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佛陀（五） ...
-
五、
苏倾容杀了一个狼牙士兵，结果引来了整个风雨镇的狼牙军。很多病患一听说狼牙头领带着手下来，说什么都不肯再来医馆看病了，她就领着两个小人亲自上门诊治，送药。可很多人怕会招来麻烦，每每去的时候都是闭门谢客。更有甚者一看到苏倾容的脸之后就砰的将门关住，锁死。
苏倾容像是早已经预料到这种事情了，就将药放在能每家每户的跟前，写上嘱咐，然后回去了。
慧真在每次苏倾容出门的时候都远远跟着，上次他已经知道苏倾容的本事，知道她出去定会平安回来，可就是不放心。
这日苏倾容并没有准时回来，而是拐了个弯去了风雨镇后面小瀑布那里。那里本来只有一座曹莺的坟茔，战乱一来，新坟添旧坟，谁还知道哪个是哪个？
苏倾容在一座略有些破烂的坟茔前站住了，她从宽大的袖囊中取出一件小玉瓶，晶莹剔透，似是能看得出来里面装的是如何的琼浆玉酿。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叫人无法缅怀。”她忽然开口。平静的，带着一丝惋惜和通透，说着。玉瓶开了盖子，常人闻不到的一股幽香飘出来，一根细细长长的线倾倒出来，带着灵魂特有的忧伤。
那线触到坟茔的一瞬四散铺开，无声无息，仿佛能听见墨汁倒入水中化开的响动。
“这叫魂酒，是用无法化去的执念酿成的。也只有鬼魂才能闻见和品尝的香茗。”玉瓶空了，苏倾容回过头来，笑盈盈的看着慧真。
慧真从树的阴影下走出来，他低着头。微弱的阳光透过灰云满布的天空，从缝隙中投射在地面上，映出许许多多稀薄的影子。
唯独，没有他的。
“女施主，那头领要打过来了，你不怕吗？”
慧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苏倾容摇了摇头。
“没事儿，我不怕。”
“那女施主怕什么呢？”
苏倾容想了想，道：“太多了，数不清的。”
慧真又沉默了，他望着苏倾容那张并不出众，也找不到什么独到之处的面容，忽而多了一丝不舍。手中的禅杖放松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放松，终是犹豫不决，纠缠不清。
长长叹息了一声，慧真走近，再度开口。
“如果我破了戒，喝了这酒，会如何？”
苏倾容道：“你期望会如何？”
慧真想了很久，低声说：“想呆在你身边。”
苏倾容一愣，问道：“为何？”
慧真道：“我，不想你有事。”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苏倾容的衣裙，头发。背后的瀑布哗啦啦向下奔涌着水花，那白色的缎带缠在棕色的山体上，似是为死者的哀悼。
一贯有着的微笑在苏倾容的脸上消失了，随之替代的是莫名的悲戚。黑漆漆的瞳孔与慧真对视，那目光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可来的也太过凄凉。
一瞬，仅仅是一瞬，慧真像是看到了什么。他放下了手中的禅杖，向苏倾容伸出双手。那个总是淡笑着的女子，此时慢慢朝着慧真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走到他跟前，脸对脸，面对面。
苏倾容没有停止，而是继续朝前走。
她的身躯穿过了慧真，似乎她面对的就仅仅是一个空气而已。隔着薄薄的一层罩子，她进去了，他却留不住。
慧真合拢的手臂缓缓垂下了。
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他捡起地上的禅杖，单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
“先生，我甘愿坐化。请让我追随在您身边，护您周全。”
苏倾容站住了，没有回头。她一贯的淡笑又复上脸颊，唇角，带着星点水光。末了，她缓慢的点了点头，道。
“好。”
安史之乱头年的下半年，出外游历一年的苏倾容突然回谷，独自一人前往水月宫，并在其中呆了一个月之久。一个月后，她带着一个成年男子从水月宫出来，当日便离开万花谷。没有人知道那个男子的来历，只知道那男子身着万花弟子服饰，名叫天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佛陀（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