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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生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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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从窗棂中挤入,洒在凝烟素净脱俗的面容上。
她坐在妆台前,眉尖微蹙,目光痴痴的凝在手中一枚上好的嵌金白玉上,案上闪烁不定的烛光放佛又将她带回七岁那年的夏季。
一个梳着娃娃髻小女孩在湖边放着荷灯,暗暗的寄托着自己的哀思。小小的荷灯被湖中的水草刮住,女孩伸出细小的手臂艰难的捞够着,不料脚下一滑小小的身体瞬间栽进了湖水中。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飞速的缠裹住她的身体,一点点吞噬着她的体温,她想呼喊,却有腥咸的湖水灌进她的嘴中、鼻中、耳中,身子越来越向下沉去,一片冰冷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了一条通往天堂的大路,熠熠闪着白光,于是身体慢慢变得轻飘,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将她缓缓向上托起,痛苦渐渐地消失了,连呼吸也变得顺畅。接着她便听见一个极其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呼唤:“醒醒,醒醒啊……”
当她慢慢的睁开眼睛,一片朦胧中是一张恁般好看的脸,尽管男孩儿的全身都湿透,仍掩不住他的俊俏。
她的眼珠骨碌碌的转动着,当看清周围熟悉的景物时,她恐惧的瑟瑟发抖,她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伴着嘤嘤的啜泣,泪水混着湖水在她稚嫩的脸蛋上淌下。
男孩抱住了她冰冷的身体,焦急的为她抹着眼泪:“别害怕,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他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放荷灯?”
她哭着说:“我阿玛死了,额娘也死了,舅舅把我卖到了宫里,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疼我了。”
他看着她止不住的哭泣,解下了身上的玉佩哄她道:“你看,这个好看吗?”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那玉佩,傻傻的点头。
“那我把它送给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这时,有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听见喊的是“皓清……卓皓清……”
男孩将玉佩塞进她手心里:“我得走了,我爹在找我,你别哭了,我以后再来看你。”
……
他说,他以后再来看她,于是她就开始等着这以后,直到现在他真的来了,可是却早已忘记了她,甚至已经有了别人……
“姑姑,你又看着玉佩发呆了。”香兰端着一盆清水走进门。
凝烟收回了思绪,将玉佩放在丝帕里包好,放回妆奁之内,顺手拿起镜台上的梳子理弄着乌黑的长发。
香兰一边帮她铺着床铺一边碎碎念道:“皇上对这届的秀女好像格外满意,三位选上的小主一上来就都封了贵人,这在以前还没有过呢。景贵人赐了复香轩,映贵人赐了怡春堂,锦贵人的最好,赐了景春殿。”
香兰顿了顿,兀自琢磨道:“说起来,皇上好像极中意锦贵人,听说皇上的玉如意第一个就给了她,第一个传召侍寝的也是她呢。”
凝烟淡淡道:“皇上自有皇上的用意,恩宠眷顾不一定就是喜欢。”
香兰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说话间,有呜咽的箫声似从天际冉冉传来,依旧低而不绝,沉而绵长,只是箫声里已不见了缠绵与呼唤,只剩下无奈的绝望与忧伤。
香兰边铺被子便道:“今儿是映贵人头回侍寝的日子,这个卓太医怕是要望穿秋水喽。”
凝烟梳头的动作一滞,凝思半响,起身点燃了一盏八角宫灯。
香兰惊诧道:“姑姑,你这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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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夜寂寞而清冷,落英缤纷的夜空下,卓皓清寂寥的身影像是泥塑木雕一般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空旷之中。
凝烟从他背后慢慢的走进,顺着他面对的方向望过去,正是映贵人的怡春堂。殿前那两盏素白纱灯此刻正燃的红火。宫里不成文的规矩,哪位嫔妃小主侍寝便会点燃哪座殿前的纱灯。一片黑寂之中,唯那两盏灯笼在摇摇摆摆的风中亮的灼眼。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伫立着,女子如丝的长发伴着男子萧索的箫声一起在风中飞扬。不知过了多久,卓皓清的箫声终于止息,却久久不舍收回他凝望的视线。
凝烟轻声念道:“梨花风动玉阑香,春/色沉沉锁建章,唯有落红官不禁,尽教飞舞出宫墙。这世间有太多身不由己,放不下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卓皓清不屑的冷嗤一声,转过身来道:“在下可不比凝烟姑姑一心只在名利之上,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用别人的一生来下注。”
凝烟再不期他会如此看她,心如夜风般瞬间凉透,只难以置信的望着那张冷凝的俊颜,半响不知如何回答。
卓皓清冷声道:“姑姑何须如此惊讶,在这宫中谁人不知姑姑曾是昭惠皇后最得意的贴身宫女,姑姑可不要告诉在下,那槐花过敏的注意不是姑姑出的。”说罢,收回厌恶的视线甩袖扬长而去,带起一阵清风掠过,吹得灯内烛火如心颤抖。
凝烟望着那颀长的背影,笑得涩然:“果然,爱情会蒙蔽一个人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