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百态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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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百态
六月过去了，七月来了。天旱了整整一个月。
村里的老人都说，好多年没有这么旱过了。老天是要把人逼死啊。
自前一天村长通知过之后，村民们每天都去领水，包括林耀家在内。官府专门派了人守着水库，方圆十里的几个村子共用一个水库，时常发生因为水而发生的争执。
没有一户上报有找到水源的，不知道是真没找到还是······林小风不愿意多想。
他们俩暂时不去动潭子里的水，跟着大家一块领水。有时候，必要的小聪明还是要有的。
每隔上两三天就有人被揪出来用保命的水浇田，虽然一桶两桶的不抵事，但仍然被狠狠惩罚了。
林小风也着急，村人都议论纷纷，说眼看着田里的苗就要旱死，秋季的收成十有八九全没了，来年让大家吃什么？就算现在有水能保得住一时的性命，也保不住以后的温饱。林小风家里只有几袋子包谷和红薯粉，也不够吃的。老天爷丝毫没有下雨的预兆。
林小风去自家地里看了看，自己家地里的包谷仍旧维持着叶子发黄的状态，一直蜷缩着，令林小风奇怪的是，从几天前起，自家地里的包谷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别人家的作物早旱得连根都黄了，自家包谷还是半死不活的半缺水状，相比之下就太奇怪了一点。地面干燥，没有水分，林小风刨出根部的土，发现自家地里的土壤比别人家的稍稍湿润一点。
这件事让他迷惑不解。
这天晚上，他睡着以后半夜忽然醒来，去左边的房间里看了下，房门关着，林耀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鼾声，窗户是开着的。人不在。
林小风心里的猜测被验证。他披上衣服摸黑跑到自家地里猫着，四更过后，果然看到有人提着两桶水朝着这边来了。是林耀。
他没有直接给地里浇水，而是在包谷地深处刨开一层浮土，露出不知何时挖开的坑，坑里是一大堆土，林耀把水和土和成湿湿的稀泥，然后把湿泥一铲子一铲子小心埋在包谷根部，从内向外。埋好泥后又小心地盖上一层干土，还原得跟之前没弄一样。弄好一个就继续下一个。他手下利索，干活奇快无比，半个时辰就弄好的所有的地。
原来自家的包谷没有旱死全是因为这个原因，难怪林小风找不着水浇过的痕迹。这样的办法是可以慢慢吊着作物，干不死也不会太旺盛，不失为一个号办法，但日子久了，肯定会被人怀疑。
此时，黎明的第一丝光线划开黑沉沉的夜幕。林小风看他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家了，才跳出来，吓了林耀一跳。
他瞬间挺住所有的动作，紧盯着林小风的方向。待看清是林小风，没说话，拍拍弟弟的背，带着他一起飞快的奔回家。再不走，他们就要被人发现了。
林耀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能模糊的看见物体的轮廓。林小风不用问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生气的是，林耀竟然偷偷一个人去，也不知道这样子几天了。
这人，每天晚上不睡觉，白天还要领水劈柴干活，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白天不能休息，从水潭打水上来还要弄好地，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半时辰，林耀又不是铁，连续几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林小风看着沉默着站在他面前不知所措的男人，叹口气，道：“哥，为什么不叫上我跟你一起去？”
黑暗中看不清林耀的表情，林耀嘟囔：“被发现······就只罚一个。”
林小风无语，真的很想撬开大哥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明明有时候很聪明的啊，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
“哥，你······我们是一家人人，你犯的错就相当于我犯的错，难道哥你觉得村长只会处罚你这个大哥，而不会处罚我这个弟弟么？我们是亲兄弟，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对面传来林耀的嘿嘿傻笑。
林小风打个呵欠，道：“累死了，哥，以后别去了，会被发现的。到时候肯定会连累我这个弟弟的，别再做这么傻的事了。”
说完他扛不住疲倦躺到林耀床上，睡了过去。一晚上的折腾，真是要命啊。
林耀站在床边想了好久，沮丧的站着，片刻后挨着林小风躺下，两人一块睡了。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越久，村民们打回来的水越来越浑浊，林小风煮饭的时候要把水先沉淀再用好几层麻布过滤一下才倒在锅里。即使这样，到今天，木桶里还是沉淀出大半桶的泥沙，煮过之后也还有一股子浓浓的泥腥味儿。喝这样的水，就算不会被渴死也会生病。
水库里的水快要见底了。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实。
开始有人偷偷的不知道从哪里挑水回来，藏得严严实实。大家各顾各的，谁也管不了别人。水，成了最宝贵的资源。
林家塬有一两家富裕的，早早搬到县城里去住了。生存面前，人力脆弱而无助。林小风深深体会到靠天吃饭的无奈。
两三天之后，村里的老人首先撑不住，有一个去世了。
这天中午，严召又跑来找林小风玩。这熊孩子，明明身体缺水严重到极限了，鼻子下却神奇的挂着清亮鼻涕，从不间断，林小风都要怀疑他身体里仅有的一点儿水是不是全都变成鼻涕了。
“老大老大，你知道吗？林大夫的娘快要不行了！”严召顶着大太阳冲进林小风房间，脸被晒得黑中透红，大喊道。
林小风一愣，抓住他问：“你说谁？谁不行了？”
“林大夫娘啊，林江他娘！”
在外面修补房顶的林耀也听见了，一个轻跃跳下来问：“林江？”严召点头，他放下工具，飞快的走出去。林小风连忙跟上。
这是林小风第一次来林江家里。因为他是大夫，两间瓦房里除了农具外就只有摊开的干枯的药材，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
此刻林江家聚集了不少人在。林江的老娘躺在屋子里，嘴唇起了白色的皮，整个人枯瘦的像是田里旱死的苗子。林江跪在她身边，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早没了之前嬉皮笑脸的活泼，极力忍着眼角的湿痕。
周围的村民也都是嘴唇裂开，脸颊凹陷，皮肤枯黄，明显是缺水已久的症状。
林耀和村长站在林江身后。林耀默默看了林江娘一会儿，转过头来与林小风对视。林耀的眼神他明白，他懂得到了该把水潭的事说出来的时候了。
林小风清了清嗓子道对村长道：“林伯，我哥有事情要说。”喊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引人注意。
村长疑惑看向林耀，道：“林耀小子，有什么话说就是。”
林耀看看村民，声音沙哑道：“有水潭。在沟底。”
人群哗然。
村长紧盯着他，一直呆愣的林江也转过头紧张的看着林耀。村长道：“真的？！在哪里？为什么不早说？”
林小风替大哥辩解：“林伯，我们也是前两天发现的，而且多亏我哥才能把水潭打开的。我们就是想着还不到紧要关头，要说早了，现在还有水吗？”
村长脸色复杂看着林耀兄弟俩，眼底探究，对了，自己下的命令，自家有水源的可以不用领水，但也没说必须要上报。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道：“林耀兄弟，你们不是前两天才发现了水源的吧？是想自个独占吧你们？真是瞎了良心。沟里的水又不是你们自己的。那是大家的。”
有人道：“啊呀呀，太好了，我们家伢子有救了。”
有人道：“不管他们一开始是什么想法，现在不是已经说了吗？”
另有人反驳：“谁知道他俩是不是把水已经快用完了。”
还有人道：“林耀兄弟真是好心啊。人家要藏着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有水源！”
平日里与林耀兄弟交好的人们倒是没说什么话。
······
世间百态，人情冷暖。
林小风愤怒，然后冷笑。这就是他们大半月没舍得喝水潭里面的水，辛辛苦苦保存下来水要救的村民们。
当时他和大哥决定要留下那些水的时候，根本就不曾想过会是这样的场面。
你们一个个的他大爷的，小爷早知道就不说出来了，我们不会留着自己用啊。林小风腹谤，走到林耀身边，拉了林耀要走。说那些真正寒了人心的话的村民们在的地方，多呆一秒都会脏了林小风小爷的脚！
只有林江认真对他们道：“谢谢你们。今天不管我娘能不能救回来，我林江以后都拿你们是我自己的亲兄弟！”
林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走到村长跟前道：“林伯，我带带路。”
林小风自认没有林耀的肚量。要是他，直接就走了，根本不会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他可没有林耀那么热心肠。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尊重大哥的决定。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朝沟底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百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