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33、先生（四）

　　四
　　东方宇轩回到村内，将妞妞送回父母手里之后立刻回到住处。曲风此时已经恢复，见谷主神色凝重，便问。
　　“谷主，出了什么事情？”
　　东方宇轩道：“最近时常有小孩丢失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而我刚刚恰巧跟那个拐孩子的人交过手。”
　　曲风一惊，道：“那谷主可有受伤？”
　　东方宇轩道：“我没什么事，只不过……”他负手而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世上能逃得过我隔空打穴之法的人少之又少，而如今几人不是隐世而居，就是流连海外。就算是有人愿意与我比试，倒也不至于用这种被人不齿的下流手段。可那人被我点中穴道，却只是将孩子扔下飞速逃跑了。他逃跑的速度还相当快，估计是天下第一神偷的轻功都不能相提并论。我点的是他定穴，虽然仅仅使出了一成力，可也能定身半个时辰左右。为什么那人却逃脱了呢？”
　　曲风道：“万花拂穴手中招招点的都是大穴，穴位被点中，可以在对方攻击之时瞬间移穴。莫不是那人在谷主出手之时便做了防御？”
　　东方宇轩摇头：“不，这不可能。我与那人之前并未有过交集，他不可能知道我使得的何种武功。再者之前救过的孩童我都是与之近身纠缠，此招并无施展过，况且隔空打穴与一般点穴方法不同，被击者是不可能提前知道点穴者要出手点你何处穴位。”
　　曲风不解，只得道：“这……谷主的意思呢？”
　　东方宇轩半晌未语。他忽然想到，那个叫苏倾容的女子，似乎从开始他进入苍山洱海之时就一直在警告他。说起来她貌似也在关注着小孩丢失的事情，如此说来……
　　他决定再走一趟。
　　“风弟，你去找洱月村村长，让村长将各家年岁不足十二的孩子全部聚集在此处，我去拜访那个苏姑娘。”
　　东方宇轩言毕，转身便走，曲风连忙叫住他，问：“谷主，这是何意？”
　　东方宇轩道：“我回来再说吧。”
　　曲风看着离去的东方宇轩，忽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叹了口气，整理好衣冠，出门办事。
　　蝴蝶泉。
　　东方宇轩按最快的速度到达此处，好在他内力深厚，连续一路的轻功也不至于太过疲惫。他拂去身上尘土，整理还衣冠，从绵长小路走到浅滩跟前，便见苏倾容撑着竹筏在浅滩边缘站着。好像知道他来了，苏倾容回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你来啦。”
　　东方宇轩一拱手，道：“苏姑娘，在下多有冒昧……”
　　他话没说完，苏倾容突然凑上前来，斜眼瞧着他。
　　“上筏吧。”
　　东方宇轩一怔，抬手作了礼，而后踏上竹筏。苏倾容撑着竹篙，微微一点，竹筏便离了边缘，往浅滩中心划去。东方宇轩坐在筏上，几欲想开口，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固，在浅滩游荡了两圈，苏倾容突然回头对他又是一笑，道：“东方谷主，坐好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耳畔呼啦风响，浅滩的水冲天而起，将竹筏顶上天空。苏倾容竹篙在筏尾一敲，竹筏便稳稳当当停在了天空当中，周围雾气绕着筏子两端晃荡，她左一挡右一撑，真如同在水上游玩一般。俯身望去，苍山洱海的美景悠然，皆拾眼内。
　　“下面说话不方便，这里到好了。”苏倾容施施然走来坐在东方宇轩对面，斟了杯酒双手递上。“这是这儿本地的无名酒，不过喝起来倒也香醇，不知道合不合谷主的口味。”
　　东方宇轩接过抿了一口，笑道：“酒是好酒。”他放下杯子，扫了苏倾容一眼道：“苏姑娘还真乃世间奇人，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竹筏浮在空中。这等美景，只怕是再登高望远，也难能一见吧。”
　　苏倾容回之一笑，道：“谷主此番前来找我，恐怕是为了孩子丢失的事儿吧。这事情我早已经告知过您，请不要插手此事。”
　　既然对方提及此事，东方宇轩也不回避，说：“那拐走孩子的到底是何人？为何我出手都不能将其制住？”
　　苏倾容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撑起竹篙，又是一划，竹筏便朝着应有的方向行进。
　　东方宇轩也未再言语，而是一杯一杯品尝着苍山洱海的无名之酒。周围迷迷蒙蒙的白色雾气团成洁白云朵游走不停，伸手采撷，掌中掠过便是细细密密湿蒙蒙的水汽。偶尔见苏倾容回头冲他微微一笑，东方宇轩也举杯示意。
　　相顾之下，也无言于此。
　　突然，竹筏像小船触到了暗礁一般嘭的一声撞上了不知名的东西，剧烈的碰撞让人没有防备的时间，东方宇轩身形一歪从窄小的竹筏一侧跌落下去，好在他反应及时，半空腾身一转，轻轻松松又侧身跃上竹筏。晃了几晃稳住身形之后，东方宇轩欲问苏倾容是何情况，却见她回过头来，眯着略圆的眼睛打量着什么，那双本来黝黑的眸子，变成了异样的金色。
　　突然，苏倾容一个闪身跨至他面前，左手掌心一摊亮出一张白纸，上面拿着金色的朱砂写了不知道什么字眼，东方宇轩还未来得及询问，便被苏倾容捏住脖颈，将白纸团成一团塞进口中。
　　“吞下去。”苏倾容神色凝重，她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压迫得人几乎没办法反抗。东方宇轩无奈只好强行吞下纸团，然而更神奇的是，纸团在口中一触即化，吞咽也犹如举杯喝水一般自然。
　　东方宇轩轻咳了几声，张口几欲询问，都被苏倾容制止了。
　　“嘘……不要说话。”
　　东方宇轩按下心中疑惑，不再言语。
　　竹筏停在半空当中，雾气越来越浓，那些漂泊在上空的云团也渐渐逼近，一时间气氛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东方宇轩四处查看周围情形，可看来看去除了渐浓的雾气之外也没有什么了。可是苏倾容的样子却变得越来越诡异奇怪，她一席白衣站在竹筏前端，手持竹筏，微微低着头。透过云层散射过来的微光将她身后的影子映在了那些云团上，又被雾气吸收，恍恍惚惚，也看不懂她究竟是何方人士。
　　忽然，她抬起头来冲着东方宇轩微微一笑，手中竹篙在筏头敲了三下，忽然周围蹦出来许许多多的绿衣小姑娘。
　　“先生！”
　　“先生终于叫我们了吗？”
　　“这下可有什么好玩的？”
　　“我都等不及了~”
　　“呀~谷主也在啊？先生不要紧吗？”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呢。”
　　“好了。”苏倾容笑眯眯的道，小姑娘皆数飞在半空，脚并不挨着竹筏，她们一个个皆是绿衣绿裙，背上背着各色蝶翅，扑棱扑棱绕着筏子来回转。
　　“此次事情难免会出意外，就劳烦你们替我下去一趟了。记住，不要多嘴多事，办完之后就立刻回去。知道了？”
　　“知道啦知道啦！恩恩，我们会办好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点头应道，呼啦啦拍拍翅膀消失在了雾气中。
　　苏倾容这才对东方宇轩道：“谷主，还请坐稳了。”
　　话毕，她一打竹篙，竹筏又一次撞上了不知名的东西，撞得筏子上的茶具座椅纷纷跌落，而苏倾容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东方宇轩勉强稳住身形，他张口想问这到底是何一回事，眼前雾气突然散去了，出现的是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黑乎乎一团没有形状的怪物。
　　“刺啦——”那怪物发出尖锐得声音，刺的耳膜阵阵发痛。黑乎乎的一团中忽然蹦出来一只眼睛。血红血红的眼睛，没有眼睑，原本应是睫毛的部分上倒挂这许许多多的尖牙。
　　它先看见的苏倾容，便一下子从一张透明的网里钻了出来，呼吼一声就朝着她扑过去。东方宇轩大叫一声不好，赶忙冲上前手腕一翻，袖口滑出一柄折扇，一招芙蓉并蒂便朝那怪物打去。谁知他这一下，却扑了个空。
　　东方宇轩感觉自己穿过了什么模模糊糊的迷雾地带，又似乎是风从身体的四面角落穿过。带着悲鸣和痛苦的东西呼啦一下掠过自己的身体，五脏六腑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上煎熬。仅仅一次，东方宇轩忽然不想再往前前进一步了。
　　他僵硬的回过头，那怪物张着巨大的嘴巴停滞在苏倾容头顶上，苏倾容一只手被它身体吞没，却依然面不改色巍然不动。怪物的样子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是想逃跑，但是却无法动弹，张着大嘴还在扭动，忽而，它乌黑的身体伸出两只巨大的羽翅，扑棱扑棱的拍打着，刮起的大风带着丝丝利刀，衣衫尽破。
　　“咕嘎，咕嘎嘎！”渐渐的，那怪物显出了形样，苏倾容被吞噬的手，也渐渐露出来。
　　羽翅扑棱扑棱，东方宇轩适才看清了，这长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居然是长了三个头的乌鸦。
　　它的两只爪子叫苏倾容一只手攥的死死的，乌鸦咕嘎乱叫，张着的大嘴也合不上，三只头上上下下挣扎着，但是双足被苏倾容攥住，竟怎么也逃不脱。
　　而那个金色眸子的白衣女子，此刻脸上终于显露出来一丝凌厉。
　　“孽畜！违背天道修行，妄自扰乱人界安宁，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放肆！”
　　“咕嘎！”乌鸦的一个头像蛇一样扭了扭，随后开口道：“咕嘎！救命！”
　　另一个头惨叫：“嘎嘎嘎！主人！”
　　第三个头沉默着，死命将尖嘴合着不肯开口。
　　东方宇轩缓了口气，胸口无由来有些发紧，他转过身上前，道：“苏，苏姑娘……”
　　苏倾容没回答，那三头乌鸦却嘎嘎乱叫。
　　“主人，这里有人类！！快杀了人类！！”
　　“咕嘎！主人快杀了这个女人！”
　　东方宇轩不解的看着苏倾容，她一直未动的右手忽然两指一并，做剑指装朝乌鸦的两个头戳去，噗一声，两个头被她的手指贯穿，化作片片白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头，红色的眼睛瞪着苏倾容，张开细长的鸟嘴，吐出一句苍老的人声。
　　“啧啧，臭丫头，没想到你居然能活下来。”
　　苏倾容神色一变，继而微微笑了笑。
　　“当初放你走，也是我的一大失误了，霍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