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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魔君 ...

  •   第十六章魔君

      回到瑶嬛殿,我将沾染了血迹的衣衫脱下,用梓玄留给我的昆仑青峰积雪制成的药膏包扎了伤口,换上一袭玄青色长裙,将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又叮嘱杨姑姑不要让任何人进入殿中。

      梅君曾说,找到昊天塔便可寻得伏羲琴,而姨父与祈润也表现怪异,其中到底有何奥秘?我趁最后一缕阳光消散前细细观察,普普通通的墨渊青玉,在阳光照射下虽有莹润光华流转却不见璀璨夺目,不似青峰玄玉那般清澈透明、温润以泽,更不像寒白冰玉那般玉气袅袅、沁心入脾,一时难以寻得端倪。我想起祖神制宝图中曾说昊天塔应以阳光吸收月色星辰之光而成,便将其放在庭院当中,等待夜空繁星,如水月辉。

      昊天塔散发梅香随着夕阳西沉、月上枝头而益发浓烈馥郁,几乎令我产生身在青峰百里梅林的错觉。

      下弦月缓缓升起,寒气凝结而成的白露顺着园中梅树枝叶的脉络慢慢滑下,落在昊天塔玉质的浮屠顶端,莲花瓣破碎成瓣。益发浓厚的梅香仿佛结成粉红色的烟雾,温柔地将我包裹其中,杜绝了所有的伤害与心痛。香气与夜色在这个夜里奇妙的融合,不知何时潜入心中,令我有些恍惚,就连夜虫重复不断的叫声都带了几分断肠之意。我胸中充溢着许久不曾有过的伤感与情意,莫名就要落下泪来,记忆深处的画面从脑中落到心中,面目模糊地刺痛了尘封已久的柔软角落。

      那个白衣黑发的女子,在漫天星空下寂寞地等待夜归的人。鸿雁来,玄鸟归,夜风扬起她的长发,落在依旧如花般绽放的唇畔,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可等来的,却只是一个个令她心碎的讯息。到了最后,索性连讯息都不再有。

      到底为谁风露立中宵?

      正在恍惚之际,一阵骄狂的笑声骤然响起,我猛然一惊,回过神来。适才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好像不自知地进入了幻境!

      笑声却不知何时变成呼唤之声,从我上方逍遥恣意地传来,带着熟悉的狷狂与清冷:“没想到公主这么快就将昊天塔拿到了手中!本君真不知如何感激!”

      我抬眼看去,庭院中将开未开的梅子树不知何时繁花绽放,层层花丛之间轻盈如燕、笑意张扬的,正是梅君!

      他转眼之间已站在我的面前,身影仍如那夜一般迅捷,却不再如同鬼魅无声无息。

      我按住心头的困惑与隐约的猜疑问他:“梅君,你怎会在此?”

      “将我带到此处的,不正是公主你吗?”

      心中的疑惑逐渐浮出水面,我静静看着他,任由他身上源源传来的清冷梅香在这庭院之中蔓延旖旎,芬芳四溢。

      “昊天塔中真的是你?”

      “公主果然聪明!”梅君懒洋洋地坐在庭院中的石椅上,举手轻捋长发,姿态比女子更加妖娆妩媚,却丝毫不损他周身的寒意与骨血中的孤清。

      “我被祈氲和他那小儿关在昊天塔中三万年,今日终于再见天日。”他淡淡说着,漆黑的双眸望进幽深的夜空,红唇依旧似血,而面目已不似那日苍白如纸,“你我相遇那晚本是我与故人相约见面之日,我魂魄离体前往梅林等她,却不想等来了大名鼎鼎的胥瑶公主。”

      梅君一边说一边看向我,嘴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漫天星光倒影在他幽深的双眸中,却化作亘古的失望与孤寂:“梓玄上神魂飞魄散之事四界无人不知,公主又与梓玄上神情谊笃厚,于无人之时前往梓玄修炼的梅林,用意不言自明。所以,我一时念起,为公主指了一条出路,也可将自己救离这时时刻刻吞噬我元身血肉的万年桎梏。”

      昊天塔可护人元身血肉,若要立之,必先毁之。一旦被封入昊天塔,便要承受神器日日夜夜无时无刻对元身与血肉的吞噬和炙烤,痛苦可见一斑。可梅君,无论为了什么原因,他足足忍受了三万余年切肤蚀骨之痛,血肉尽散之苦,却仍可如此浅笑淡颜。

      这份淡然已令我心生敬意。

      我默默聆听,不想再计较他是为了帮我而自救,还是为了利用我救他而指明出路。

      倘若目标笃定,万夫莫当,很多细节就无需计较。

      “可姨父为何将你封印在昊天塔中?”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梅君清冷的声音婉转缱绻,眉目之间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可这份感情,为天条所不容。你那姨父自诩为天条行道,强行扣留她在天界,目的,不过是借此机会引我前来,将我禁锢在天界。”

      “如此说来,你不是天界之人吗?姨父又为何这样做?”

      梅君垂头低笑,满园梅红竟刹那间变了颜色,一如那夜墨梅如海,满目都是浓稠胶着的黑,在这夜里无边无际、毫无尽头地延伸,仿佛可以如此纠缠不休到天荒地老,此志不渝。而墨梅深处的黑发男子一如既往眉目如斯,浅笑辄止间是无尽的风流与孤寂:“公主,本君职责所在,不能将伏羲琴空手相赠。但本君答应你,倘若有一天你我刀剑相向,兵戎相对,本君绝不伤你;倘若本君负于你手,定将伏羲琴双手奉上,绝不多言!”

      语罢,一道迅疾似光影般的黑影自我眼前一晃而逝,满园芬芳尽散。适才纷繁如海的梅花,此刻已是空枝寥落、梦魂残破。

      我愣愣地跌落在石椅之上。

      耳边响起初遇时梅君清冷孤傲的声音:“伏羲琴,为魔界魔君所有。”

      恍惚间似乎听见一声抽泣,眼角余光闪过一抹纯白。我连忙起身查看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任何踪迹。

      次日清晨,旭日尚未东升,夜色还在晨露与清风中牵延不散、不舍离去,玲儿便脚踏风火轮般冲进我的房中,将辗转半宿夜色过央才渐渐入睡的我从被子里直接提起来,嘴上不停催促我洗漱更衣,觐见父皇。

      难道是昨日偷取昊天塔之事败露,姨父找父皇要人了不成?

      玲儿一边将我身上的睡裙扒下一边絮絮叨叨:“公主,我听娘娘说,三万年来不曾露面的魔君突然于今晨向天帝陛下发下战书,势要报当年之耻,不日便要大举进攻天界!”

      我心中一凛,梅君昨夜的话在耳畔萦绕不散,“倘若你我兵器相向,兵戎相对”……,难道,他早就有所部属,意图进攻我天界?这一切,难道早在他意料之内?

      不及多想,我三下并两下穿戴好衣裳,顾不得白姑姑关切的叮咛,拉着玲儿风驰电掣般奔向父皇母后所在的华胥宫。

      华胥国本是数百万年前那人初初放弃天帝之位,离开天庭后,为了方便游山玩水而在昆仑周遭划出的一片山光湖色风景上好之处。华胥宫则位于昆仑山脚,与昆仑青峰一崖之隔;记忆中的那场天劫洪水化为墨渊,将华胥宫包围其中,正式一面临山,三面环水的地势。

      而此刻,这平素青山绕绿水的宫殿不复往日的温馨与嬉笑,凝重的气息笼罩在大殿之上,浸染了每个人的面容与心情。

      父皇与母后赫然立于大殿两侧,而大殿正中,是烦躁不安的姨父和他的两个儿子。

      我走上前,对父皇母后微微福了福身,又对姨父恭敬行礼。他将我扶起,双手已冰凉如雪,不易察觉地轻颤,眼神中的恐慌与焦灼无法掩饰。

      “姨父,究竟发生了什么?”

      “瑶儿,你可曾听说过魔君之事?”

      “曾有耳闻,但不过一二。”我照实回答,“姨父今日之事,可是与那魔君有关?”

      “正是。瑶儿,那时你尚昏迷不醒,不知详情。”姨父双眉紧蹙,焦急地来回踱步,仿佛根本不曾在意到外界的一切,“三万年前,魔君墨梅曾经偷偷来到天界,并与一名天界女子相爱,可天条有令,四界男女不得相爱,墨梅动情已经违反天条,我好生相劝,他却不知悔改,竟强行将那女子带回魔界。因此,祈润奉我命令单枪匹马攻入魔界,降伏墨梅并救回了那名女子。”

      “可谁知,墨梅仍不死心,不过三万年过去,他便自诩已恢复元气,竟再次罔顾天条,集结千万魔军意图攻我天界,将那女子掠回魔界!他昨夜向我下了战书,将于十日后率军抵达墨渊。”

      我微微沉吟,大脑迅速运转,将繁乱的细节一一梳理清晰,心却以看不见的速度迅速冰冷。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双眼已不复往日单纯清澈。

      原来姨父并不如我以为的那般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他身上有着不能见人的秘密,这秘密令他在三万年前封印了梅君;令他将昊天塔据为己有,害怕被任何人知道;也令他此刻焦灼不安,失去了上神应由的冷静与睿智。

      “那么,姨父是否应战?”我不动声色,只当与他讨论战事。

      “自然要应!墨梅狂妄至极,自不量力,此番一战,我定要让他命丧于此,再无翻身之日!”

      我心下一惊。无论梅君到底为何而战,姨父应战,只要能够击退魔军守护天界便已是胜利。各界自有存亡之道,斩杀魔界至尊极可能导致天魔二界势成水火,永不能和平相处,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患!可姨父,他竟不问缘由、不分情势一心要置梅君于死地!到底为了什么?

      倘若我与梅君不曾相识,不曾知悉他与那女神君的过往,抑或不曾与他倾心交谈,窥得他在夜色中逍遥寥落的身姿,看见他回忆往事时,云淡风轻的寂寞面容上缱绻不散的思念,也许我会一心一意相信姨父,祝他帮他。可现在,梅君淡然的诉说与面前姨父面目狰狞的必杀之心在我心中形成鲜明的对比,令我不能再轻易抉择。

      “姨父有何打算?”

      “瑶儿,我要你帮我监视一个人,必要时,将她带到我这里。”

      “何人?”我诧异。此人定是足以对梅君造成威胁,能够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人。难道……?!

      “白芷。”

      我心头大惊,冷汗层层渗出。

      “难道,白姑姑……”

      “不错,墨梅爱的人,就是白芷。”姨父顾自说着,“好在白芷是个明辨是非的女人,没有随他为所欲为。瑶儿,你按我的命令监视她,千万不要让她有逃跑或私自与墨梅会面的机会。十日后,我会直接将她带到战场之上,逼墨梅投降!”

      冷汗浸透了衣衫,我慢慢抬头,虽已有准备,却仍不愿相信这样毒辣的计策是从姨父的口中吐出。

      即便是昨日的我,在姨父大殿中打着算盘偷取神器,在藏宝阁中窥得天机,在寝殿中与祈润出手相向,都不曾想过竟有一日姨父会这般令我害怕,更不曾想过我会如现在这样在姨父面前如履薄冰,每字每句都要在心中千斟万酌方敢吐出,生怕被他察觉,害了身边的人。

      那个人,现在,是将我一手带大的白姑姑。

      无论为了什么原因,无论谁对谁错,用感情去要挟、换取对手的性命,都绝非君子所为,何况,这人是堂堂上神,天界至尊。

      隐瞒昊天塔的存在,不择手段置魔界君王置于死地,罔顾二界秩序与万千生灵的平安和性命!姨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心救回梓玄,却差点忘了,五件神器最重要的功能并非救命,而是毁天灭地,重塑四界。

      想到此处,我骤然气息紊乱,急血攻心,彼时魂魄尽散与万载沉睡乍醒的不适感仿佛在此一瞬间尽数袭来。心头猛然大痛,一口腥咸已经翻涌到唇际,我苍白着面庞,将颤抖不已的手藏入广袖长袍之中,生生将口中的心头之血咽下。

      “瑶儿?”

      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姨父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我,因仇恨与焦灼而睚眦尽显的面容瞬间如往昔般温和宁润,仿佛适才的的杀意与狠戾不过是我的错觉。

      “瑶儿,我知道白芷对你有抚育之恩。你放心,我保证不会伤害她。”

      “瑶儿知道,必会尽力而为。”我已经不再相信他。

      “好,好!”姨父握住我的手,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只要能将此人握在手中,与魔君之战我们必然大胜!瑶儿,天界的存亡俱在此一战,你一定要全力助我!”

      我恭敬应下,转过身,对一直在大殿之下等待的玲儿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便随父皇母后一起离去。

      “玲儿,你都听见了什么?”玲儿入夜时分回到瑶嬛殿中,我立刻将她拉入寝殿,轻声询问。

      “公主,不出你所料,事情并非天帝陛下所说的那样简单。”玲儿坐在我身边,明丽的面容笼上了淡淡的阴云。

      “你们走后,天帝陛下立刻叮嘱祈润这几日暗中监视华胥宫,一旦发现白姑姑出宫,便立刻将她抓回天庭。”

      玲儿的脸色有些白,一向清亮的声音渐渐有些嘶哑暗淡:“他还说,决不能让昊天塔的事情被人知道,更不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还有……”

      “还有什么?”我心已凉透。看来姨姨的确对昊天塔之事不曾透露只言片语,并且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封了祈润的嘴。姨父以为墨梅自己打破封印,带走了昊天塔,夺回昊天塔,才是他杀死墨梅的原因吗?

      “还有,天帝陛下说,原本再过两万年,魔界自当另立新君,届时他安插的人就可顺理成章成为魔君,伏羲琴和整个魔界自当为他所有。可既然现在墨梅自行破了封印逃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墨梅杀死,抢回昊天塔,抢到伏羲琴!”

      隐藏在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真相一点点明晰。

      我最害怕的事情,到底是要发生了。姨父的目的,不是昊天塔,也不是魔君,而是全部神器,甚至是这四界!

      手脚已经冰冷,疑惑和不安的火明明高涨到令呼吸都疼痛艰难,心却疲惫至极。从什么时候起,照进心底的阳光夹带了斑驳不散的阴影,拂过面庞的清风暗含了血腥的气息?

      我慢慢站起身,将手放在玲儿肩头轻轻拍了拍,声音轻缓却异常坚决:“玲儿,我们去见白姑姑。”

      白姑姑的房间已经熄了油灯,只有微弱昏黄的蜡烛光芒闪烁跳动,仿佛内心不安的情绪,飘忽不定,明灭难断。姑姑坐在桌边,婀娜窈窕的身姿剪影般映在薄纱般的门帘之上,纤长的手指在桌上来回划着。我站在门口静静看她,只觉得她寂寞的姿势仿佛无声哀鸣的孤雁,若不能在这无垠的夜里啼出带血的歌声,便只能夜夜愁断肠,平生不展眉。

      “堆枕香鬟侧。骤夜声,偏称画屏秋色。风碎串珠,润侵歌板,愁压眉窄。动罗箑清商,寸心低诉叙怨抑。映梦窗零乱碧。待涨绿春深,落花香泛,料有断红流处,暗题相忆。

      离思。题门惆怅,堕履牵萦。妖修神魔,游仙旧事。星斗下,夜香里。青峰,纸屏横幅。艳色长供憨颜。更醉乘、忘川轻风,采花弄水。

      行客。嬛园有分。断柳凄花,似曾相识。西风破展。林下路。水边石。念寒蛋残梦,归鸿心事,那听青峰夜笛。看霜降、昆仑积雪,未如鬓白。

      须看。鸿飞高处,地阔天宽,余空羡。梅清水暖。墨渊溪上,几吟卷。算人间听漏,梅林班早,赢得风霜满面。真不如、孤野身安,镜中未晚?

      不弃。丹心白发,露滴研朱。饮遍情宴。终回梅林。红尘事,万载观。望九天明月,初圆此夕,应共蝉娟茂苑。愿年年、玉兔长生,与君不离!”

      我和玲儿站在门口,听见屋中人的轻声低吟,婉转迤逦,百转千回,伴随着一下一下、低不可闻却愁肠几许的叹息,仿佛要将此生所有的无奈与凄苦,将身上背负的、心底深埋的不可与人言不能为人知的不甘与伤痛都通过这连绵不绝的气息从胸中吐尽,血淋淋地从心里掏出来,如此,才能有力气继续隐忍和承受。

      我悬在半空欲推门而入的手僵了一僵。

      白姑姑并不打算与梅君为敌,她会与他不离不弃。

      这场仗,该如何打下去?

      心头思绪尚未平息,宁静娴雅的声音已经响起:“公主,玲儿,我正在等你们。”姑姑站在门口,浅笑盈盈地看着我们,白皙精致的面容美艳祥和如昔,有着令人宁静的魔力。

      白姑姑将我们迎进房中,轻轻吹气,油灯燃起,光明充斥了房间,也将姑姑美丽的脸映衬得明昧不明。她坐在榻上,略显疲惫地靠在床榻靠背之上,单手撑着头,宽大的袖子滑下,露出一段纤细莹白的臂膀。

      “公主,玲儿,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也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我开口欲言,却被她温柔地制止。

      姑姑轻声叹了一口气,说道:“在你们问我之前,先听我讲个故事。”

      “很久很久之前,妖界有一只刚刚能够变幻人形的小狐妖,她不听老父亲的劝说,偷偷跑到天界,偶然路过昆仑青峰时,她被那里的一株墨梅吸引,于是日日夜夜围着那株梅树,一刻也不离开,修炼、捕食、游玩、睡觉,下雨时为梅树遮雨,下雪时抱来万丈厚厚的云锦,将梅树护得严严实实。日子久了,小狐狸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离开,即使短暂的分离,她都会思念拳拳。可是小狐狸的出身,决定了她必须回到妖界,离开她心爱的梅树。

      收到父亲的飞笺离开前的那晚,小狐狸抱着梅树大哭一场,直到抽泣着慢慢进入梦乡。在梦里,她看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男人,那是她见过最英俊最温柔男人。他轻抚她的脸,眼中的不舍令她心碎,然后,他对她说,他会等她回来。

      小狐狸回到妖界后不久,她的父亲就去世了。她料理好后事,将自己要做的事情打点好,便寻机回到梅林寻找她思念的梅树。

      到达梅林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白姑姑低声诉说着,双眼泛起朦胧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昔日青葱苍翠的青峰,此刻已是百里梅红如霞,她在梅林中不停地奔跑,许许多多的墨梅精灵般在她眼前和身边出现,可是,没有一个是她的墨梅。

      小狐狸不知跑了多久,在梅林深处看到一个精致温暖的小石屋,石屋里的石桌上,一盏清茶热气袅袅,香气犹存。小狐狸呆呆地看着那杯茶,突然意识到,她的梅树不见了。于是,她什么也顾不上,趴在石桌上痛哭流涕。”

      “然后呢?那梅树去哪里了?”玲儿已经被故事吸引,担忧地急急询问。

      白姑姑莞尔一笑,继续道:“就在她哭的天昏地暗的时候,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与之相伴的,是后背之上轻柔的抚摸。那男子说‘我不是在这里吗?’”

      “啊!他便是那棵墨梅树!”玲儿鼻头已经红红,感动得不停抹眼角。

      “是啊,他就是墨梅,是梅君,或者说,是魔君。”姑姑抬起头,玉颜妩媚,声音淡雅,“而我,就是那只小狐狸。

      自那以后,我与墨梅相爱,我们一起走过人间妖界,游遍魔都忘川,最终回到这里,一起度过了数万年此生最美的时光。”

      姑姑看着我,盈盈笑意写满幸福的回忆,“诸位上神来到青峰梅林清心修炼正是此时,你父皇母后与我,便是那时相识的。”

      我点点头,终于将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可为何姨父说你们违背了天条?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姑站起身,徐徐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一轮孤月清辉如水:“四界生灵,不可异界相恋。我本是妖,墨梅来自魔界,我们在一起,的确是触犯了天条。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公主,我只能告诉你,墨梅从不曾也永不会伤害我,而我做的一切,也都不过为了保护他。我知道今日情势严峻,天魔两界之战势在必行。天帝必会利用我来威胁他,瑶儿,我会假意配合,伺机相救!”

      我脸色大变,连忙握住姑姑的手:“这样太危险了,姑姑,你不能孤身犯险!”

      姑姑却只是淡淡地笑:“这些年,哪一日我不是在犯险?公主,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落入天帝手中,更不会让墨梅被他擒获。”姑姑的声音逐渐越来越轻,担忧却凝在眉间,越来越浓:“否则,后果恐怕堪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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