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36、鸿雁（一）

　　鸿雁
　　一
　　杭州西湖，藏剑山庄。
　　藏剑山庄建庄以来也过了些许年头，五十多岁的叶孟秋膝下也已经子嗣成群。长子叶英已经二十有余，二儿子叶晖二十多岁，三儿子叶炜也二十出头，叶蒙十五，最小的儿子叶凡叫他一巴掌打出门后就没见了踪影。
　　唯一的女儿叶婧衣，此时刚好六岁。
　　庄子以铸剑为生，以贩卖各式武器为业。整个江湖上趁手的兵器还是出自于藏剑山庄。守着剑庐吃一辈子的亲戚也不算少，叶孟秋时常想，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有了，可望着这庄子，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过即便是想，他也想不清楚个所以然来。
　　“爹爹，天策府派人来庄子订好的单子，供三百件长兵，三百件单兵，还有三百件短兵。连同马匹用料算下来，共计一千两百件。”
　　照例巡视剑庐，刚跟管事儿的老弟叶白秋商量这后面的事情，就见分担了一部分家事的叶晖走过来。一问，原来是天策府与藏剑山庄订了一批武器的下单情况。二儿子叶晖已经老大不小临近成家成事儿，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不过性子随了母亲，较是沉稳了些。
　　叶孟秋又问了几批叶晖掌管的货单情况之后就再没说什么，挥挥手意思叶晖下去继续办事儿，叶晖没走，站在那儿没动。
　　“怎么了？”叶孟秋问，“对了，你忙完了之后去看看婧衣，我怕那个小丁点儿又想不开乱做傻事。”
　　“是，父亲。我还有一事想请问父亲。”
　　“啊，什么事儿啊。”
　　叶晖想了想，说道：“父亲，沉寂了这么些年，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开第三次的名剑大会了。”
　　叶孟秋一思索，道：“啊……我跟你白秋叔刚刚还讨论这事儿。第一次名剑大会的御神宝剑被公孙二娘赢去了，第二次的名剑大会正阳宝剑被剑圣赢去了，这回的名剑大会自然得取出来压轴的东西才对。庄子里的极品宝剑好倒是好，就是次了点儿，不上台面呐……”
　　叶晖道：“父亲，不如把一直搁置在剑冢里的那把碎星拿出来一观吧。”
　　叶孟秋道：“碎星宝剑杀气略重，此次用于名剑大会怕是不太合适吧。若生出事端，反而会影响本庄名声。”
　　叶晖笑道：“那去问问叶英大哥吧。论剑意，他要比我懂的多。”
　　叶孟秋颔首：“这倒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顺便一问吧，准备大会的事儿不能耽搁。”
　　叶晖问：“那父亲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下请帖？什么时候正式开？”
　　叶孟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等问过你大哥叶英，一切就尽快解决吧。”
　　叶晖笑着点点头，便告退去清点剩下的订单。叶孟秋望着儿子的背影，盘算着年头到了，该考虑考虑退位让贤的事儿了。
　　梅园，雪庄。
　　杭州西湖处很少见雪，然而天造万物，总有一处乃是奇观异景。藏剑山庄所在之处，有一处地方春夏秋冬四季分明，于是叶家先祖便因此创出一套四季剑法予以传承。而此地也被作为剑冢所在之地，任何奇兵宝剑，将在此处得以归宿。
　　剑冢之外，因受影响，分别建造了以梅兰竹菊四君子为首的别院小庄，而叶孟秋的长子叶英，此刻就在雪庄抱剑赏梅。
　　他不像叶家其他人，天生长的略微纤细了些。习武之人难免会身体健硕一些，或者骨骼异于常人，但是叶英却显得更为瘦弱。娘亲姨母没少说让他多吃点，但是吃的再多，也不见得长了几两肉，倒是之前常常因为父亲责罚不好好练武而又有些孱弱了。
　　他一头黑发，随意简单的束起马尾，黑亮如星的眼眸中是沉静的神采。叶英怀中的剑没有剑鞘，残缺了一半，剑身锃亮，水润流畅，剑锋柔和不失锐利，依稀可以看得出完整之时的模样。叶英时而低头看剑，时而观望梅花，亦或是闭目寻幽，似乎都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了。在此处看起来，一貌美少年抱剑观花，不失为一幅妙景。
　　忽然，叶英左手一动，残剑飞出半边，直指前方。残剑尖稍闪着寒光，对着一人。
　　是一个女子。
　　面貌不出十五六岁，长相一般，气度无法捉摸，嘴角挂笑，却看不清楚。她一席白衣，却如蛇皮裹身，叫人捉摸不透。
　　“来者何人。”叶英道，声音清洌，不动不摇。女子笑了笑，不答话。两人对峙，叶英思及人上下，却不见任何痕迹，他再出一剑，女子不见了。
　　叶英回头四处张望，梅园里的梅花簌簌簌抖了一阵，又不复动静了，他停住脚步，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的心眼，还未开啊。”
　　叶英再度回首，只剩下梅花幽香，白雪皑皑，无有其他了。
　　叶晖忙完事情之后看了小妹叶婧衣，六岁的小女娃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半响都没缓过来，婧衣的娘亲惠姨母在旁边又是顺气又是磕头祷告，好半天见过来了，才将悬着的心给放下来，给婧衣端来汤药补身。叶婧衣身子孱弱瘦小的几乎不像是六岁的孩子，叶晖陪着她逗了会儿闷子之后，叶婧衣便缠着他要叶晖带着她出去玩。
　　一大一小在床上咕叽咕叽咬了一会儿耳朵，叶婧衣环上叶晖的脖子，道：“晖哥哥，我们去找英哥哥玩吧。”
　　“找大哥做什么呀？”
　　“婧衣跟娘亲学了做花环，四位哥哥都有。其他人都好找，可是英哥哥老抱着一把残剑看梅花，都不找我玩。”
　　叶晖捏捏叶婧衣的鼻子，道：“你英哥哥那是在练剑，他当然不会找你了。等到他把剑练完了，就自然而然会来找你玩啦。”
　　叶婧衣甜甜一笑，道：“可是我现在就想去找英哥哥玩。”
　　“那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好。”
　　“你先把药吃了，然后穿暖暖的，哥哥就带你去。”
　　“哦，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