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佛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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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
慧真自从下山到现在，内心很少能像现在这般宁静过。师父刚下山没多久就过世了，慧明师兄为了洛阳城得百姓，也算是死的其所吧。慧觉没了下落，慧光去了。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心难免空落落的，连个念想都剩不下。
慧光刚走的那三天，是最难熬的。那碗粥后来给了一个说自己经得起饿的小女孩，慧真总觉得像是把自己的心给了出去，彻彻底底的，什么都没了。
后来依然每日施粥救济，可总觉得不如之前那么心甘情愿，时常在黑夜里端着钵盂扪心自问，佛祖，为什么世间的人每天每天都会挨饿？问到自己烦了就开始念经，可经书背过来背过去就那么几章就那么几件，再怎么大彻大悟……这双手，满是茧子和伤口的手，也空虚的握不住什么。
“慧真师父，帮我把烧好的水提进来好吗？”
“恩，好。”
停止了磨药，慧真起身出去将扶苏九烧好的水提进屋内，交给丹青。丹青把热水和凉水参和在一起混成温的，再端给苏倾容。苏倾容用绞干了的帕子沾着水一遍一遍擦拭病榻上呻吟的病人的额头，不断柔声安慰着。慧真细细瞧着她，不自觉笑了。
菩萨……或许，解众生之苦的人，不管是谁，都可以称之为菩萨啊……
“秃驴，药磨好了没啊~盯着我家先生看什么？发花痴……”鸿雁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撅着小嘴儿道。慧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连忙跑回去继续磨药。鸿雁哼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跑到苏倾容身边玩去了。两人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慧真也没听清楚，他又偷偷瞄过去，刚巧见苏倾容回过头来看他，登时面红耳赤，赶忙低头吭哧吭哧的磨药。
那边鸿雁笑的躺在地上打滚，这边慧真更是羞的不知所措，药渣渣都磨成了粉末还再磨，苏倾容呵斥了鸿雁两句，走过来按住了慧真的手。
“慧真师父，药再磨就没了。”
“呃，呃！对，对不起！”
慧真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弄的好事。苏倾容取来小碗和小扫刷，一点点的将药粉刷进碗里。
“这下好了，病人喝药，不用那么辛苦了。谢谢慧真师父。”
慧真别过脸去，半晌才支支吾吾的挤出来一个不谢。
气氛又回到了刚才，苏倾容接纳着病患，他继续磨药。丹青、商羽前前后后的帮忙打下手，里屋的栖白尘在睡觉，扶苏九在门外，一下一下的披着柴火。
鸿雁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时不时作弄一下他，而后苏倾容过来道歉。
这样真好。
慧真想。
这样一直下去该多好。
“这里有医生？还是大夫？！我家主子病了！快给老子滚出来！”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叫嚣，屋子里的人都惊住了。来人满口污言秽语，时不时还夹杂着许多听不懂的匈奴语，苏倾容听到了，不禁冷下脸。
“我就是大夫，你有何事？”她起身，将问声从里屋出来的商羽护在身后。丹青缓步走过来扯了扯慧真的衣袖，示意他进屋去。慧真没懂，一脸紧张的看着来人。
“我家主子病了，要大夫过去看。你快点跟老子走，迟了砍你的头！”那人穿着狐裘大袄，露出一个半个身膀，显得精壮彪悍。头戴花翎毛皮扣帽，眼神杀气邪淫，不懂礼教。
明显就是一个狼牙匪军。
苏倾容冷笑一声，道：“我这里病人还很多，你叫你家主子上门来。”
匪军一听，一鞭子抽过来，将旁边的药栏架子劈成两半。晾晒的药材散了一地，在扶病人进屋的商羽吓的尖叫起来。
“找死！”
啪！又是一鞭子猛劈过来，慧真吓的想也没想抄起棍子冲上前去。
他停住了。
苏倾容一手抓着牛皮鞭子，那鞭子在她的胳膊上缠了好几个圈。另一只手已经穿过了匪军的胸膛，红彤彤的心脏，在手心里噗通噗通，跳动。
快的眨眼的瞬间都没有。狠的叫人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女子，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苏倾容缓慢的抽回手，原本血涔涔的胳膊上从胸膛处抽回来时竟然一点血迹都没有，依然是素净如初。只有心脏还在手心里噗通噗通跳动着。
那个匪军瞪大了眼睛，血从口中往外流，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砸出无数个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坑。他佝偻着身体，颤抖不停。
忽然，扑的一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里是医馆，岂能由得你胡来。”苏倾容淡淡道，心脏扔到那匪军的尸体上，转身进屋去了。
慧真呆呆看着尸体，又看向苏倾容，低头。
双手似是有血，似是无血。
他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佛陀（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