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26、倾容（四）

　　四
　　万花弟子柳南亭回谷。
　　同年二月，柳南亭其兄弟柳南归回谷，带回了西域女子月桐，和其子女——柳子墨和子瑶。
　　柳子墨年方不过四岁，被颜真卿收去做了徒弟，小小娃儿认认真真的持着毛笔趴在比他个头还高的案桌上沾墨写字。苏倾容过来给颜真卿送字帖，却见这小娃一脸糊满了墨水，抬头瞅着她。
　　“姐姐，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治字怎么写？”
　　小柳子墨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苏倾容笑了笑，握住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完了柳子墨冲着苏倾容甜甜一笑，低头继续认认真真的练字。苏倾容站在边上，细细的瞧着。
　　“倾容？你怎么有空来这边了？”身后传来了颜真卿的声音，苏倾容回过头，见他身边还跟着两人。
　　“这是柳南归和他妻子月桐。南归，这是苏倾容。”
　　“见过苏姑娘。”
　　“见过柳公子，柳夫人。”
　　苏倾容回了礼道。颜真卿邀三人在一旁落了座，这时柳子墨捧着写的歪七八扭的字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邀功样的举到月桐和柳南归面前，奶声奶气的说：“娘，爹！看我写的好不好？”
　　柳南归挑起眉毛，道：“师父还在面前，你怎敢说自己写的好？”
　　柳子墨扁着嘴巴，委屈道：“我就想让爹夸下我而已嘛……”
　　月桐笑而不语，颜真卿乐道：“哈哈哈，子墨这字虽然奶气十足，但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柳南归道：“师父谬赞了，小儿不懂事。”
　　苏倾容开口道：“小小年纪便知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哪里不好呢？”
　　柳南归乐道：“这孩子年方不过六岁，虽是自幼聪慧，可字都还没认全，哪里能知道什么道理？”
　　柳子墨听到父亲这么说，握着小拳头急的小脸通红：“齐家治国平天下是《礼记大学》里面的大道理，讲的是要有好的品行才可以管理好家族，管理好家族了才可以治理好国家，治理好国家之后才可以平定天下！爹才不懂，爹才不懂！”
　　颜真卿哈哈大笑了一阵，随即又复想起来什么似得，长长舒了一口气。柳南归让妻子月桐带着子墨去照顾女儿，借此支开了两人。苏倾容斟了茶搁在桌上，而后将字帖交给颜真卿。
　　“颜老，我是来还这帖子的。”
　　“哦，这字帖你临摹完了？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珍藏的拓本。”
　　颜真卿接过字帖，小心搁回原处道。
　　苏倾容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柳南归，开了口：“颜老，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颜真卿道：“当讲。”
　　苏倾容又扫了一眼柳南归，慢慢道：“事出有二，一是谷主差我来问问，颜老您手下的弟子，可最近有无故告假的？二是在下的不情之请，恳请颜老能收我为徒，授我书中真意。”
　　颜真卿略一诧异，道：“这……苏姑娘的书法已经自成一境，又怎么想会要我收你为徒？再者，这弟子消失之事我已经得知，算起来我旗下的弟子除了白知安和邱墨二人出去行医没有回来之外，余下的一干弟子都在谷中。谷主这般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苏倾容笑笑，摇头道：“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最近不甚太平，谷主担忧各门弟子，希望不要扰了谷中这片宁静。”
　　颜真卿笑道：“那自然是不会的。”苏倾容点了点头，迟疑了下，再问：“那颜老，可有心收我这个徒弟？”
　　“哈哈，我还只怕收你做了徒弟委屈你了。”
　　苏倾容笑道：“哪里的话，今后还请师父多多教导徒儿才是。谷中弟子历来皆要登记在册，我随后便去谷主那里请知一声，这拜师礼，可不能少。”
　　一旁的柳南归并未说话，苏倾容方才扫他两眼，似乎是有话想说。但是这话似乎又不能现在就说出口。他刚回谷不久，对苏倾容也不甚熟悉，可之前打了照面，却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此女。这般思忖着，苏倾容起了身，先一步告辞了。
　　“柳公……呵，柳师伯以后还望多关照了。”她起身抚了衣角，右手背在身后，左脚点了三下，才微微欠身离开。柳南归拱手目送，待她走后才与颜真卿两人坐下。
　　“近日江湖上走动，可听闻朝中有何动静？”颜真卿问道。
　　柳南归摇摇头，道：“朝中并无什么动静，倒是从家父口中有得知江湖上出了一些动静罢。”
　　颜真卿叹道：“我出朝廷不问江湖事，现在看来倒是一日在朝，终生都脱不开这官场浑水了。”
　　柳南归安慰道：“师父不必这么说，赤胆忠心可表苍天，皇上总有一天会得知师父心意的。”
　　颜真卿苦笑，两人又对坐了几个时辰，谈谈诗词歌赋，古往今来，等到黄昏近候，才起身告辞了。
　　回到屋内落脚处，与妻儿用罢晚饭，柳南归望着窗外月亮，将儿子哄睡着之后，又与月桐说了会儿话，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