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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白衣女(三) ...

  •   三
      三日后。
      苏倾容站在院门篱笆外,望着小路的尽头。
      按理商羽白天离开,当夜便会回转。可是当夜入了三分,还不见商羽回来。商羽少说跟着她也有一段时间,加上先天封印,人魂又比丹青净澈,这一路上不至于会出什么危险。可是算好当天的脚程傍晚十分便能回来,可是接连着三天都不见人影,这不禁等的人心乱如麻。
      “先生,白尘姑娘都已经把饭煮好了,不如你先去吃点东西,我来等商羽回来?”丹青走过来,扯了扯苏倾容的袖子说道。苏倾容点点头,转过身,便见天工牵扯扶苏九的手在屋门口站着。
      看样子,估计也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苏倾容掀开帘子进了屋,桌上已经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栖白尘端着盛好米饭的小碗一个个搁置在座位前,她的腰上还系着围裙。
      四菜一汤,素净如人。
      持了碗筷道声谢,苏倾容刚抬手,便见一块麻婆豆腐加在自己碗中。天工自顾自的拿开筷子夹菜吃了,细嚼慢咽,装作毫无此事一般。扶苏九伸筷子不断夹青菜给栖白尘吃,一一叫丹青给挡了回来。栖白尘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看着起色好了许多。她倒是除了一身医术武艺之外,还有一手好厨艺。四菜一汤看着简单,吃起来却十分可口。可怜这么好的厨艺,总有那么不合时宜的食客。
      苏倾容刨了两口饭,就不自觉的长叹一口气,搁下碗筷出去了。一桌人本来吃的热热闹闹温馨满园,一见她起身,也各自放下碗筷,静默。
      成都的夜空没有那么多的阴云遮盖,一轮圆圆的明月当空,周围繁星点点。星辰散发的光辉与月光交织在一起,静默的散落在地面上,透射出人的影子,照的一地银灰。
      苏倾容又站在院门口,扶着门框,瞧着那落了银灰的路,长叹着气。天工取了一件衣服出来披在她身上,苏倾容牵了他的手,头靠在肩膀上,一言不发。两人相依了许久,苏倾容忽然变了神色一般,甩开手就直奔屋内,推开自己住的小屋就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东西。
      “丹青,丹青!”寻了一圈没有寻到,苏倾容大喊。丹青赶忙跑过来。
      “怎么了先生?”
      “花锦盆呢?商羽睡的那个花锦盆呢?”
      “这,昨晚上先生叫我放在院子里,我搁在院子里的架子上了……”丹青被苏倾容的神色吓了一跳,赶忙说到。苏倾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院子里,可翻遍了整个院子也不见那个小小的摇篮。苏倾容心下一惊,捂着胸口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一行人赶忙跑上前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苏倾容低垂着头,也不说话,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根散碎的石子,木屑,画出一个个奇奇怪怪的图案和文字,像是在算着什么。突然,苏倾容指尖一狠,竟将修的圆润整齐的指甲撅断,斑斑的血迹从指尖滴落在画出的图案上,她站起身,夺门而出,在商羽走的那条小路上迈步狂奔,可跑了两步,她突然停下了。
      隔了好久天工才和丹青从后头追上来,丹青上去拉她的手,着急的问先生怎么了。天工手放在了苏倾容的肩上,才见苏倾容眼中含泪的转过头,咬的嘴唇青紫。
      “商羽,商羽……不见了……”
      从脸上看不出的神情,此刻全在噏动的嘴唇中吐出。丹青愣住了,呆了两分就疯了似得朝前冲去,天工见状一把将他抓回来摁在怀里不让动弹,丹青对着他又是咬又是踢,着了魔障似得,不过会儿就缩成一团大哭起来。
      “丹青,擦了眼泪。今夜,随我入苗疆。”
      一语落下,丹青抬起头,见那当初在风中伫立的女子,一如既往的坚毅。
      当夜,苏倾容携丹青、天工便入了苗疆,原本留守在成都的栖白尘和扶苏九在半路偷偷跟了上来,将三人堵在了苗疆和成都的交界处。
      “先生拿我当做外人吗?这几日受先生多少恩惠栖白尘都未能报答,为何商羽走失一事却不容我插手?撇开受恩这事且先不讲,单从我是万花弟子,先生也是万花弟子,商羽走失我也应当尽一番绵薄之力!”
      五毒与成都的界碑前,栖白尘挡在三人面前,拦着不让苏倾容走。苏倾容与她起了争执,栖白尘说着说着不由得急了起来,也不管什么礼教不礼教的,喊了起来。
      扶苏九跟着也道:“先生救我和白尘姐姐,小九又吃了先生许多饭菜,常言说干好的活吃饱的饭,我光吃饭了不干活怎么行!况且商羽待我不一般的好,她不见了踪影我哪里能不去找呢?”
      “胡闹!你身子才修养好不过几日,此番路途前去凶多吉少,你这般虚弱又能抵挡几时?!你快带了小九速速回成都去,我办完事自当赶回。”
      苏倾容喝道,栖白尘不回应,当即盘腿往地上一坐,摆出一副你不应允我就不走的架势,二人僵持了一阵,磨的苏倾容没有办法,只得道:“当真是胡闹!”栖白尘与扶苏九二人会心一笑,起身跟在苏倾容身后。
      从成都到五毒,一路上不知道穿过了多少险峻地带,苏倾容倒是无妨,万花谷饲养的羽墨雕乃是世间奇兽鸟禽,谷内用作四处去往的骑乘所用,苏倾容同谷中的师弟讨来一只幼鸟饲养,养成之后便成了她的专有坐骑,此雕更盛谷内,展翼可达6米之长,身长4米,承受力可重达十石。即便如此,雕儿的承受能力也只能承重3人左右,现在又加了栖白尘与扶苏九,苏倾容只得放走了雕儿,步行。
      刚走过藤桥,几个苗族青年便戒备的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一行人许久,才用不纯正的汉话道:“什么人?”
      “在下苏倾容。”苏倾容回礼道。
      那几个青年一愣,随即欢呼雀跃:“苏玛先生回来了!快去通知艾黎长老,苏玛先生回来了!”其中一个领头的青年赶忙对着苏倾容鞠了一躬,道:“苏玛先生快随我见教主吧!”
      苏倾容止了步,道:“不用了。我此次前来是有事寻艾黎,问完话就走。”
      那青年道:“那好吧,先生这边走。”
      几人跟了青年,苗疆到底不同于中原地带,湿漉漉的空气当中到处充斥了草木的幽香气息,扶苏九倒像是非常享受这气息一般,不自觉的眯起眼睛大口吞吐。栖白尘刚复原的身子只倒是有些承受不住,天工便扶着她慢慢走着。丹青一脸戒备的随侍苏倾容一侧,看样子还是在挂念商羽。苗疆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傍树而依,随处可见的藤蔓攀爬在树屋的一角,如同给棚顶披了绿色棉衣。
      青年带苏倾容来到五毒教长老艾黎所在的树屋时,另外一条树下的清泉池子当中盘绕的一白一绿两条巨蟒抬起蛇头朝她看过来。苏倾容注意到了巨蟒,那两条巨蟒竟似人一般朝着苏倾容鞠了一躬,直到她点头才直起身来。
      “艾黎长老,苏玛先生回来了!”艾黎掀开帘子走出来,见到苏倾容竟有些吃惊。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差走了青年,邀苏倾容进屋。跟着她来的一行人被青年带去了其他树屋暂且安置了,屋内只留下了艾黎和苏倾容二人。
      藤制的桌椅板凳,蛊虫坛罐,还有放着各种羊皮卷轴的书架,依然还是老样子。艾黎长老指着桌子对面示意苏倾容坐下,他添了一个茶碗,摆在她面前,却没有倒水。
      “你还回来干什么。”
      “有事。”
      “我还以为你把这里忘了呢。”
      “我不会忘的。”
      “苏玛!”他恼怒,砰的一拳垂在了桌子上。“你当以为我还是那个小屁孩么?”
      苏倾容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笑着摇摇头:“艾黎已经长大了,白发苍苍,身型健硕。在五毒教中已经是一个拥仅次于教主之下的长老了,怎么可能还是那个小孩子?”
      艾黎咬着嘴唇,攥紧了的拳头又松开,慢慢才道:“你交代给我事儿,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了。”
      苏倾容道:“可有什么线索?”
      艾黎道:“这事儿……估计得从很早之前的教中弟子走失事情说起了。”艾黎所说的弟子走失事情,是在艾黎刚刚成年,苏倾容离开五毒教的前夕时候发生的事儿。那个时候魔刹罗还未登上五毒教教主之位,而艾黎也不过是个教中的颇有地位的大弟子,五毒教在上任教主手中还算是繁荣昌盛,一派平和的。
      当时的苏倾容在五毒教已经有了一席之地,教主时常与她讨论苗疆虫蛊之术,她也因为博学和广闻被教中弟子称为苏玛先生。年轻气盛的艾黎也是经常三天两头往苏倾容所住宅邸跑,借着学习的当口,四处找机会想要与她独处。
      有一回,苗疆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艾黎小时候见过的一个长老带着一个中原女子突然回到了苗疆,那女子一身白衣,眉宇间阴气仄仄,面若冰霜,见了教主不跪不礼,十分不讨人喜欢。教主见到长老之后脸色大变,随后二人差走了所有人在女娲神殿当中谈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早上才见那女子从神殿当中走出来。长老随后携同那个女子在苗疆的五毒潭附近住了下来,不参与教中一切事务,倒也生的相安无事。
      只不过,自从女子住下来之后,时不时就会有教中年轻俊朗或者貌美的男女弟子,莫名其妙的失踪。教主发觉此事之后,严加防守,但是教中弟子依然如故。教主为此忧心忡忡不说,连带着教中弟子无一不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件事苏倾容也是知道的,但是考虑到五毒教内部的关系,她就只是袖手旁观并未直接参与。直到后来教主托艾黎找了她,这才插手此事。
      苏倾容接手之后很快就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不过让人痛心和遗憾的,此事无一不与那个白衣女子有关。那女子怀有身孕,为了给腹中孩子补充营养便将教中长得好看的弟子抓走生吃,苏倾容不便插手之时,光暗中救下的,都已经有七八个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将那些救下的弟子安置在了另外的地方,而自己独自一人去见了白衣女子一面。
      艾黎记得很清楚,苏倾容从五毒潭出来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变化,而长老却横尸潭内,那个女子更是捧着一堆不知是肉还是什么的东西,浑身是血,不要命一般的朝着苏倾容嚎扑过去。只可惜连苏倾容的面都没碰到,就被从脚底突然冒出的烈火活活烧死了。
      事情结束后,获救的弟子叶回到了教内,教主设下宴席要犒劳苏倾容,但是她却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苗疆。
      艾黎回想此事,依然还是心有余悸。那场面也太过骇人,以至于这一把年纪了,却还是无法释怀。
      “我打听到阿银是跟那女子有关,所以才觉得这事儿不是那么轻松解决的。时隔这么久,会不会是那女子借机还魂占了阿银的身体,然后伺机找你寻仇?”
      艾黎说道。苏倾容自斟了一杯茶,却搁在桌子上没喝。她淡淡道:“那地狱的业火烧的如此净澈,又是如何能逃脱的过,而后向我寻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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