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萍满渚相思叠》未名清欢

10、隐匿

　　第十章隐匿
　　相思施计令青萍中毒昏迷，自己则与繑云一人换了一身侍卫的服装，悄悄走出凤芜殿。过了今夜官兵就会大举搜索，她们必须尽快离开昊日皇宫。

　　倘若是独自一人，相思尚可使用轻功，但现在带着繑云，不可能利用武功逃脱，于是二人只得另辟蹊径。相思拉着繑云，悄无声息地穿过九曲长廊，向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瑶宸殿跑去。

　　青萍登基后，相思被封为大赫皇后，住进了凤芜殿，作为公主住所的瑶宸殿便一直空置。因皇帝陛下夜夜在凤芜殿留宿，又时常心血来潮带皇后到瑶宸殿散步谈心，因此每晚凤芜殿至瑶宸殿内部的下人都被陛下屏退，侍卫也都集中在殿外守候，这无疑给了今夜的相思与繑云莫大方便。

　　相思拉着繑云，畅通无阻地到达了瑶宸殿。她们站在后花园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假山前，仔细地寻找。

　　“小姐，你确定是在这里吗？”

　　“不会错的，云儿，那日及笄大典，义父为我戴上凤冠时在我耳边轻声说，他在我花园东面靠墙打通了一个可以直通宫外的秘密通道，通道入口遮在假山之下。”相思抬头看看四周，“这是东面唯一的假山，不会有错。”

　　“小姐，会不会是此处？”

　　相思顺繑云手指向之处看去，只见一片怪石嶙峋，垒石交错之间生出丛丛杂草。她们二人连忙动手将杂草清除干净，不由眼前一亮。那错综交错的乱石之间有一黑色洞口，其大小将将容下娇小女子。繑云毫不犹豫钻了进去，少顷，洞中传来她的声音：“小姐，里面宽敞许多，正是先生所说的通道，快进来吧！”相思随后钻入，回头小心翼翼地用杂草将洞口盖好，向前爬去。

　　瑶宸殿久无人住，打扫较之前疏忽了很多，但也正因此杂草丛生，反而使得这通道入口更加隐秘。相思心生疑窦，难道义父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危？她定定心神，义父向来料事如神，猜到也不稀奇，当务之急还是逃命要紧！

　　通道洞口虽然不过一人之身大，里面却足足有两人之高，洞壁冰凉坚固，有肉眼不能察觉的细小孔隙，地面干燥粗糙，极易于行走，洞口石槽中放有事先准备好的火把与打火石，相思和繑云点起火把，扶着两边的洞壁小心翼翼向前走。

　　前方逐渐有微弱的光芒闪现，相思心中一惊，天一亮宫中必然会大举搜索，她们必须抓紧时间！相思将手上的火把递到繑云手中，叮嘱她抱紧自己的腰，施展功夫尽速向前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光芒大作，终于到了出口，相思轻轻吐出一口气，放慢速度，让繑云熄灭火把，拉着她的手走出通道。

　　眼前一片茂竹修林，碧蓝天空中一行大雁展翅掠过，绿色丛林中隐约穿梭着白色的小兔和棕色的浣熊，淙淙溪水弯弯曲曲绕林流过，林子深处隐约可见炊烟袅袅，想必是有人居住。

　　“小姐，这里好美！简直是世外桃源！”

　　“云儿！”相思连忙示意她小声，“不知这里是何处，还是小心为上。你且在这里等等，我过去看看。”

　　“不必了。”清澈的声音传来，相思大惊，连忙将繑云护在身后，转身看去。

　　一个白色身影从林中走来，逐渐清晰，长身玉立，黑发飞扬，清逸出尘。他站在那里，微微一笑，便如雨雪初霁风清月朗，又或春日旭阳天高云淡。晨日阳光透过葱葱树林泼墨般洒满他的广袖衣衫，仿佛一幅清幽淡远的山居图，而他，便是那图中偶然路过人间惊艳了万丈红尘的神祗。

　　“义父”二字正要喊出，那白色的身影已经停在相思面前。

　　“不必担心，今日起我会保护你们。”

　　相思终于放下心来，对面前的男子微笑：“灏之，谢谢。”

　　梓飏大手一挥，向通道洒下一把白色粉末，拾起繑云丢在地上的火把往里一扔，急急抱着相思和繑云向后飞去。

　　相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繑云已被梓飏施展轻功带起后退了数十里，与此同时，巨大的爆炸声伴着火星从适才二人走过的通道处传来。

　　相思疑惑地看向梓飏，男子则只对他笑笑，转身向竹林深处走去。相思与繑云面面相觑，连忙跟了上去。

　　“禀皇上，皇宫内外已经搜遍，始终不见娘娘踪迹。”

　　修长的手指狠狠交缠在一起，骨节节节突起，青色血管隐隐可见，青萍死死盯着凤芜殿园中干枯的梅子树，眼中的愤怒恨不能将所及之处燃烧殆尽：“继续搜，无论她在哪里，都要把她完好无缺地带回来！”

　　“是！”

　　“好美！梓飏公子，这是你的住处吗？”繑云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色。

　　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坪中央，错落有致的木篱笆圈出大片圆形地带，亲手筑成的木屋四周种满五颜六色的鲜艳花草，幽香随风而来，闻之心醉。不知何处来的溪水弯弯曲曲，辗转蜿蜒，映出日光粼粼。草坪的四周与深处，修竹茂林，青山如墨，大自然在此耗尽心血，将绿色使用得鬼斧神工。这里的地势得天独厚，群山与深林仿佛天然屏障，守护着这片人迹罕至的锦绣田园。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相思望着远方，轻声说，“大好风光，如画江山，还有这朗朗乾坤，广袤天地。我这数十载的一生，于此不过沧海一粟，过眼云烟，终将消失得干干净净，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的生活很简单，每周进城三次为人治病，其余时间在林中采集草药。房子后面有一小块菜地，是我亲手种的新鲜蔬菜，如果不够，也可进城去买。”梓飏清润的声音响起，正如那日流觞亭中，他随意拨弦弹出的翠玉珠声，空音寥寂。

　　相思闭眼深深呼吸，此刻才知道，这样自由轻松的生活是多么难得的幸福。

　　“灏之兄，以后煮饭打扫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相思一脸真诚。

　　梓飏看着她微微笑，却对繑云行了个礼：“繑云姑娘，往后生活琐事就要辛苦你了！”

　　繑云掩嘴笑，相思撇嘴扭过头去，仰首看着浩瀚无边的蓝色天空。

　　“相思，在下一向仰慕你诗才，所以，你只要负责与我把酒作诗就好。”

　　“作诗自是奉陪，把酒怕是要稍待几时。”相思笑，“灏之，我有宝宝了。”

　　梓飏将相思与繑云带入房中安顿好，留下她们先行歇息，自己则前往城中购买必须用品。自青萍登基以来，相思没有一日不担惊受怕，从没睡过一次好觉，加之此刻有孕在身，虚弱疲惫，相思很快沉沉进入了梦乡。繑云将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噩梦一般的日子终于结束，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以后的每一天，她都希望看到小姐快乐的笑容。

　　“灏之，我一直想问，你与我义父梓玄是何关系？那日上巳节初见后我便觉得你与他相像。这条通道的存在是及笄大点那日义父悄悄告诉我的，再无第三人知其存在，可为何通道会通向你家？又为何你一早在这里等候？”相思抱膝坐在草坪上，静静看着前方不远处俯身看花的梓飏。

　　男子欣长的身子渐渐直起，黑发如墨披散在肩，白色衣袂随风翩跹。相思一时恍惚，只当是梓玄回到身边。

　　“义父……”

　　男子温润的面容在眼前放大：“你口中的义父，正是一手带大我的师父。”

　　梓飏坐在相思身边，青草的清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他仰头看着天空，似是透过那片无垠的蓝看到过去的时光，那里有小小的瘦弱的男童与那谪仙般的男子：“我是师父在女娲神庙中捡来的。那日大雨磅礴，大街之上空无一人，师父到庙中多雨，正巧听见我的哭声，于是他将我带在身边，抚养我长大，教我读书识字，武功医术。”

　　“那么，这次救我，也是义父叮嘱你的吗？”

　　“相思，你的名字我早已知道，但直到上巳节那天，我才知道那就是你。你及笄典礼的前一晚，师父曾和我说，皇帝皇后可能会有危险，届时公主殿下需要有藏身之处，他让我第二日前往上巳园会与你相识，日后也好保护照顾你。”

　　原来如此，相思将头埋在双膝之间。

　　“义父早就知道父皇母后之事了吗？”

　　“这我并不清楚，”梓飏伸手抚顺女子零乱的长发，“相思，你日后有何打算？”

　　“不知。灏之，我想过要报仇，但事情因父皇当年之错而起，我不能怪青萍。何况倘若当真报仇，我与青萍又有何区别？那日的一切已成为我此生的梦魇，大红嫁衣，父母惨死，精心编织的美梦在一瞬间崩溃。不，灏之，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只求此生再与他无关，再也不要见到他。”相思慢慢将手放在小腹之上，嘴角绽放温柔笑意：“如今我有了宝宝，以后的日子，我只想和我的孩子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

　　“我会帮你实现心愿。”梓飏静静看相思。连夜不绝的绵绵细雨氤氲了春日清风，就连一向恣意的阳光都被镀上了柔美潮湿的色泽，轻轻柔柔地照在人身上，照得身畔女子美丽的侧脸仿佛散发皎洁光芒，如水般温存静美。梓飏只觉心中有不可言状的情绪蠢蠢欲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仿佛走过茂密竹林时被初生的新叶划过面庞，隐隐刺痛酸楚难耐却不能不舍披荆斩棘。他急急收回了凝视的眼神。

　　梓玄已将大婚那日的事情告诉他，梓飏从小没有父母，他不能感同身受相思痛苦，可他看得出来，面前的她再不是上巳佳节那日单纯灵动的少女，她的稚嫩已与对青萍的信任一同消逝。

　　她在一瞬间成长老去。

　　和梓飏在一起的生活洁净平淡，有着相思许久不曾体会过的安心。

　　因为相思怀孕需要更多营养，梓飏每天天未亮便起身进林中采集草药，白天进城为人看病，按照繑云列出的清单购买家用与食材，近午时分回家，下午则在木屋四周研究种植新的草药，有时他也会带相思到森林深处散步，看潺潺流水，鸟语花香，两人嬉笑着吟诗作对，琴箫相随。繑云每天变着花样为相思做出各种美味佳肴，加上梓飏这一名医的精心看护，相思与肚子中的宝宝都很健康，相思原本瘦削的面颊也一天天圆润起来。

　　梓玄偶尔前来探望，每次都会细心为相思把脉。梓飏只当师父担心相思身体，也就不曾多问。

　　青萍从未曾放弃寻找相思，守城士兵每日细细盘问每一个进城出城之人，检查随身的行李与商品，不放过每一个可疑之处。梓飏在街道两侧看到悬赏告示，皇帝陛下以万两黄金悬赏，号令天下之人寻找失踪的皇后娘娘。

　　悬赏没有结果，青萍开始采取其他措施，他在各地布下眼线，甚至将守护皇宫的禁军遣派到大赫国的各个角落。任何与相思有关的信息或相似的人出现，他都会立即亲自赶去，可没有一次不是失望而归。

　　青萍日复一日重复着思念与失望，仿佛可以永无止境。一众大臣为此焦急不安，多次进谏劝说皇帝陛下另立新后，都被冷冷拒绝。后在兰青劝说下，众臣考虑到皇帝陛下尚且年轻，不急于立嗣，才暂时将此事放下。

　　梓飏医术高超，药材上好、要价合理，颇得棣安城几大药店老板赏识。这些老板多半与达官贵人相熟，日子久了，倒也给梓飏介绍了不少显贵常客。这日，梓飏如常到吏部尚书府中为有孕在身的尚书夫人检查安胎，却被郁结在心的尚书大人拉住长吁短叹地足足诉了半个时辰的苦。梓飏听了半天，直到尚书大人捋着白白的胡子感叹“心病还需心药医啊”时他才明白，皇后娘娘失踪后，圣上郁郁寡欢，身体不适，虽经太医精心调理却不见好转，尚书大人是担心了。

　　青萍虽是弑帝夺位，却不曾杯酒释兵权，斩尽前朝臣。他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朝政更迭的稳定过渡，并大赦天下，减免税负，尽纳忠言，奖惩分明。大赫国因此避免了一场预料中的血雨腥风，道路以目，反倒商业繁荣，前朝国泰民安的欣欣向荣之态得以继承与发扬。

　　梓飏走在城中大街上，路过繁华的商业区，看见百姓平安详实的生活，与他们脸上不自觉流露的满足安详之态，便知无论与相思之间有着怎样的爱恨恩仇，青萍都是一位明君。加之上巳节相识后，梓飏心中暗暗欣赏青萍才情见解，其后虽听闻了他与相思之事，也仅在心中感叹命运弄人。许是因为不曾亲见，青萍在他心中始终是当日风流倜傥、顾盼生辉的贵公子。此刻忽闻如此景况，梓飏不禁心中莫名凄凉，决定前往宫中探望青萍。

　　昊日殿朱颜碧瓦，金碧辉煌，那昔日满面风流的人儿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面目消瘦，清俊如旧，只有一双凤目中有着不曾见过的寂寥。青萍看着大殿之上白衣黑发的男子，心中尽是上巳节与相思同游之景，一时苦涩难闷。他慢慢走到梓飏面前，将他扶起：“灏之兄，好久不见。”

　　青萍的身体并无大碍，日渐虚弱不过因为痛失所爱，郁结在心，梓飏并无良计，只得叮嘱他放下心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奇妙，有时不需一言一语，青萍对梓飏正是如此。他将梓飏视为故友，在他面前批阅奏折，询问梓飏意见，头脑清晰，思维敏锐，双眼炯炯，仍是昔日风姿卓绝的样子。可是一停下来，青萍总会不由自主的沉默出神，漆黑双眸雾气蒙蒙，不知看向何方。

　　他夜夜在瑶宸殿与凤芜殿流连，小心翼翼地抚摸相思曾用过的物件，仿佛其中栖息着爱人的灵魂。

　　梓飏试图劝说，可青萍只是静静看着他，淡淡摇头。

　　梓飏不再多言，这二人之间的爱恨不是外人能够插足或化解。青萍誓死复仇，他亲手将相思从身边推开。伤害永远不能修复，道歉与眼泪都没有意义，只能交付给时间。

　　相思也许再也不会回头，青萍也许永不能停止寻找。

　　世上总有太多事身不由己，一旦做了，便要为此付出代价，承受后果。被蒙蔽双眼的我们总是低估了结局，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只能不断向前，从来都无路可退。此刻后悔与伤痛，都不能改变分毫。

　　这一切，已经再也来不及。

　　梓飏什么都没有对相思说，他答应过她，帮她实现平实安宁的生活。
　　十个月以后，相思顺利产下一子，名唤宁凡。她宁愿他一生平凡淡然，如此才可静好美满。

　　宁凡生得晶莹剔透，粉雕玉琢。繑云每次抱着他都会忍不住上下其手，又亲又捏。小凡凡没有反抗能力，只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相思，试图博取母亲同情。但他很快发现，母亲大人的魔爪比云姑姑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转向梓飏求救，才算暂时逃出生天。

　　梓飏对宁凡疼爱至极，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每次那双像极了相思的汪汪黑瞳吧嗒吧嗒地看着自己，梓飏就觉得心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

　　凡凡聪慧灵敏，刚过一岁就会叫人。他第一次叫出“娘亲”时，相思骄傲激动得眼圈红红，语无伦次，紧紧抱着凡凡，一会儿看一会儿亲。谁知不出半个时辰，凡凡就对着梓飏大喊“爹爹”，梓飏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得和凡凡大眼瞪小眼，样子别提多尴尬。相思乐得看热闹，笑着不做解释，繑云头一次看到梓飏如此窘迫，在一旁笑得直捂肚子，大呼过瘾。对峙最终以凡凡无敌大眼获胜，梓飏彻底败下阵来，身心都输给小宝贝一声声甜美的“爹爹”。

　　午时过后日光充足的时候，相思喜欢抱着凡凡坐在摇椅上，在木屋外享受暖暖的日光浴。和煦温暖的日光柔柔地洒在身上，怀中的宝贝呼吸悠长，在美梦中露出甜美的笑容。飏站在门口凝视摇椅上神情倦懒、身姿妩媚的女子，为了她的笑容，他愿意一生保护她。

　　相思发现自己与梓飏越来越默契，很多时候，她还没开口，梓飏就已经将她想说的话说出，或将她想做的事做好。梓飏从不要求相思做什么，也不会教导相思应该怎样做。他会耐心的告诉凡凡萝卜和人参的区别，在相思睡着的时候小声叫宁凡不要吵醒她，在宁凡吃东西吃得手舞足蹈时微笑地擦去他嘴角的油渍。他总是带相思和宁凡到林中美丽的地方散步，和相思一起静静坐在地上看凡凡上蹦下跳，看日落月升，星辰漫天。

　　相思站在绿草茵茵中，看梓飏将大声欢笑的宁凡举得高高。她走上前去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生活美好得恍如梦境。当日的一切，爱人的欺骗、父母的离世仿佛前世的记忆，抑或一场散去的噩梦，只有午夜梦回哭泣着醒来时，才能确认它真正存在过。相思慢慢闭起双眼，不再去想，她只想此生静好。

　　凡凡两岁时腿脚已经相当灵活，最爱围着小木屋疯狂奔跑，小手小脚配合默契，“噌噌”几下爬上树。相思和繑云于是每天轮流跟在他后面四处转，只有凡凡睡着时才能喘气休息。相思和梓飏为了纾解宁凡过剩的精力，开始教授他基本的武功。

　　凡凡三岁那年，遵循大赫传统，相思需要带他到伏羲神殿拜祭伏羲上皇，祈求平安健康。相思害怕遇见青萍，请梓飏为她易容乔装，两人扮作一对年老夫妻，抱着宁凡一同进城去。

　　昊日殿中，一位白衣女子静静立在大殿之上，笑容妩媚，勾人魂魄。

　　“陛下，您可想知道皇后娘娘人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