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老布 ...
-
第三十六章
爱来不来的下午依然冷冷清清，公孙泽到的时候只有老布站在吧台里，慢吞吞地喝酒，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很少看你喝酒，今天怎么有兴致？”公孙泽靠在吧台外，目光习惯性地在酒吧里扫了一圈，干干净净的，连老布养的那只肥猫也没了影儿，想必窝在哪里的太阳底下睡午觉吧。
“没生意，闲的。”老布倒了杯酒推给他，抬眼看了下门口，“你约来的？”
门上挂的风铃丁零当啷地响了一阵，公孙泽回头，见孟焱走进来，冲他摆个眼色，自顾自挑了个隐蔽的位置。
“两杯特饮。”公孙泽对老布说，走去孟焱对面坐了，见他神色里略有疲态，笑道：“什么事情能劳动你大驾，短短两天就累成这副样子？”
孟焱一摆手，“别提了。一把老骨头都要被他使唤散了。”
他是哪个，两人心知肚明。
老布端了两杯特饮过来，搁在桌上，面无表情地说：“今日特饮，爱说不说。”
孟焱抬头看他一眼，笑了，“老布，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个样儿。”到底是个什么样儿，他也没说。
“这么久没见，你的阵势倒是比往年威风不少。”老布瞅着窗外，三五辆黑色汽车停在院子里，黑衣黑裤戴着墨镜的壮汉将院墙围了个严严实实，一看便是不好招惹的架势。
“这世道乱的，啧啧，我在这位置上，身不由己呐。”孟焱笑着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老布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孟焱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这老布，十年前就长得这么老，十年后竟没变的更老。”他晃了下脑袋，叹道，“倒显得我这些年变了许多。”
公孙泽看着他鬓上斑驳着丝丝白影，想他比自己不过年长几岁，却已早早生了白头发，不由也是感慨，“若能全身而退，退了也好。刀头舔血，能过一辈子吗？”
“我想退就由得我退？不知多少人等着我退下来那一天，憋着多少恨要我性命。”孟焱笑了一下，换了话头，“找我什么事？你总没闲情逸致陪我这□□头子喝酒。”
公孙泽也笑了，想与他叙些闲话，又觉得以二人交情没那必要，便直截了当说：“陆峻许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卖命？”
“以他现今的身份地位，不许什么好处，我也不得不礼敬几分。要说卖命倒不至于，不过是顺手人情，我乐得换他一个人情。”
“顺手人情？”公孙泽道，“他最近动作频繁地与码头接触，白玉堂和他也脱不了干系，是想借你的地方做点什么？”
孟焱努努嘴，“差不多吧。”
公孙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孟焱被他那眼神瞅得浑身发毛，“你把我看出个洞也没用，我知道的也有限，他那人，怎可能与人全盘托出？”
公孙泽扬了扬眉，仍旧沉默地盯着他。
孟焱叹了口气，“我只能告诉你，他要借我的地盘取一样东西。再深入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想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直接问他就是，以你们的交情，你执意问他，他不可能瞒着你，毕竟这个事怕是也绕不过你去。”
“他准备找警方合作？”
“我只是这般猜测，”孟焱摊摊手，“你问他去。”
公孙泽心道，他若那么好说话，我找你作甚。面上却笑着：“他要借你的地方拿东西，以他的身份调几个兵是轻而易举的事，德城警方那点警力他还不放在眼里。”
“你说的也对，”孟焱敷衍地笑笑，喝了一大口特饮，顿时皱了眉头，“操！什么酒！老布你是泡了蛇胆还是怎的！”
老布在远处翻了个白眼，懒得搭他的茬。
公孙泽不动声色地把凑到嘴边的特饮放下了，默默地推到了一旁。
“孟焱，陆峻再一手遮天，他办完事拍拍屁股走人，你却还是要在德城混下去，对吧？”公孙泽微笑道，“你我二人，虽为匪兵，到底朋友一场，还是要低头不见抬头见。DBI关于你的卷宗就算要烧一把火，也能烧个大半天，随便拉出几条也能判你个三两年。这世道现实得很，你很清楚两三年出来，早已换了一个天地。”
“阿泽，你为难我作甚？”孟焱苦笑，“你不就是想破案吗？绕那么大弯子，管他的闲事，百害无一利。抓到凶手不就结了？虽然我不清楚他为什么掺和这事儿，倒是知道那人还没离开德城。”
“谁？”
“昨晚你们丢了的那家伙。”
公孙泽疑道：“他这事定然做得隐秘，你如何知道？”
“你爱信不信。”孟焱摊摊手，“我只是觉得他要做的事，你管不得。你不就是个警察吗？还是照着我说的路子破你的案子吧，别的事少掺合，否则准出大事。”
孟焱如果知道陆峻截走雷宁背后那不可轻易触及的黑暗，便是将他挫骨扬灰，他也绝不会为了保自己一时安稳而向公孙泽透漏半个字。
孟焱出了爱来不来，等在门口的马仔就急火火奔上来，压低了声音说：“孟爷，那下边出事了！”
孟焱的眉角霍地一跳，变了脸色，扭脸对着站在酒吧门厅的公孙泽笑了笑，“你总说抽身而退，我在这位子上，尚且一天天出这些个乱子，要退，哪有那么简单？”他拱拱手，急匆匆上了车。
公孙泽透过玻璃窗看到马仔立在车窗外，垂着脑袋说了一通，只见孟焱的脸色越发难看。车窗摇上，黑色车队扬起一片微尘，转眼消失在视线里。
“不到死，他是不会收手咯。”老布的声音平淡得像讨论天气。
公孙泽转头，看到老布正慢吞吞地擦地板，嘴里叼着雪茄，脸色静静的，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从他杀第一个人起，就没想过好活吧。”公孙泽推开门，在风铃悦耳的撞击声中，走了出去。
老布直起身体，看着他的背影，“说是警察，你们有什么分别？不过是刀头舔血，随时都可能横死街头。”
秋风起，卷着破败的落叶，在灰白的空中旋舞。
满地黄叶，淹没了来来去去的脚印，吞噬了公孙泽远去的身影。
他摇摇头，低下头继续擦地。
最安稳的，不过是一杯酒，一只猫，一个人，守着一个酒吧。
他们来来去去。
这次去了。
还能回来吗？
这次回来了。
下次呢？
所谓全身而退，总是天方夜谭。
孟焱一到码头，直接去了出事的厂房。
管事领着几个神情焦惧的手下在厂房门口来回打转儿，秃了一半的花白头发被他抓来挠去，眼看就要揪扯干净。
“老姜，怎么回事！”孟焱人还没到，怒气冲冲的声音已经到了。
老姜急忙迎上去，低着脑袋跟在他身旁，急匆匆向厂房里走，“沈工的计算出了误差，打通了地下水层，施工的穹窿倒灌海水，现在正在抢修，沈工说，这条道抢不出来，咱们这块地儿想另辟一条也不太可能……”
“屁大点儿的事儿也干不成！一群废物！”孟焱瞪了一眼老姜，肚子里的恼火发泄不出，憋得他两眼发红，转身一脚踹飞跟在身后的两个小马仔，“这事要是砸了，别说你们，就是爷爷我也活不成！废物！养了一群废物！”
他骂骂咧咧的，大步流星进了厂房。
身后一群手下没个敢吱声的，急火火地追着进去了。
这一幕，全数落在了海湾另一侧的白玉堂眼里。
他的新宅，买在了海湾的半山上，高高的顶楼夏屋里，架设了专业的望远镜，隔着茫茫的海湾，在这样秋高气爽的午后，刚好能看到孟焱的码头。
展超看着白玉堂一直趴在那高倍望远镜前面，捣鼓了一个下午，脸上露出诡异的幸灾乐祸的笑容，不由心里打鼓，道：“你趴那玩意儿上面一下午了，看什么？观察海鸥？”
“这海湾里，有比海鸥更有意思的东西。”白玉堂的眼睛离开望远镜，笑眯眯道：“一会儿天黑了，我带你去看好戏。”
“什么好戏？”总觉得他那笑容诡谲得很，似乎没安好心。
“你来这里难道真是为了昨晚的事跟我道谢？我可不这么认为哦，”白玉堂双手抱胸，打量着他，“我可以给你一条可以出奇制胜，让公孙泽对你刮目相看的线索。”
展超皱眉头，“你为什么给我线索？”世上没有免费的苹果，这是他多次实践得出的真理。
“你就当我无聊，想看别人出点要命的大事，幸灾乐祸一下解闷咯，”白玉堂耸耸肩，拎起外套向外走，“现在还早，先跟我去吃饭。”
展超虽然有怀疑，却想不出疑点在哪儿，干脆甩甩脑袋，跟着白玉堂走了。
‘探长让我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现在这样不算吧？他的目的是什么有那么重要吗？能拿到破案线索不就成了？就算现在探长在这儿，为了拿到线索也会跟着他走的。’
他这么想着，就心安理得多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老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