前厅，见山庄里大大小小的长辈以及同族兄弟都在恭恭敬敬候在厅内。历来不拘礼数的叶炜和叶蒙都正襟危坐，低着头不说话。他见过父亲以及同门长辈之后，便问是何事。叶孟秋就照例说了些客套话，随后宣布自己年事已高打理庄子已经力不从心，便将山庄继承给长子叶英，第三届名剑大会便由叶英来主持。
　　叶英听后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孟秋，你将庄子给这个小子我看还不如给叶晖，他为人稳重老成，办事儿麻利又有办法，比这个小子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英儿虽然是长子，可就这模样又能挑起什么担子来？”
　　“不不，二伯父，爹爹的决定我忤逆不了，我不是当庄主的材料，这可不成。”
　　“三哥，你咋看呐……”年纪偏幼的叶蒙扯了扯叶炜的袖子，道。
　　叶炜偷偷说：“这我可不知道啊。大哥生性冷僻又不怎么与人亲近，爹这么做的理由我也不大清楚。”
　　“可二伯父这么反对，大哥会不会吃亏啊？”
　　“应该……没事吧。”
　　叶炜和叶蒙两人在底下暗戳戳的交谈，叶晖却不得不面对庄里众多长辈给予的压力。他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人，也对武学兴趣不大，倒是担心叶英会不会就此又被家里长辈责罚。虽然少时公孙大娘来庄里，评了一句大哥的好，可是庄里里的长辈多了，总不见得所有人都能听公孙大娘一句话。他不由得望了叶英一眼，只见那个略显偏瘦的青年波澜不惊的站在非议当中，不言一语。
　　“哼！这个庄子管事儿的人是我！我叶孟秋认了谁做主，就是谁！”
　　最后叶孟秋生气了，一拍桌子定了此事。叶晖不安的看了大哥一眼，只见叶英此时微微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看不见的微笑，才觉得内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再后叶孟秋又将庄里具体的大大小小的事儿安排给了叶晖，叶炜一心练剑，对庄里的事儿不闻不问，叶蒙现在正处于好事儿阶段，叶孟秋就提点了他几下，后再无话。
　　一早上的过的，真让人提心吊胆。
　　哥哥们过的不好，藏剑的小小姐叶婧衣一早上却过的很开心。
　　她一大早起来之后吃完早饭，就抱着一把叶英给她打造的长生剑一步一喘的跑到西厢客房去找那个叫苏倾容的女子。惠姨母心尖尖的跟在屁股后头吆喝慢点别摔着，叶婧衣反而还回头冲着自己娘亲笑。
　　一早上叶婧衣都在跟苏倾容在一起玩，吃糖葫芦，爬树，做她一切想做的却不能做的事情。
　　叶家长子四人从前厅回来刚巧路过西厢园，看见叶婧衣拿着长生剑在一招一式的比划怎么耍剑，惠姨娘在旁边看着，一副担心的魂儿都快要飞出来了。叶蒙瞅见小妹在耍剑，赶忙冲上去把剑夺下来。
　　叶婧衣被突然夺了剑，吃这一吓，登时喘不上气昏倒在地。叶蒙吓的赶紧扔了剑把叶婧衣抱在怀里又是拍胸口又是嚎，剩下的人一见忙着大呼小叫的找医生找大夫。
　　“她好好的玩，就让她玩好罢。你硬生生的夺人家的剑，不是诚心作死么？”苏倾容端着一个小木盆走过来，从叶蒙手里抱过昏过去的叶婧衣，湿了手帕搭在叶婧衣的额头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拍她的背。过了一会儿叶婧衣呜哇一声大哭出来，又是咳嗽了好久才顺过气儿来，苏倾容让惠姨娘抱了女儿回房休息去了，叶蒙起身瞅了瞅她，忽而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住，小妹身体不好，我……”
　　苏倾容笑了笑，道：“无妨。”她将湿透的巾帕绞干，水珠子汇成一条线滴在园内的大树干上。“三阴逆脉乃是世间奇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的这样久的人。”
　　“你是如何知道小妹的病的？”叶晖上前道。
　　“看看就知道了。”
　　叶炜道：“哼，知道三阴逆脉这又有什么稀奇。”他抱着胳膊，一脸不满。“你敢跟我再比一次剑？上回因为小妹被你挟持，我施展不开，就凭我无双剑，我可能会输给你？”
　　苏倾容摊开掌心，露出被叶炜弄上的伤口，道：“上次我已经输给你了，这不就是证据吗？”
　　叶炜一愣，继而袖子一甩走了。叶晖替叶炜打圆场，鲜少在外人前说话的叶英却突然开口。
　　“那日在雪园的人，是不是你。”
　　苏倾容摇头：“在下初来乍到，又怎么知道藏剑山庄还有雪园一处？”
　　叶英低头不语。
　　叶蒙和叶晖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怎么一回事，两人一合计想问问大哥，结果叶英却道了声告辞离开了。叶蒙上前追没追上，悻悻然回来跟叶晖说了会儿话，就回房去了。只留下叶晖和苏倾容两人，在这在西厢房的树下，静静的，对望。
　　“在下一直有事想问姑娘，不知……”叶晖挠了挠头，拱手道。
　　“你问吧。”
　　“姑娘第一次出现，便是在我藏剑武学所藏之地，这实在无法让人放心。小妹自幼体弱，姑娘也是知道的。所以小妹自己跑去剑冢，这……”
　　苏倾容笑了笑，道：“你对三阴逆脉知道多少？”
　　叶晖摇头：“略知皮毛。”
　　“论武学来说，人体共分四脉，任、督、带、冲。而世上有两种病，无药可医。三阳脉、三阴脉、三正脉，三辅脉。三正逆脉可打通带冲二脉来中和，故不作解释，三辅脉则可打通任督二脉来中和，姑且也不做解释。唯独三阳逆脉，三阴逆脉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医治好的。这二种都是天生，若有孩子从娘胎里带来，纵使用各种名贵药材或者是天下第一的大夫来医治，无非是拖着命，有一天没一天的过吧。”苏倾容道。“三阴逆脉主阴脉，多为女子而生。孩童不足月，便气喘难畅，心口绞痛，脉象虚浮，足月孩子不哭不闹，入睡渐弱，不闻声响。心脏偶有停跳，肝、脾、肺、肾、皆有衰竭现象发生。手脚寒冷，面色苍白。畏寒畏冷，热便有风寒。”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叶晖的神情，忽而转了话题。“自这次之后，你几时见小小姐自己下地走过？又或者自己拿起剑来耍着玩的？”
　　叶晖一想，不觉得吃了一惊。
　　“这么说来是你给小妹……”
　　苏倾容摇了摇头，道：“是小小姐自己的造化，借着三次名剑大会，她高兴，也有了精神吧。叶家二少，趁着小小姐高兴的劲儿上，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可万万不要再惊着她了。”
　　叶晖连连点头，道：“多谢姑娘。”
　　苏倾容又想了想，道：“叶家二少，剑冢虽然是凶险之地，在下有幸进去一探，剑冢内夏之谷的气候倒是对小小姐的身子又些影响，你不妨护着小小姐去夏之谷内再一观看看吧。”
　　“多谢。姑娘真是博学多才，在下之前有无力之处，冒昧了。”
　　苏倾容道：“我也只是碰巧知道而已。剑冢内戾气过盛，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况且……我来此处，也只不过借着名剑大会，想讨得一把趁手兵器罢了。”
　　叶晖道：“兵器一事，待我与家父以及兄长商议过后，定会亲自带姑娘挑选趁手良兵的。”
　　苏倾容颔首：“那，多谢了。”
　　叶晖言毕，告辞。苏倾容望着叶晖远去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剑冢之下又有剑冢，再下……
　　有些不安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