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30、先生（一）

　　一
　　云南大理，此为南诏国统治地区。其有一处，乃是南诏皇族所在之地，名为苍山洱海。
　　洱月村。
　　东方宇轩出谷游历一路到此，便被这云南洱海的美丽风光吸引住了。料想出门不需要太过正统，便只身随意带了弟子曲风，仅身着简便衣裳徒步走到洱月村，寻了一处草屋居住下来。
　　“曲风，这儿风景甚好，不如我们就在此多呆几日，四处走走？”
　　红日出山，渐渐将日光洒在洱海绵长的流水之上，东方宇轩用罢早饭，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青年道。这青年看起来约二十多岁，一袭黑衣，领口用银线绣着兰草纹饰。他面若冰霜，东方宇轩问他话，就直起身子放下碗筷，拱手道：“一切全听谷主定夺。”回答也是不卑不亢，见了倒是让人有些颇为生疏。
　　东方宇轩心下叹了一口气，想了想便说：“风弟，此次出门在外，只有你我二人，就撇去这身份，称呼我为大哥吧。”
　　曲风洗了碗筷，擦干双手之后拱手再一鞠躬，道：“地位尊卑，弟子不敢逾越。”
　　东方宇轩再没说什么，而是起身取了手帕洗了脸，随后出门赏景。
　　这洱月村在苍山洱海，地处谷地，虽说是四面环山，但是皆有出口通往苍山洱海其他地方。而这里也因不常与外界人接触，显得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而在此村中歇息落脚，也时常能听得一些当地的老人和孩子口中传出的歌谣。
　　“蝈蝈姑姑慢点跑，小心蚱蜢被吃掉。山上老虎会吃人，地下爬虫嘶嘶叫。采家采女采好茶，载到集市换银钱，银钱换好打成酒，提回家去酿酒团。你一壶来我一桶，壮壮胆子好上山。问我上山做啥子，打的老虎嗷嗷叫。”
　　这歌谣词怪曲怪，从尚不足岁的黄口小儿嘴中说出，显得十分可笑好玩。晨起之时风大微凉，村里却有一些孩子一个个背着布袋子，兜里叮叮当当，手里各个拿着款式一模一样的羊毫毛笔。携手相伴，三五两一堆，朝村外走去。
　　东方宇轩心下好奇，便远远跟了上去，曲风尾随在后，二人一面欣赏沿途风景一面跟着孩子缓缓而行，走了不过小半个时辰，见孩子们停下了脚步。
　　苍山洱海现如今并不是很太平，南诏国要与备战与中原打仗，而苍山则与中原地带十分接近。南诏国吞并了周围的许多个小国家和部落氏族，在此硝烟不断，在各个路口处都有重兵把守。而把守的士兵之前不是土匪就是强盗出身，东方宇轩有些疑惑，这些孩子手无寸铁，弱不禁风，前方的十字路口便是一个关卡，他们已经出了洱月村，这样下去岂不是会被那些士兵欺负吗？
　　曲风忽然道：“谷主，要我出手么？”
　　东方宇轩摇了摇头，扬手做停止：“不，先看看。”
　　曲风收了笔，默默站在一边。
　　约莫再往前走近了些，原本三五两还在路上追逐打闹的孩童此时不约而同的排成一条长队，小个在前大个在后，手拉手，一个牵着一个有秩序的依次朝着把守的士兵一一鞠躬，然后有秩序的穿过十字路口。那些士兵也甚是奇怪，见孩童有礼貌的鞠躬之后居然当做没看见一般顺路放行了。小孩儿们穿过十字路口之后又恢复了原样，从山脚拐弯处的小路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不见了。
　　“曲风，你可看出什么来吗？”东方宇轩问道。他细细查看周围，也未曾见到有什么异样怪状。从这条十字路口下去能看见的是通往洱海的一条羊肠小道，挤在层叠的山间里，一转眼一转弯就会失去了人影和痕迹。加上山上长出来的树和藤蔓，层层叠叠，风从这里吹过去，好像看见绿色的大海掀起的浪花，带着一丝丝的甜香气息。
　　怪不得叫洱海。
　　东方宇轩心下感叹。思绪转回来，一旁的曲风眉头禁皱，露出苦恼相，拱手道：“弟子并未查看出什么异像，请谷主恕罪。”
　　东方宇轩道：“在外就不要称呼我为谷主了，若你一意坚持，称我方主好了。”拍了拍曲风的肩，东方宇轩又道：“这里官兵众多，看守如此紧要。在地势上将处于易守难攻之势，来去仅此一条重道，周围因地势中高周低……几处狭窄地区只需要精兵守卫便可。这几个黄口小儿手无缚鸡之力，距离村庄又如此之远，此去一来一回，少不了要与众多土匪强盗对峙，然而，那些官兵对这几个孩儿视若无睹，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曲风略一思索，回道：“方主，如若无其他原因，想必此处定有高人所在。”
　　东方宇轩点点头，道：“唔，不如我们也学那孩子一样，前去看看吧。”
　　曲风应了，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来。此时正值早班吃饭时间，值守的南诏士兵没有几个，曲风先上前来，突然一对大铜锤从天而降，嘭一声砸在石砖路上，硬生生锤出一对土坑。
　　曲风吃了一惊，一招太阴指速速截穴后退，将尚处后方的东方宇轩护在身后。铜锤身后，却是一个身高不过三尺，一头红发，一对招风耳，眼睛瞪如铜铃，脸如面盆，豁嘴突出一对儿大门牙，要多丑有多丑的小矮子。
　　他穿着打扮像是南诏人士，可又跟那些南诏士兵相差甚远，两人对看一眼，曲风收了笔，退至后位，东方宇轩上前拱手鞠了一躬。
　　“在下东方宇轩，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矮子从脚到头打量了东方宇轩，咕噜咕噜吧唧吧唧嘴朝歪头吐出一口咸痰。曲风一见作势便要教训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东方宇轩忙按住他，又鞠了一躬。
　　“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那矮子挑眉瞅了一眼东方宇轩，吧唧吧唧嘴，将一对儿铜锤往地上一搁，这看起来似有千斤重量的铜锤跟他身高一般大，被他轻轻松松扔在地上跟玩小孩儿的皮球一般。矮子往铜锤上一靠，踢蹬踢蹬腿，把一双破靴脱了。一双长了毛黑乎乎的大脚露出来，隔着老远都能闻见熏死人的脚臭味。曲风横眉倒竖，提笔一招商阳指便要上前痛揍这个没礼貌的矮子，东方宇轩又一次摁住了他，面不改色的拱手再一鞠躬，道：“在下青岩万花东方宇轩，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招风耳动了一动，矮子提着靴子站起来，蹬蹬蹬跑到东方宇轩面前，上上下下一通猛嗅，忽然蹬蹬蹬退后两步，作出一副惊恐状，提着靴子拎着铜锤蹬蹬蹬跑不见了。
　　东方宇轩与曲风两人面面相觑，忽而见那矮子又蹬蹬蹬的从小孩消失处跑回来，此时已经换了身衣服，脸洗了胡子也刮了，鞋子也换掉了，然后一步一跨马的学着戏文里书生模样，走到东方宇轩面前打了一个躬身。
　　恭恭敬敬的，头差点没栽到泥里去。
　　鞠完躬，矮子立马点头哈腰乱比划，不过意思很明显，是叫二位侠士跟他前去。东方宇轩心有诧异，环视四周，值守的士兵已经换班完毕，此时正朝他们这里走来三人。
　　矮子似乎是看出了东方宇轩的心思，他提着长长下摆，迈开两条短腿蹬蹬蹬的跑到那些士兵面前，叽哩哇啦一阵乱吼，而那些士兵居然乖乖的转身走了。矮子又拎着下摆滑稽可笑的跑回来，继续点头哈腰的请东方宇轩和曲风前行。
　　二人对视一眼，跟着矮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