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烟尘》铭扬

10、渐渐亲近

　　翌日清晨，凝烟到达梨树下时，卓皓清已提早一步在收集露水，修长的手指轻轻压低叶柄，让露珠从叶尖滴入瓶中，一片一片的重复过去，做的专心致志，待转过身来时，余光中似感应到了不远处凝视他的视线，卓皓清缓缓扭过头来，看见凝烟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移开，款款走到树下，从竹篮里取出剪刀，在他收集过露水的一边静静挑拣着最嫩的叶芽剪下。

　　卓皓清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垂了垂眸子终是保持沉默的继续手上的活计。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默默做着手中的事，只是这次换成了他来采她来摘。两个人配合的默契却又谁也不睬谁，气氛有些莫名的怪异，唯有鸟儿晨起的歌唱催散了几分两人之间的冷凝。

　　阳光驱散了晨雾，渐渐浓厚鲜明起来，穿过层层如雪的梨花在地上投成深深浅浅的光影，勾勒出凝烟婀娜有致的身形，在晨光中翩翩浮动。

　　卓皓清终于先开口道：“年妃娘娘查出景贵人的事是荣嫔所为。”

　　凝烟动作一滞，诧异道：“荣嫔？那个会些拳脚功夫的荣嫔吗？”

　　“是，说是景贵人那日早晨喝了荣嫔送来的马蹄羹才中了毒。”

　　凝烟疑道：“宫中人人皆知荣嫔是个习武之人，性格颇为爽朗直率，甚至多次言语顶撞年妃，这恐怕是……”

　　“恐怕是年妃蓄意陷害，据说荣嫔被拖走时口中始终咒骂不断。”

　　凝烟深深望了卓皓清一眼，有些惊诧于他会对自己毫不避讳的说出这些忌讳的话，然而随之一想，昨日自己临走时对他说的话又何尝是轻易该对人言的。由此一来两人之间不觉又增了几分信任。

　　“那皇上就准了么？”

　　卓皓清边继续着手里的活计边道：“是皇上亲自下的令，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荣嫔抵赖。”

　　“什么刑罚？”

　　“废入冷宫，终身幽禁。”

　　凝烟的心像被一块巨石压着般抑抑喘不上气来，景贵人的事已经令她自责到无以复加，如今又是荣嫔无辜受累，这一切皆因她而起，若说此事与年妃无关她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啊——”凝烟心神恍惚间，冷不防被尖锐的树枝扎破了食指，殷殷的渗出血来。

　　卓皓清急忙过来查看她的手，先挤出表层的血液，再用些许露水清过伤口，最后又从袖中掏出手帕为她包扎起来。

　　凝烟看着他这一连贯熟稔的动作，突然回过神来，冷声道：“你别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答应你的请求。”

　　卓皓清动作滞了一瞬，随即边包边道：“姑姑当真认为我做这些是为了让姑姑答应帮助映贵人？”

　　卓皓清结束了最后一个动作，道：“于私，景贵人遭此不幸，我也深感遗憾，于公，景贵人是我的病人，作为医生，我有责任帮助她尽快恢复，虽然我是很希望姑姑可以帮助映贵人，但这，与姑姑帮不帮映贵人无关”。

　　卓皓清说完，将收满露水的两个琉璃瓶放入凝烟的篮内，再不多话，告辞离开。

　　凝烟的视线久久凝视在卓皓清颀长的背景上，直至消失在视野中才转到包扎着手指的手帕上，心绪如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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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每一天，两人都在四籁俱寂的清晨到来，在漫天飞舞的梨花雨下配合默契的采摘，渐渐地两个人会偶尔的聊上几句，像宫里又出了什么新鲜事，或者宫外又出了什么怪事；再后来两个人会聊些自己的私事，卓皓清也会讲一点儿有关于他与映贵人的事，凝烟便会静静的聆听，然后悄悄掩盖起心里的落寞。

　　再到后来，卓皓清还会偶尔的开几句玩笑，甚至讲些恐怖的事情故意来吓她，但只要她一蹙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就不再讲下去了，因为他发现那是她害怕了的表现。

　　凝烟发现卓皓清再没有提起让她帮助映贵人的事，她想或许他也知道，他即使提了也只会更增加几分她的反感而已，但她却能看得出他心里的期盼与焦虑，甚至于他心底难言的悲伤，帮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赢得别的男人的宠爱该是一件何其艰难的事，他的心里该有多么的矛盾和痛苦？每每这时她的心便也会随着他的心情而黯淡，她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症状吧。

　　渐渐的，低处的嫩芽被采尽，便慢慢的向上采摘，直到高到都够不到了，凝烟便瞅着那高处的嫩芽干瞪眼，然后便不知卓皓清从哪里变出个梯子来，将它靠在了树干上，凝烟兴奋的就要登上去，却被卓皓清给拽了下来，然后就变成了她专管收露水，他专管采嫩芽。

　　当梨花落尽，树上结满果实，两个人就干脆一边吃梨子一边聊天一边干活。

　　有时凝烟想，真希望日子能这样一直过下去，能每天看见他清爽俊朗的脸，每天听到他温润儒雅的声音，还会偶尔开句玩笑逗她一笑。

　　然而景贵人的伤在大家的精心照料下很快的好了起来，皇上只在她刚受伤的那几天来过两次，此后就再未出现过，大家都知道景贵人失宠了，于是复香轩里原来那些围着景贵人鞍前马后的人都四处散去，唯有几个脑子不灵光无处可去的宫女和太监没有走，却也不再老实的呆在复香轩侍候了，经常跑的不见踪影。

　　于是很多事凝烟便亲自去做，有时换成香兰，有时又是秋穗，景贵人到底年幼，一看到凝烟时常带来不重样的好吃的或者卓太医带来些市井上的小玩意，她便能新奇很长一段时间，心情好了胃口也就好了，心情和胃口好了，这伤势便恢复的迅速起来，更让凝烟欣慰的是，她渐渐的能说话了，她会让凝烟陪她一起摆弄卓太医给她来带的小玩意，也会让卓太医一起品尝凝烟姑姑给她做的好吃的，一切都随着夏天的到来而变得生机盎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