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烟尘》铭扬

8、景妍遇险

　　翌日午后。

　　钟粹宫偏殿内，香兰的脚步匆匆而来，见到立于中央的映贵人，福了一福道：“映贵人恕罪，凝烟姑姑偶感风寒，身体抱恙，怕过了病气给贵人，委实不宜出来拜见，还请贵人恕罪。”

　　映尘晶亮的瞳仁缩了缩，随即微微一笑道：“那就有劳香兰姑娘好好照顾姑姑了。”说着，向身旁转了转头，玉梭会意把带来的礼物放到了桌上。

　　待出了大门，玉梭不免气道：“不过一个管事姑姑，居然摆这么大谱。”

　　映尘边走边叹气道：“看来她这是打算要跟我划清界线了，我听说年妃娘娘曾拉拢她多次她都不为所动，连年妃娘娘都如此，何况是我这小小的贵人？”

　　“难道非要让她帮忙么？小主何不直接去跟皇上讲，若皇上知道有官员徇私舞弊诬陷同僚一定会严惩。”

　　“我说了皇上就会信吗，倘若皇上不信，别说阿玛额娘的性命，就连我也会在这宫中失去立足之地，被安上罪臣之女的罪名，到时打入冷宫都是轻的，就算皇上信了，肯重新彻查，可这时间会拖多久，我昨日才第一次承宠，你认为我现在跑去跟皇上说，他会十分上心吗？况这谋逆大罪何等严重，倘若无法先发制人却打草惊蛇，阿玛额娘岂非性命堪忧，如今之计，只得先得皇上厚爱，能让皇上将我的事当成他的事，阿玛和额娘方生还有望。”

　　玉梭寻思着点点头，又道：“可是，那个凝烟姑姑滴水不进可如何是好？”

　　映尘脚步一顿，眸中流光闪烁：“或许，他可以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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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内，香兰抱着一堆东西进门道：“姑姑，映贵人留下的礼物。”

　　凝烟坐在书案前正握笔誊抄着什么，头都未抬道：“叫下面的人都警醒些，若再看到映贵人前来提早通知我。”

　　“好”。香兰自是明白凝烟的意思，想要来拉拢她这位姑姑的妃嫔不乏其人，都被姑姑以各种理由避开，自然这次也不例外。

　　凝烟撂下笔，整理了写完的几张素纸走过来递给香兰道：“今晚是景贵人侍寝，你悄悄去趟复香轩，把这几张词谱呈给景贵人，她通音律又有副好嗓子，告诉她唱会这上面的几首曲子皇上必定欣喜。”

　　香兰一怔，惊讶道：“姑姑，咱这才送走映贵人你怎么就帮上景贵人了？虽说奴婢也很喜欢景贵人，可姑姑不是说过不要参与后宫争宠吗，不是说明哲保身才是活命之道吗？”

　　凝烟轻声叹气道：“这样做正是想要活命啊。”

　　香兰如何知道，她这哪里是在帮景贵人，分明是在帮她自己。昨夜卓皓清的一番话令她心伤却也让她警醒，卓皓清能猜到槐花过敏的主意是她所为，其他妃嫔也便不一定猜不到，尤其是那心思缜密的年妃娘娘。不知皇上经过那件事后是否会对映贵人另眼相看而令其他妃嫔心生嫉恨，她不得不防。这些曲辞都是当年昭惠皇后亲自所谱，曾与皇上琴瑟在御、鸾瑟和鸣，希望可以由此让皇上对景贵人多些青眼，这样自己才不至因帮了映贵人而引火烧身，将其他妃嫔的妒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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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柔软的阳光穿过窗子洒在五彩团花纹瓷瓶中一株一株的棠梨上，如雪似玉，清雅宜人。

　　香兰一边插着花一边对正理着词谱的凝烟道：“姑姑，我可知道为何那些妃嫔小主们都这么巴结着你了，你的点子可真是她们的名医良药，据说皇上一连七日都翻了景贵人的牌子，还赐了景贵人一架上好的紫雕凤尾琴，听说昨儿晚上皇上还带了自个儿的洞箫去呢，大家都说景贵人八成要封嫔了。”

　　凝烟心中咯噔一声，手中蘸饱了浓墨的羊毫笔一顿，一滴浓墨滴在摊开的澄心堂纸上迅速晕染开来，一片雪白之中，只觉触目惊心。

　　凝烟倏地站起身，“你说皇上一连七日都翻了景贵人的牌子？”

　　香兰眨了眨眼道：“是啊，怎么了姑姑，姑姑不是想帮景贵人的么？”

　　凝烟暗暗跺脚，恩宠如斯，灾难也就不远了，况那景贵人又是个没心的。

　　正自焦急间，一个小太监进来禀道：“姑姑，复香轩的景贵人来了。”

　　凝烟大喜，赶紧道：“快请。”

　　景妍一身桃红裙装踱进门来，耳上的红宝耳坠随着身形前后左右摇曳着，说不出的明艳动人，只一张粉嫩嫩的脸蛋依旧稚气未脱。

　　她一进门就拉起正伏身行礼的凝烟道：“姑姑不必多礼，这几日皇上日日在我那，送了我好些东西，我都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就拣了几件看着最赏心悦目的给姑姑和香兰姐姐送来了”，说着对后面的两个小太监道：“你们把东西放下，在廊上候着吧。”

　　待两个小太监退出去，凝烟下意识的看了看跟在景妍身后的小丫鬟。

　　景妍会意，笑道：“她是秋穗，是随我从娘家来的，我们两个一起长大，姑姑不必介意。”

　　凝烟这才放下心来，道：“皇上喜爱小主奴婢自是为小主高兴，只是这深宫之中妃嫔众多，一枝独秀难免树大招风，故而恩宠太过也未必是好事，小主可明白奴婢的意思？”

　　景妍歪头想了想，道：“姑姑是怕有人因妒生恨来害我？”

　　凝烟点头：“宫闱之中暗箭难防，小主切不可占尽风光。”

　　景妍似醒悟般点头，郑重道：“姑姑，我明白了，我一会儿回去就让人回了皇上，今晚不让他来了”，说完叹了声气道：“只是，说好一起要练习的曲子怕是完不成了。”

　　凝烟笑道：“时日还多，来日方长。”

　　说话间，香兰已呈上茶来，清风之下茶香袭袭，景妍举起茶盏刚要入口，便见案上一片纸页随风飞起又落于地下，正是被墨汁晕染的那篇《杏花天影》。

　　景妍立即兴奋道：“姑姑，又有新曲了吗？”说着放下茶盏拾起来细细品味着：“姑姑可知皇上十分喜欢听景妍唱姑姑送来的这些曲子，景妍能得皇上如此宠爱真是姑姑的功劳呢。”

　　凝烟笑道：“小主若喜欢，奴婢便再送小主一些，只是依旧不可锋芒太露，亦不可告诉旁人。”

　　景妍笑道：“姑姑放心，景妍一定守口如瓶，不过，能不能也送些牛乳绿豆酥啊？”

　　香兰笑着递上茶盏道：“小主小心太胖了皇上不喜欢。”

　　景妍边接过边道：“谁说的，皇上说杨贵妃就是个胖美人呢……皇上还……还……”手中的茶盏未等入口便“啪”的落地，四分五裂的声响刺痛耳膜，景妍双手紧捂着喉咙，粉嫩的脸色瞬间转白。

　　众人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反应，景妍已是“噗嗤”一小口鲜血喷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