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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误解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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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的翊坤宫内,一重重金色的兽脊梁柱倍显气势狰狞。
一片云雾缭绕中,年妃娘娘端坐于座上,长长的珠络垂在面颊两侧,一双眼睛似睁非睁,一对精心描绘的远山眉异常耀目锋锐。
凝烟与秋穗并排跪于下首,大气都不敢出。
年妃抬起凤眸盯向秋穗道:“据说景贵人带了好些御赐之物去了钟粹宫,意欲何为呀?”
凝烟只觉后背冷飕飕窜着凉气,倘若让年妃知道曲辞之事,她便今日无事他日也难逃一死,遂赶忙道:“回娘娘的话,景贵人之所以……”
“本宫在问秋穗!”年妃狠狠打断凝烟意图抢过的话。
凝烟心里一阵狂跳,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来。
秋穗努力克制着发抖的身子,深吸了几口气道:“回娘娘的话,我家小主嗜吃,听小主说未入选前住在钟粹宫时,夜间每每泛饿,是凝烟姑姑经常给小主塞些点心果品之类的食物充饥,小主对姑姑十分感念,故而今日得了空就带了些礼物去看望姑姑。”
凝烟胸口提着的一口气随着秋穗的这几句话终于稍稍平稳了几分。
年妃半信半疑道:“秋穗,你是景贵人的家生丫头,想必是一心护主的,你来说今日之事是怎么回事。”
秋穗继续答道:“景贵人正在与凝烟姑姑唠些家常,就突然捂着喉咙吐了血,奴婢委实不知怎么回事。”
年妃戴着铜镀金点翠护甲的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座椅的扶手上,吓得两人狠狠一颤,“好好的为何会咳血,这分明是有人恶意谋害,你说,景贵人到了钟粹宫都吃过什么?”
秋穗骨碌碌的转着眼珠子,迟迟没有答话,年妃见状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不必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本宫自会为你和你家小主做主,但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宫就命人把你拖出去杖毙。”
秋穗战兢兢的开口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刚刚是在仔细回忆,奴婢可以确定,小主在钟粹宫里什么都未吃过,只有香兰姐姐给她倒了杯茶,但小主说她不渴也没有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年妃蹙起的眉心眼角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淡淡转了话锋道:“凝烟姑姑,本宫一向知道你是个稳妥的,奈何景贵人是在你的钟粹宫出了事,本宫掌管六宫事宜也不得不过问,皇上日日为国务烦心,好容易得了个解语花般的景贵人,乐的听个歌儿奏个曲儿的,竟又出了这等事,委实令人遗憾,你们且都退下吧,这件事本宫自会查明,还景贵人一个公道。”
待两人退出,年妃眸中顿显阴戾懊恼之色:“算你走运,居然这样都未能抓住你的把柄!”
凝烟和秋穗互相搀扶着走出翊坤宫,双腿虚软的直打颤。
“姑姑,刚刚真是吓死我了。”秋穗无力的抹着额头的冷汗。
凝烟拍了拍秋穗的手背,“走,去看看你家小主。”凝烟不成想这个秋穗倒是个机灵的,倘若换了个没心的将不该说的说了出去,她的后果可想而知。这次也算她命大,这谋害景贵人之人怕是早就把她也算计进去了,奈何景贵人到了她房间里连口茶水都没碰,否则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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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将断,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风中,那挂满茅岩的雪白梨树宛如身垂碧绿丝绦翩翩起舞的玉女仙姝。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梨花的香甜气息,扑人肺腑,使人像喝醉了醇酒,轻飘飘,晕乎乎如入天境。
凝烟手里握着透明琉璃瓶,聚精会神的采集着叶片的晨露,这是复香轩的宫女告诉她的,说是依卓太医所言,景贵人的嗓子伤的严重,别说想要唱歌,恐是开口说话都是奢望了,除非坚持每日以晨时的露水煎泡茅岩嫩芽再配着药方一起服用或许尚有一丝希望。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景贵人的劫难皆因她的自私,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啊——”凝烟只顾专心盯着叶片上的露珠,一个不妨,绊在了脚下的一块石子儿上,眼看身子向后仰倒就要跌在地上,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支撑住她纤细的手臂。
回眸,视线里蓦然出现一张那样干净英俊的脸,卓皓清一身宽松的泼墨流水云纹白色绉纱袍,丰神朗朗立于她眼前,一片薄纱般的晨雾之中,清新俊逸仿若天境之仙。
凝烟一时有些晃神,她从未离他如此近过,近到能看清他五官的每一寸结构,清润的眉眼、英挺的鼻梁,略略上扬的唇形……心跳骤然加快。
“对不起”,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文尔雅,一如他清俊的容颜。
凝烟心中微怔,赶紧收回她凝视他的目光,顺势移开握在他手里的手臂,“什么……对不起?”凝烟回身继续采着露水,掩饰住自己的异常。
“那天晚上,是我误会姑姑了,我知道是尘……是映贵人请求姑姑,姑姑才帮她的……”卓皓清说着放下手中的篮子,从中拿起一把剪刀和一个小竹扁,在凝烟已收过露水的一边挑选着最嫩的叶芽剪下来。
凝烟心中有些微的失落,没有答话,卓皓清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一采一摘,但心里都不由升起一丝感动,倘若不是心存善念之人,谁会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还在酣睡的清晨,为了一个残了身子失了圣宠的小小贵人受这份辛苦。
直到凝烟的琉璃瓶里收满了露水,卓皓清的竹扁里盛满了嫩芽,凝烟方轻声道:“谢谢。”说完提起篮子转身欲离开。
“姑姑请留步……”卓皓清突然开口道。
凝烟驻了身形,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卓皓清恳切道:“我知道姑姑是个善良之人,皓清想请求姑姑,能不能看在我父亲曾全力救治昭惠皇后的情分上,帮帮映贵人?”
凝烟心中顿时说不出的气恼与失望,或许还参杂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伤心,一时脱口而出道:“我还当真以为卓太医是动了恻隐之心为了景贵人的伤势而来,原来是意不在此别有目的……”
卓皓清又惊又急道:“姑姑误会了……”
凝烟却不等他辩解便又冷哼道:“我不妨告诉大人,景贵人会弄到今天这种地步就是因为我帮了她的结果。
说完,挽着竹篮头也不回的离去。
卓皓清看着凝烟匆匆远去的纤瘦身影,急躁的心情化为无奈的笑:“原来这被人误解的滋味当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