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31、先生（二）

　　二
　　苍山洱海有一处极美景致，名曰蝴蝶泉。
　　此处乃山峰路转回廊处，豁然洞开之地，与洱海相通的一处溪流沿山而上，在高耸垄断之地飞练而下，烟雾缭绕颇有恍入仙境之感。此处低洼地形成浅滩，水流清澈无比，周围长满红樱树，四季开花，叶红花粉，相映成彰。
　　从高处俯瞰，此处犹如苍山洱海中翩翩飞舞在花枝停伫，飞流的瀑布像蝴蝶细长的触角，微微颤动。
　　矮子带着两人来到这景致时，二人皆有些吃惊。而在这浅滩四周又有人家所住的四角茅草屋，传出来孩童的朗朗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弟子规？
　　东方宇轩与曲风对视一眼，曲风上前，问那矮子。
　　“这位壮士，请问前方是所学堂？”
　　矮子挤眉弄眼，却不说话，做出这般可笑的模样，随后他打了个呼哨，从小瀑布下面划出一只小竹筏，筏上一个小姑娘，笑吟吟的望着两人，道：“远道而来的两位贵客，请上来一观吧。”
　　曲风见那小姑娘年方不过十岁左右，却生的碧眼白发，不像世间常人。她身着绿色齐胸襦群，清纯灵透之感仿佛出身异端。矮子三蹦两蹦跳进浅滩，噗一股青烟腾起，浅滩上哪里还有那丑矮子的影子，只有一只形似他的丑陋□□上下撺掇，朝着两人挤眉弄眼。
　　“姑娘，这里是何处？”他心下戒备，斗胆一问。女孩儿斜眼儿瞅瞅他，笑吟吟道：“心有戒备的话，还是不要上筏的好。”
　　东方宇轩朗声笑道：“既然姑娘这么说，那自然是要上筏游玩一圈才好。”
　　小姑娘笑嘻嘻称赞道：“东方谷主有胆有识，不愧出身蓬莱岛。”
　　东方宇轩上了竹筏，曲风也随后上筏，二人坐在竹筏前端，小姑娘在后方撑篙。那竹筏上拜访了一个小案桌，桌上一壶香茶，正余余冒着香气。
　　小姑娘撑着竹筏，在蝴蝶泉浅滩处像一片柳叶，飘然而走。丑□□闻着茶香也跳上竹筏，咕呱咕呱，东方宇轩不禁一笑，将茶壶中少许茶汁倒在竹筏上，丑□□伸出长长舌头，竟有滋有味的舔舐起来。
　　小姑娘笑盈盈的看着二位，开口道：“先生正忙，让我出来请二位稍后。”
　　东方宇轩道：“敢问你家先生，是哪位高人？”
　　小姑娘停止了动作，回头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笑容，道：“先生就是先生，不是什么高人。”
　　曲风道：“那你又是何人？”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换了个方向，重新撑起竹篙。曲风又问了一遍，她回头，一副阴狠模样。
　　“这位公子，言多必失。”
　　曲风一怔，随后坐下不再言语。东方宇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递过去一个眼神。
　　蝴蝶泉并没有大，二人在竹筏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茅屋里跑出来刚才见过的小孩们。三三两两打闹一团，背着小包拿着羊毫一个个朝着来时的路走了。一个年纪较小的小孩儿被一位年轻女子牵着走出来，年轻女子蹲下身来嘱咐了几句，小孩儿点点头，随后女子身边冒出来一个跟眼前这姑娘一般大小的小女孩儿，从女子手里牵了小孩儿走了。
　　小姑娘瞧着那边，拍着巴掌道：“啊呀~先生放课啦~”她足尖一点，纵身飞起，东方宇轩和曲风还未曾反应过来是甚情况，居然被一股巨大气劲凭空提起，一个回转，人已经在茅草屋外站住。
　　草屋外的台子上，站着那位年轻女子，相貌一般，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黑色长发随意盘在头一侧，一袭白衣，略显紧瘦，有些不甚合体。衣上少有银片做装饰，远远看去仿佛将白蛇鳞皮裹在身上一般。她并不言语，唇边挂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女孩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女子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道：“先生，您可放课啦~两位贵客我已经带到，我可以去玩了吗？”
　　“去吧。”女子说道。女孩儿嘻嘻一笑，嗖的消失了。二人皆有些惊异，收敛了气息，向着女子拱手。
　　那女子露出一个微笑，上前朝二人深鞠了一躬，道：“贵客前来，有失远迎。”东方宇轩还了一礼，女子起身低头道：“在下苏倾容，有闻蓬莱方宇轩方公子、万花曲风曲公子光临寒舍，怠慢了二位，还望见谅。”
　　东方宇轩心有惊，表面依然作出翩翩公子模样，道：“在下乃是青岩万花谷东方宇轩，姑娘想必认错人了吧。”
　　女子笑了笑，悟道：“啊，原来如此。”她掀开茅屋门帘，请道：“屋外寒冷，二位请屋内坐吧。”
　　两人进了屋，几乎有些呆愣。
　　明明在屋外看着几乎很小的茅草屋，屋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左侧齐齐整整的学堂课桌，周围两侧均有小松盆景做装饰。二层小楼的楼梯乃是汉白玉所雕，雕工可见无一不是世间绝品。右侧茶室小卧，曲水柳溪小池做景，一晃晃静如隔世。另有三位童男童女手持各式物件在屋内走动，穿着打扮皆不属世间人物。六人见了女子，恭恭敬敬俯身行礼，女子点头，六人便像刚才那女孩儿呼嗖消失了。
　　女子沏好茶，邀二人入茶室小坐，东方宇轩应邀，曲风却突然发狠，单手一转，六和曲笔握在掌心出手一招芙蓉并蒂定住女子，拦在东方宇轩之前。
　　“谷主，小心其中有诈。”
　　东方宇轩道：“无妨。”说罢，他朝女子致歉，上前解招。曲风又一次拦住了东方宇轩的动作，道：“谷主，此女子来历不明，又甚是古怪异常，不可不提防。”
　　那名叫苏倾容的女子忽而微微笑了，她不语，袖手一挥，之前的女孩儿又突然出现了。她落在曲风跟前，笑的甚是诡异，曲风不禁退后一步，屈臂护心在前，谁知身后像是撞倒什么东西，他回头一看，居然又是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
　　“这是个笨蛋呐~”
　　“对呀对呀~”
　　“冒犯了先生怎么办呢？”
　　“教训他教训他！”
　　女孩儿的声音四起八落的从周围响起，不住回头的曲风，转着身子看到一个个女孩儿落在四周。女孩儿七嘴八舌唧唧喳喳相互讨论，那些声音扎进耳朵像在脑袋里生了根，又好似开瓢破瓜似得的疯狂往脑袋底头猛钻。痛的曲风抱住脑袋不住呻吟咆哮，亏的他硬生生忍着并未失去形象在地上打滚。
　　“不知道先生是何许人也吗？”
　　“你有几个胆子敢对先生大不敬？”
　　“看你们是贵客的面子上我们才未对你下手，不然你这细皮嫩肉的我好想尝一口啊~”女孩儿的声音忽然变了，曲风捂着脑袋，挣扎着想逃离，可那些女孩儿一簇蜂拥而上，可爱的小脸已经扭曲变形，小嘴裂开三瓣，露出蜥蜴一般的长舌和细密尖牙。
　　“真可爱啊~真可爱~细皮嫩肉的好想一口一口咬下来啊……”
　　“小哥哥不要走，陪我们玩嘛~”
　　“这个小笨蛋想跑啊，快抓住他！”
　　曲风扭头逃跑，他逃向东方宇轩，却见他被那女子抱在了怀里，已然化作石像。他发出尖叫回身攻击那些嘶笑的女孩儿，但是快雪时晴仿若空气一般穿透了她们的身体。
　　就在那些可怕的小嘴咬过来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啸，这啸声冲破云霄，女孩儿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着消失了。摔倒在浅滩里的曲风捂着脑袋站起来，湿透了衣服一身烂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定了定神他立刻望向东方宇轩，依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原位。
　　可脸上的神情却变了。
　　女子依然淡然微笑的模样，身边的小姑娘笑吟吟的瞧着他。
　　“谷主，屋里坐坐？”
　　女子说，东方宇轩摇摇头。
　　“改日再访，告辞。”
　　曲风跟着东方宇轩走了，女子叹了口气，来到浅滩边上独自撑了一只竹筏，在浅滩上划着，一圈，一圈，又一圈。
　　女孩儿从水底冒出一只头来，哭丧着脸。
　　“先生，对不起嘛~”
　　“以后不要这样了。”
　　“恩恩，可是先生……他们不是凶手啊。”
　　苏倾容未搭话，停了竹筏，低着头。水里又冒出来一个小脑袋，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呜呜，三丫被南诏士兵抓走了……呜呜，我打不过他，那个南诏士兵把三丫抓走了……”
　　竹篙一打，竹筏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