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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衣女(五) ...

  •   五
      “你们在玩吗?我也想玩,没人陪我玩真没意思……”突然,两人背后传来人声。回头一看,正是苗阿银。
      她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嘻嘻的看着众人。忽而,她的视线移在了苏倾容身上,点着嘴唇道:“咦————咦———你不是成都的那个坏人大夫么?你找到药啦?可以治我的病了?不过我现在好饿,你把药带过来给我吃了吗?”苗阿银颤颤悠悠的走过来,艾黎一见她,竟被她的模样骇的半晌不语。她浑身上下粘满了不知道是人的尸体还是动物的尸体上掏出来的内脏,碾压,揉搓之后糊在身上一般。她的一只胳膊没有了,从肩膀处碗大的伤口处透出白森森的骨头。失去了一只胳膊重心不稳,苗阿银走路的姿势才这般的歪扭颤抖。她甩着仅有的一只胳膊,被血糊了的鬼爪般的手朝着苏倾容抓过来,天工作势飞出一笔,打在她的肩头上,她朝后一倒,整个人躺在了地上剧烈抽搐起来。
      鸿雁被苗阿银突然这一下骇的尖叫起来,苏倾容忙凝神收手将其召回鸿雁笔身内,叫天工护着艾黎速速离开。艾黎不肯,无奈之下苏倾容只好出手将艾黎打昏在地,叫天工背着他回去神殿找曲云。
      “先生……”
      苏倾容望着地上眼看就要发作的苗阿银,一边帮天工将艾黎扶上后背。天工背着艾黎回头,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苏倾容抬手止住了。
      “不用担心我。”她说,“将艾黎交给曲云之后速速回成都,在医馆内等我,照顾好其他人。”
      “是,先生。”天工点了点头,转身提劲,使出轻功,飞走了。
      苗阿银躺在地上不动了。
      她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起来,猛的盯着苏倾容不动了。接着她上半身直挺挺的突一下坐起来,扭曲着脸看着周围。
      “阿银饿了,阿银饿了……”苗阿银呆呆的吐出一句话,忽而低下头去一口咬下了自己的另外一条胳膊。真像是野兽吃捕捉到的活物一般,吃的凶狠不留任何余地。一条胳膊见了白骨,苏倾容忙出手制止,阿银被她打的退了几尺,忽而哭喊起来。
      “哇——!不让阿银吃东西,阿银饿!不给阿银看病!坏大夫欺负阿银!”
      她嚎哭着,竟张口朝苏倾容扑过来,一口咬在苏倾容的肩膀上,苏倾容吃痛,一掌拍在阿银脑门上,将她击倒在地。肩膀上的肉被阿银咬去了一块,殷红色的血顺着胳膊淌下来,苏倾容沾血在半空划出驱字,一招利针,将一缕白魂从苗阿银体内驱出。
      那白魂被迫从人体内剥离,魂不魂,形不形,没了形态的样子看着像个极为可怕的东西。她的脸从没有到有,慢慢的成了一个人体,现在才看出来大概的模样。
      是一个容貌姣好的瘦小女子。
      “白溪?”苏倾容一愣,收手。
      那女子听到苏倾容道出她性命,登时化作一条白蛇朝苏倾容袭来。苏倾容出手抵挡,白蛇缠在她身上撕咬不休,苏倾容不得不将其制服。谁知这白蛇却发出嘶嘶鸣叫,不知使了什么怪术将苗阿银从地上唤起,重新起来的苗阿银发出桀桀怪笑,在白蛇蛊惑之下大吼一声。吼声四散传开,竟将散布在苗疆五毒潭附近的塔纳一族和天一教人全都召集过来。
      苏倾容见状,不由得急道:“白溪!你我恩怨一人了解便可,又为何要伤旁人性命!”
      那白蛇冷笑一声并未理会,而是爬上苗阿银脖颈,上下游窜。
      苗阿银颤抖着躯体,没有了双臂的身躯看着如同地上遍爬的足虫,她飞快的朝那些被呼喝而来的天一教和塔纳族人中央奔去,两股几乎敌对的人见到彼此就死命的厮杀开来,场面极为惨烈和血腥。苗阿银在他们的正中心欢快的跳来跳去,像是起舞一般。
      诡异又可怕的扭动着腰肢,隆起的胸乳随着剧烈的跳动而上下抖动,她时而踢腿,时而甩头,不消时……惊见密密麻麻的血珠子从她的脖颈间,胸口前,□□四散飞溅。
      那血珠子被她像抛物线一般甩出十分优美的弧度,而这弧度的下场,则是被那些厮杀的人们所吞噬。
      白蛇盘旋在一处突出的石壁上高声狂妄的笑着,她俯视这犹如炼蛊池般可怖的场面,仿佛像是人间的帝皇。
      血珠子甩到了苏倾容的脸上,她抬手拭去了。
      黑漆漆的眼眸闭上了。
      周围安静了。
      细细弱弱的哭声渐渐从低到高,一点点变得清晰。苏倾容再度睁眼,她的周围,已经是漆黑一片。
      远处一个瘦小的女子,依偎在一位五毒男子的怀中,略显阴沉的脸上也多了幸福的笑容。在她身上不断发出血红的微光,那微光却也显得十分惨淡。
      ——溪儿!溪儿!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相公。
      女子的身形有些模糊,身后已经显现狐尾形状。黑色的,带着浓重的煞气。
      ——溪儿,你要什么就跟我说。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
      ——相公,我跟了你就知足了。
      ——我们是夫妻。
      女子掩面哭泣着,落下的泪水化作虚无。男子站在旁边,手里拖着一个刚死没多久的美貌少年。少年瞪大了眼睛朝苏倾容这边望着,那死去的眼神,不知到底在预言些什么。
      ——溪儿,等你生了孩子,我们就离开苗疆。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相公,你不必为了我如此的。我是妖,你可以找个好姑娘,不用为了我再杀人了……呜……
      ——我不会丢下你的。
      人影淡去了,忽然苏倾容看见自己站在五毒潭边,那五毒男子跪在脚边不断磕着头。而旁边的石头上,那个瘦小的女子被藤蔓牢牢捆在上面,隆起的腹部已经有七个月大。
      ——苏玛先生!求你放过溪儿……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我甘愿替她承担一切罪责!
      ——相公!不要求她!
      ——此女为妖,终是祸害,你因她犯下的罪过还少吗?你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这点罪过你用尽了十世轮回也偿还不起!
      ——先生——!我苗灰愿以此命,求你放过溪儿!她腹中还有孩儿,孩子是无辜的!溪儿初为人母,不能断送她的性命……溪儿,我对不起你,不能陪着你了。
      男子一头撞向了旁边的石壁上,登时毙命。苏倾容站在那里,血溅在了她的鞋子上。女子凄厉哭嚎,她挣脱了藤蔓,十指化爪朝着她扑过来。
      “偷窥别人的内心很得意吗?”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苏倾容睁开眼,她手中持着鸿雁,站在厮杀的人群中间。苗阿银倒在她的脚底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没了呼吸。那些塔纳和天一教的人,纷纷倒在地上,被绿色的光环笼罩着,或哭,或笑,或哀戚,或欣喜。
      “你现在高兴了?开心了?没想到我会活下来,还会找到你吧。”白蛇沿着石壁爬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变成了一个白衣女子。
      还是如同当初那般模样,瘦小,面若冰霜,阴气仄仄。
      “商羽、白尘和九儿都是你抓走的吧,为了引我出来。”苏倾容道。女子冷笑。
      “你装什么假惺惺。”她说,“当初我相公苦苦求你放过我,你那么无动于衷,区区为了两个人类和一个魂器,还向旁人下跪?哼,他们都是瞎了狗眼,竟然被你的戏码所感动。”
      “苗灰是自己犯下弑杀过错,况且妖与人结合本就是错误。二界虽有交集但不得通融这点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放屁!”白溪唾了苏倾容一口,喝道。“就算我生为鬼狐又如何!世间待我真情如一的只有我相公一人!就算他是人又怎样,我心甘情愿与他白头偕老又有何错!什么妖不得与人为伍,什么妖不得为祸人间,当初我被做成管狐之际又有谁来关心过我!照顾过我!”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苏倾容脸上,五根手指落在略白的脸上登时红肿。
      “你处处维护人类,你又懂什么!那些低等下贱的人类只会做些苟且肮脏之事,除了相公……除了相公之外剩下的人类都应该死!”
      她怒目而视,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苏倾容,你杀我夫君,害死我孩儿……现如今,现如今我也要你尝尝这苦楚!”
      白溪说罢,化作白蛇缠上了苏倾容的躯体。苏倾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浅笑着,流下了泪水。
      “这,这不可能!”白溪突然大叫着逃开,变成人形揪住苏倾容的衣服吼道。“为什么你没有妖魄!为什么你会没有妖魄!”
      “白溪,你根本奈何我不得。”苏倾容道。“商羽在哪里?白尘和小九在哪里?你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渡去这层戾气,让你来世能投个好人家,不再受苦。”
      “哼,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
      苏倾容道:“白溪,他们三人与你我二人没有任何关联,你放了他们,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不好吗?”
      白溪冷笑道:“收收你的可怜相。那个唐门弟子和与你同门的万花弟子还真是弱的可怜,稍稍被我折磨了一番便昏过去了。只可惜了那个喊着先生,先生的万花小姑娘,那么弱的生魂,还不够我填牙缝。”
      苏倾容的神色变了一变,道:“你放了他们……”
      白溪吼道:“你休想——!我杀不了你,我也要你尝尝这失去爱人失去亲人的痛苦滋味——!你身边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你休想我让你好过——!”
      “对不起,白溪。”苏倾容抬起手,掌中的鸿雁发着异色光芒。从中跳出来的白发红衣的女孩半身悬浮空中,双手成圆,结出一个死印。白溪见此仰天大笑起来,女孩手中蓄出一团墨色混光,一击,便将白溪毙命当场。苏倾容看着倒在地上脸上依然带着复仇的笑容,再也忍不住的痛哭起来。
      笼罩在五毒潭上方的迷雾渐渐散去了,那些昏过去的天一教徒中走出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苏倾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伤痕累累的栖白尘和扶苏九相互搀扶着向她走来。见到苏倾容,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抱住二人唏嘘了一阵,苏倾容又复询问起商羽的下落,可二人却都没有任何消息。将五毒潭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商羽,苏倾容又前往天一教营地和塔纳营地潜行在内暗自查探了一番,依然没有商羽的下落。
      无奈只好返回住所,苏倾容又在五毒呆了几日,艾黎日日前去看她,却再未见到苏倾容以往的笑容。
      七日后。
      “苏玛,你真的要走了吗?”
      通往成都的入口处,艾黎从背后追了上来。苏倾容点点头,未语。天工上前来代她向艾黎辞行,艾黎望着苏倾容,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笑了笑,拱手道:“先生,一路好走。”
      天工回礼,随后追上前,与倾容、丹青一路并肩而行。回成都之后苏倾容安顿好栖白尘与扶苏九,便将自己关在房门内,闭门谢客。
      只留得栖白尘日日夜夜应对流民和病患。
      天工一日与栖白尘交谈,问起那日先生带她们回来之时有发生什么事情之时,栖白尘只是叹息着说:“先生只是念着一句‘缘尽了’就再也无话。”
      缘,真的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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