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忆往事心如刀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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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墨烨回宫已然过去近一年，司马余一直在等待时机，如今他从战场回来，虽未立下军功却到底得胜归朝，尤其是又收到西域夷王将亲自来北商交好的消息，司马余可谓是龙心大悦，当即就赐二皇子司马墨烨入朝议事，又封了荼曜为辅国将军。
无双愣愣坐在院中，上午的阳光还不太猛烈，伴着清浅的凉风拂过她披散在脑后的墨发。那晚后，墨烨虽然每日还是和她习武，二人的关系却是又回到原地，甚至比当初更冷淡。
她努力克制着让自己表现得稀松平常，淡然自若，可当看到他黑眸中的森寒冷漠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紧，解释的话在嘴边不停打转，却是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
“姑娘，姑娘。”宫娥们对着发呆的无双，唤了几声才将失魂落魄的人给唤醒。
无双依旧怔怔的，失焦的眼神茫茫看着大门口，轻轻问，“怎么了？”
宫娥指了指门边站着的人，低声说到，“皇上命人来传话，要您去一趟御书房。”
“嗯，知道了。”无双这时才发现，门边站了一位年轻的宫人在等着她。她从宫娥手中接过发带将墨发束到身后，然后罩上外袍便随人离开了。
“你来了。”司马余正在批阅奏折，颜无双进来时，他只抬眸略略扫了眼，然后接着看手里的折子。
到底在宫里待了些时日，以前是不懂规矩，如今却是不能如此，无双学着宫里那些宫人的模样，朝着司马余伏拜下去，“参见皇上。”
司马余挑眉看着地上的人，好笑地扔了手里的奏折，他还是喜欢无双那副孤傲清冷的样子。他一掀衣袍从位置上走下来，然后笑着道，“好了，朕还不知你是何人，以后别这么多礼。”
“知道了。”无双撇撇嘴从地上站起来，早知道就不要受这份罪，跪拜之礼也是个技术活。她站在书房中央，和司马余隔着几步之遥，淡淡问到，“不知皇上要见我所谓何事？”
司马余示意无双随他一起坐到一旁的龙榻上，方才说出自己的担忧，“三日后西域夷王就要抵达我国，他们此次前来明着是交好，暗地里打得何种算盘朕不得不防。荼曜曾告诉我，他们之前的目的就是墨烨，朕怀疑宫里有人和西域勾结，你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他。”
宫里有人与外国勾结？无双抬头看向司马余，看到他面上的凝重，她微微颔首，“我明白。”
“还有，他初到西陲镇就遇袭，你可有眉目？”司马余说到这事，言辞间带着浓烈的怒意，当时收到荼曜的加急密函后，他震怒万分，想不到那些人的手脚如此之快，当即便要宣城秘密查探整个后宫和各个皇子，可惜却一无所获。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忍下心中的愤懑，其实他早已有怀疑对象，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无双也蹙起眉，墨烨遇袭那夜她就给玄洛去了信函，只是玄洛当时探到神兵谱的消息，人在南辰，鞭长莫及，是以只告诉她那几个杀手的来历。无双将玄洛告诉她的信息说给司马余听，“我只知道那些人都直接听令于玄鬼门长老，而长老们很少参与刺杀任务，不知到底是谁本事这么大可以请动长老。”
司马余一只手放在小几上，下意识地握紧，儒雅的脸上却是眉目深沉，带着笃定道，“不管是谁，这人既然下了狠心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有第二次！”
“我知道该怎么做。”司马余的话无双也是赞同的，想不到墨烨的出现竟能引出这么多人的兴趣，玄鬼门，西域，南辰都冲着他来！说到南辰，无双脑子一闪，容池曾说过若知道二皇子就是天生，绝不会答应出兵。可见他一早就知道墨烨要去西陲镇，他如何得知？宫里是不是还有人和南辰国勾结？
与此同时的皇宫另一隅，墨晨看完贤妃走出永贤殿，走了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墨…司马墨晨。”是荼芮，她从宫墙一角闪出来，一袭粉色的罗衫裙装活泼动人，衬得她皮肤粉嫩，五官明媚。她看着不远处的人，神情拘谨忐忑。
司马墨晨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他蹙着眉转身，看着她，显得不耐烦道，“你怎么在这里？”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荼芮捏着裙角小跑几步站到墨晨跟前，然后仰着头，乌黑明亮的杏眸里闪耀着微光，她吸口气大声说到，“我有事找你。”
墨晨似乎不太习惯和荼芮靠这般近，尤其在看到她那双清明的黑眸时，心该死地跳漏一拍。他故作镇定地撇开头，双手环胸，吊儿郎当道，“何事？”
对于自己接下去要问的话，荼芮其实挣扎了许久，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以前不问，偏偏选择这个时候，或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或许是为了昨晚听到的那个事！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下去，既然墨晨不肯说，那便亲自去问清楚，“我，我，我想问问你，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让你突然这么讨厌我！”
墨晨不期然她会主动来挑破两人之间的屏障，他猛地看向她，嘴里却咀嚼着“突然？”二字，然后忽地扯开嘴角笑得讥诮，“荼芮，如果这句话你早两年问我，我还有心情和你解释，现在，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荼芮听着这句话，秀气的眉拧得死紧，不确定道，“所以我真的有做错事？”
墨晨看着荼芮一脸无辜，心底当初被尘封的往事霎时全挤进脑中，他脸色阴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却也越来越冷，他摇着头，道，“不，做错事的人是我。是我不识好歹，非要纠缠于你，害得你做不成自己喜欢的事，还要整日忍着脾气陪当今最受宠的五皇子玩乐，只是因为害怕五皇子一个不高兴就会对你们荼家不利！”
这！荼芮脸色顿变，双眸睁大，睁大，再睁大！红唇张开，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因为那日我一直在御花园等你，可你却迟迟不来，所以我便出宫去找你。我看到你和司马墨苍在一起，我听到你说的每一个字！”墨晨说着一把钳住荼芮的下颚，力道极大，他凑近她，眼神阴鸷，一字一顿，“荼芮，你一定不知道你的这些话有多伤人！”
荼芮忍着痛，美目渐渐蓄上泪水，她想摇头，无奈下颚被掐住。她攀上墨晨的手臂，用尽力气解释，“不是的！墨晨哥哥，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事，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不知道你会听到…”
墨晨哥哥这四个字好似踩到了他的神经，他脸色变得铁青，甩开手中的人，怒喝道，“你闭嘴！不准喊我墨晨哥哥，不准！！一句年纪小不懂事就能推脱一切吗？没料到我会听到，然后往后的日子继续阳奉阴违吗？”
荼芮哭着摇头，她颤颤巍巍地靠过去，拉住墨晨的衣袖，啜泣，“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后悔了。第二日我去找你，看到你对我那般冷漠时，我就知道我后悔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心底里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荼芮长了几次嘴到最后只是越哭越大声。
“够了！”墨晨等了半天终是耐心耗尽，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自己，眸中刮起狂风骤雪，“荼芮，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我宁肯相信花街的娼，妓说爱我，都不会再信你说的半个字！在我眼里，你连那些娼，妓都不如！”说完墨晨好似真的很嫌弃她一般，将她推开老远，然后一甩袖就大步离去！
荼芮看着他比那日更加冰冷的背影，忽然大声叫住他，“司马墨晨！”她看着他顿住步子，却始终不肯回头，倏尔就这么沉静了下来，她睁着眼睛，任泪水就这么滑过脸颊，抱着最后一丝希翼，说到，“昨晚我偷听了我爹和娘的谈话，我要嫁人了。”
墨晨身形一震，双手缩在袖袍在握紧，良久，才语气平常，无所谓道，“是吗？那恭喜你！”
荼芮又上前几步，声音轻轻，带着试探，“是二皇子司马墨烨。”
墨晨猛地转身，脸色早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冲着她咆哮，“你到底想说什么？”
荼芮愣愣地看着墨晨，眼泪都忘了流，她忽然笑了，笑得哀戚自嘲，心如刀割，“是啊，我想说什么？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不是吗？”
墨晨被荼芮这一刻的脆弱所惊，心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让他喘不上气！他拼命地吸气，最后逼着自己狠心转头，“你放心，你大婚当日，我一定会送上重礼，就当你那些年忍辱负重陪我的谢礼！”
荼芮在宫里奔跑，最后也不知自己跑到了那里，停在一处幽静的青草地。她跌坐在地，脑海里回忆起两年前的事。
“大皇子，听说你们今日要比拼骑射，我也想参加。”
“去去去，我们才不和女娃娃比呢！”
“就是，你可是五皇子的宝贝，要是万一又伤了你，你想要我们大皇子再被责罚吗？”
“你瞎说什么！谁是那个讨厌鬼的宝贝！整天就知道带着我逛御花园，或是叫上一大群宫人玩捉迷藏，都说了不喜欢还要死皮赖脸地缠着我，若不是我爹要我好生陪着他，谁会喜欢这个被宠坏的五皇子！”
“此话当真？”
“我荼芮从不说假话，我都讨厌死他了！大皇子，你就要我和你们一起比拼骑射吧！”
想起往事的荼芮更加哭得不可抑制，她哪知道当初自己敷衍墨苍的话会被墨晨听去。她也以为自己不喜欢墨晨，可是当真的发现墨晨不再纠缠自己，不再对自己温柔的笑，慢慢从自己的生活中剥离出去时，她才明白有多想念，那个喜爱穿一身月白长袍，站在艳红的桃树下冲自己笑得灼灼生辉的少年！
“芮儿，我们来玩游戏。我做你的夫君，你做我的娘子。”
“墨晨哥哥。”
“不对，要叫夫君。”
“夫君。”
“荼芮？”
温润的声音打断了荼芮的哭泣，她身子猛地一颤，缓缓回过头，就见到来人穿着一袭月白长袍，容颜俊逸，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呜咽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冲进墨烨怀里，死命地搂着他，嚎啕大哭，“墨晨哥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哭，墨晨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嫌弃你了！”
墨烨没料到荼芮会忽然撞向自己，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她抱住，他蹙眉想要挣脱，可惜一听到她接下去的话，一双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微微叹口气，他终是垂下手臂，任由荼芮搂着自己发泄心中的情绪，心里暗道，他那个皇弟到真是有本事，荼将军的女儿都敢招惹！也总算是明白了，当初墨苍说的话，墨晨和荼芮之间果真不一般。
一个哭得忘形，一个心无旁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都没有发现随后而来的墨晨，和从御书房回落英殿的无双。
墨晨就这么突兀地站在他们后面，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不是都说了荼芮的话不可信，又怎么会再次被她的眼泪所欺骗！前一刻还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好似存了天大的误会，呵，这一刻就抱着未来的夫君不撒手。
皇嫂是吗？很好，他司马墨晨算是彻底开了眼界！皇嫂，哈哈哈哈哈！
他颓丧至极地往后退，脸上带着嘲讽地笑，原本爽朗阳光的脸此刻阴冷非常，黑眸迸射出怨怼地光。就在他转身之际，余光瞥到了另一处隐在暗地的颜无双，他看到他眼眸中的痛苦，虽然不明白是为何，却想着，这样也好，还有一个人陪着自己一起难受！
墨晨失魂落魄地走了，无双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个人，终于能明白那夜墨烨的心到底有多痛！她甚至歹毒地想，她宁肯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毒发而死，也不要眼睁睁看着他怀中另抱佳人！
无双察觉到身体内翻涌起一股血气，直逼喉头，眨眼间她就尝到了腥甜！
这些不是早就想过吗？颜无双，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也怨不得任何人！他，早已成为了你渴望而不可及的人，此生，别想再爱得光明正大！
无双压下喉间的血腥，垂下眼眸转身，背影挺直，依旧清冷孤傲！
荼芮哭累了，终于慢慢歇了下来，可偏偏不准备撒手。墨烨瞪着荼芮的发顶，挫败地发现自己心如止水，竟半分涟漪都产生不起来。
而迄今为止，能让他心跳加速地女人，只有那个人，那个将他弃如敝履的女人！
其实他是有些赌气的，他本可以推开荼芮，却还是想试试，是不是非她不可！
墨烨有些无奈也有些尴尬，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道，“荼小姐，可是哭够了？”
“恩，恩？”荼芮蹭了蹭，心满意足，却陡然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对！她猛地抬头，就看到一张和墨晨近乎一样的脸，却绝对不是他！她惊恐万分地松开手，一下子退开好几步，指着墨烨结结巴巴道，“怎么，怎么是你？”
墨烨理了理衣服，看着胸前那一大块泪渍，再次无奈地叹口气，然后挑眉看过去，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是我还有谁？
荼芮被墨烨的表情一噎，整张脸涨得通红，她局促不安地垂着头，呐呐地问到，“你都知道啦？”
墨烨摸着下巴微微思索，黑眸中带着笑意，调侃到，“知道什么？你唤我的五皇弟为墨晨哥哥？还是…”
“住嘴！不要再说了！司马墨烨我警告你，今日的事你若是敢泄露出去半字，我一定饶不了你！”荼芮一想到自己的心事被他知道，就恨得敲自己一百下！这人可是她将来的夫君，却被他知道自己将来的妻子心里藏着人，还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皇弟！可是看司马墨烨这样，倒完全没有生气，还好像松了口气？是错觉吗？
这一惊一乍的性格，真的和墨晨很像，墨烨勾着唇，伸手指了指荼芮的脸，道，“嗯，把眼泪擦擦吧，若是被你的士兵看到巾帼不让须眉的荼左军哭得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子，可不太好。”
“好像是有蛮丢脸的。”荼芮脸上又是一赫，胡乱拿衣袖擦脸。良久她走近墨烨，指着他前胸上的污渍，不好意思地笑，“谢谢你，没有打断我。好久没有哭得这么痛快了，从今以后，我荼芮绝不会再掉一滴眼泪！”为司马墨晨！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上这个名字，还是不可抑制地疼了下。
墨烨侧目，心里却想，喜欢上一个人，若是真的哭过之后就可以不再喜欢，哭过之后就可以不再难受，他这些日子或许会好过很多！他自嘲一笑，倒是羡慕荼芮的肆意，遂开起玩笑，“这样很好，我也不希望下次再被人莫名其妙抓着当成柱子。”
果然，荼芮愣了下，然后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哈哈，想不到你也会开玩笑。”
“既然笑了，那就表示没事了，我先走了。”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墨烨收回视线，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可却并未抵达心底。
“喂，司马墨烨。”荼芮唤住即将走远的墨烨，反正都已经知道，她索性豁出去，道，“曾经他也是这么温柔的，只可惜…在军营时我总会错将你当成他，如今再不会了。我知道你对我没意思，正好，不如，让我帮你吧。”
墨烨回身看着荼芮，尽管她一句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可他还是听明白了，神色陡然深沉起来。
荼芮见他不说话，接着再说到，“我知道皇上有意立你为储君，只是现在他的阻力太大。如今整个朝野，你能依靠的人只有我爹，而我爹也很属意你，只要你答应，我们荼家将会是你最强有力的后盾！”
真是无法抵挡的诱惑啊！荼曜手握重兵，他若是得到荼曜一派的支持，他就不再是孤身一人，至少就有了和大皇子，丞相一派相抗衡的实力。庆功宴那夜，司马余就透露出了想要和荼曜联姻的意思，他一直沉默，却不想荼芮今日如此直白的挑明。
他大概能明白荼芮的意思，与其嫁给一个陌生人，不如嫁给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尤其还是一个不属意她的人，她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墨烨这一刻有些羡慕起墨晨，若墨晨知道有个女人为了他守身如玉，大抵能消除他心底的怨恨吧。可惜他却不能说，若是说了，势必会影响整个时局，而司马余一旦下定决心的事，只怕不是那么容易更改！
如果他注定要和荼芮在不久的将来结合，那么在此之前，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荼小姐的好意，墨烨心领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荼芮不知墨烨心底所想，刚刚发生的事让她脑子一热，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你介意我和他…”
“不。”墨烨打断她，看着她紧张扭捏的表情，宽心一笑，“那个位置，我想靠我自己的本事！”
“可…”荼芮呐呐无言。
“成王或是败寇，听天由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忆往事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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