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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衣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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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成都。
栖白尘昏了一个多月,期间反反复复醒了几次,但是很快就睡过去了。这一个多月她不曾饮食进水,虚弱不堪,闻听屋内有动静,也提不起来劲儿去打探。
依稀记得之前是与一个唐门弟子在洛道相遇,而后是狼牙军杀来,天一教弟子追来,唐门弟子便将女儿托付给她。之后她不知怎地中了毒,便昏昏沉沉已经不知身处何种境地了。
醒来,是在一幢小屋内的床榻上躺着。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却又腹中饥饿,口渴难捱。勉强动了动手臂去够放在床头小柜上的茶碗,一个不小心,整个人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哎?怎么摔下来了?”商羽听到屋内响声掀开门帘进来瞧看,看见栖白尘倒在地上挣扎,便上前扶她坐在床上。将枕头拍拍松软放在人腰后靠着,商羽又出去端了一碗清水进来,一勺一勺的吹温了喂给栖白尘喝。栖白尘微微笑道:“多谢你了,小姑娘。”
商羽乖巧道:“先生说你醒了,叫我端来这碗汤喂你服下。这几日身子虚弱,清心静养才好。如果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我一声,我就在屋外头。”
碗已经见底,商羽收了勺子,拿巾帕替栖白尘擦了嘴,就朝厅堂走,刚跨出门槛,她想起什么来似得回过头,略是调皮的冲着栖白尘一吐舌头,说:“我叫商羽,刚才忘了告诉你了。对了,如果先生叫我出去办事,你喊我师兄丹青也可。”
商羽讲话细声细气的,看着乖巧可怜的女娃做出一副调皮的样子,难免有些逗趣。栖白尘点一点头,又道一声多谢,便再无话了。
这女娃儿都这般和善可亲,想必这间屋子的主人一定也是个善良之人。栖白尘一面想着,一面陷入沉思,略微眯着神。
等着身子好些了,一定得去好好报答人家才是……
过了片刻,忽而一青年男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那男子生的普普通通,但是却一副历经世事的成熟稳重的模样。他侧身让进来一位女子,同是万花装束,栖白尘见到女子,略微有些讶异。
“您可是……”
女子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正是在下,苏倾容。”
栖白尘慌忙想起身行礼,被一旁的男子摁住了双肩。
“先生嘱咐过你现在不能动,请安歇。”
栖白尘望向苏倾容,见后者点头之后,方才坐回原来样子。
“白尘没料想会是先生救了我,这可让白尘受宠若惊。这段时间劳烦先生费心了,等白尘身体好些之后,会好好报答先生的救命之恩。”
苏倾容摆摆手,笑道:“身为医者本该如此的。若天下但凡被我救过的人都这般讲,那我得有多少恩等着还呢?”她屈指搭上栖白尘腕脉,摸了一会儿之后道:“好些了,不过还是需要静养。你昏睡已有一个月之久,不过别担心,那个叫扶苏九的女孩儿现在也在我这里。等到你能下床行动之后,不妨在我这里开设摊位,行医为生?”
栖白尘低头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应允。苏倾容又嘱咐了两句,便叫她好生安歇起身离开了。栖白尘暗暗运了运气,果然如同苏倾容所说,她现在的身子,的确是需要静养。既然扶苏九也有先生照顾,那她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安下心来,栖白尘便和衣而睡了。
屋外,苏倾容正瞧着一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约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扎染蓝布制成的短袄短裙。脖子上所配银质项圈,腰间别着一根蛊笛。她的气色看起来非常差,异常的消瘦,打眼看过去就是一种弱不禁风的可怜相。栖白尘所见的那个男子搬来凳子,叫女孩儿坐在苏倾容正前,随后他便站在苏倾容身侧,不语。
丹青和商羽拉着一个黑发的小女孩儿在外面追风筝玩,看那些南蛮子驯养的大象驮着东西在成都城内走来走去。这宁静的景象,倒显得之前战乱的洛阳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苏倾容倒了一杯茶递给苗族姑娘,和和气气的问道。
女孩儿低着头叽叽咕咕说着什么,随后才抬起头。
“我…我叫苗……苗阿银……阿妈说不要告诉别人名字,中原人都是坏人……”她回了话,又低头叽叽咕咕的念叨,后面的内容苏倾容听到耳中,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你哪里不舒服?”
苗阿银歪着头眨巴眨巴灰暗的眼睛,然后正过头盯着苏倾容,道:“没有哪里不舒服。”
旁边的男子开了口:“你不是来看病的吗?”
苗阿银又歪着头:“我不是来看病的。”
“不来看病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寻乐子的地方。”男子有些无奈,不由得说话急了些。苏倾容拍拍他的手,道:“天工,别这么说。”
天工退了一步,不再言语。
苏倾容细细打量了苗阿银,笑笑道:“那你不是来看病的,可是家里有谁生病了,来这里买药吗?”
苗阿银忽然欢喜起来,拍着巴掌点头道:“对呀,对呀~我是来买药的!中原的药很好吃!”
苏倾容闻言一顿,继而道:“那你家里谁病了?”
苗阿银欢欢喜喜的指着自己说:“我呀~”
苏倾容不语。这姑娘来到医馆时便疯疯癫癫不如常人,一会儿说自己没病,一会儿又说自己有病。不知情的人会认为她是故意来找茬踢馆,可是见这姑娘模样,倒不像是说假话。天工见女孩这般,已经是有些恼怒了,可看苏倾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也不好发作。
“那你告诉我哪里病了,我好给你抓药啊。”苏倾容道,她沏了一杯茶递给苗阿银,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苗阿银接过来竟一口喝的精光。
她抬起瘦的有些吓人的脸蛋,露出天真的笑容。
“可是我哪里都没有生病,就只是想来买药。你不是能医世间所有古怪病症吗?那怎么不来医我呀?”
苏倾容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天工看到的也只是那么一瞬而已。继而她站起身,朝着苗阿银鞠了一躬。
“十分抱歉,姑娘的病症在下无药可医,还请姑娘另寻高明。”
苗阿银扁着嘴巴,眨眨眼睛居然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你医不好人,还开医馆,中原人果然都是骗子。”
她一面这么说着,一面往外走。出门时正撞上跑回来的商羽,小姑娘被撞倒在地,赶忙起身道歉,抬起头来被苗阿银吓了一跳。随后而到的丹青拉她起来,也被苗阿银吓住了。
“商羽商羽,你怎么啦?”黑发女孩儿拿着纸风车跑上前来,突然变了样子,头发不知怎的哗的发了白,脸也变了,眼睛也从黑色变成了一绿一金异色双瞳。她一见苗阿银,顿时双眉直立,双手摆在胸前,做出一个蓄力的动作。苏倾容一见不好,忙飞身向前挡在女孩儿前面,斥道:“鸿雁,不许胡来!”
女孩儿吃她这一吓,又恢复了之前的黑发模样。
苗阿银哭道:“你们中原人没一个好东西,呜呜……”她擦着眼泪,走远了。
苏倾容看着地上的水珠,又抬起头来望着苗阿银走远的方向,忽而长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