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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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DBI的办公大楼，本该一室明媚，可此时的DBI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连那阳光也惨淡起来，给原本灰色调的建筑物又添了些森冷。
静悄悄的办公室里，文职警员心不在焉地处理着日常事务，文件翻动时哗啦啦地响着，连夜出警的探员横七竖八地或歪在椅子上，或干脆横在沙发上，却都没有睡。
老马几个在狠命抽烟，烟头的星火烧得飞快，一根接着一根，青烟弥漫了一屋子，展超皱着一张脸，想阻止又懒得开口，只觉得自警校毕业进了BDI就从没有如此疲惫过，连根手指头都懒怠动弹。
夜雨里的追捕，同事的牺牲，计划的失败，几次与生死擦肩，都比不上一大早已经传遍全城的‘全盘否定’令人丧气。所有的奋不顾身和牺牲，在上级轻描淡写的一句‘查封了事’面前，顿时就像一颗卸了头的子弹，飞出去，连个响儿都没有，一口闷气憋得人浑身不得劲。
“一大早就乌烟瘴气！还有个警局该有的样子吗？”公孙泽的声音带着愠怒，打破了宁静，只听得办公室一片嘈乱，四仰八叉的警员飞忙着起立，老马把拿着烟的手避在了身后，苦着脸道：“头儿，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咱们兄弟出生入死，到了上头嘴里，那就是个屁！连个屁都不如，屁还能听个响儿！”
“我们是警察，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只能保证有效制止犯罪，而无法干涉司法的秩序。无论如何，罪犯已经落网，不会继续残杀无辜，已经是能达到的最好的结果。”公孙泽语气平和地安抚着，忽抬高了声音，“蔫头耷脑，唉声叹气，像个什么样！死者固然值得我们痛心与缅怀，生者更需要我们的保护！履行职责，完成牺牲者为之贡献生命的事业，才是此时最应该做的！”
一席话，令一直纠结在办公室的愁云稍稍散开，萎靡的气氛稍震。
然而，压在公孙泽心头的乌云却并未有丝毫的松动，罪案处作为打击犯罪的执行部门，司法是他无权干涉的部分，他能做的只是侦查、取证、将罪犯绳之以法，尽力呈现最有力完整的证据，杜绝罪犯钻法律漏洞的可能。
现实是丑陋的，在过去的案子里，不止一次发生过高位者一手遮天，法律形同虚设，罪犯逍遥法外。有些事即使你拼尽全力，也仅能做到问心无愧，完全的公平在这个社会是不可能实现的。这一点他从来都很清楚，并被迫地接受。
可这一次他异常坚决地想达成他所期望的司法公正，也许因为包正，也许因为陆峻。他希望能看到，这个残酷的世界，总有一些东西是可以相信的，是可以靠人力扭转的。
他带着沉重的心情，敲开了局长的办公室。
“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局长指指旁边沙发的两人，“这位是海关副总长叶晖，这位是缉毒司的大队长秦斯，你认识一下。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DBI探长，公孙泽。”
秦斯是公孙泽的旧同学，叶晖却是头一次见，三十多岁，一张方圆饱满的脸，笑呵呵的一团和气，微微发福的高大身材将西装穿得笔挺好看，似乎很畏热，这样冷的天，他鼻尖上仍冒着细小的汗珠。
三人寒暄过了，局长道：“海关和缉毒司近日将展开针对走私贩毒的扫毒行动，需要DBI调派人手配合。你手上那个案子刚了结，这个事就由你带队负责吧。”
公孙泽很爽快地答应，对他如此安排毫无抵触情绪，与那两位年轻官员略谈了些具体事宜，脸色平常，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些莫名的光芒，局长特意看了他两眼，不自觉地皱了眉头。
直到秦斯与叶晖告辞去了，局长才说：“那个案子你别插手了，后面的收尾工作我会交给薛探长负责。你不要因此带有负面情绪，案子你查了这么久，里头的利害关系比我清楚，现在这样的结果对谁都好。”
公孙泽闷闷的应了一声，原本想了一路的质问，此时一个字也冒不出来，嘴巴拧得死紧，明显堵着一口气。
“你不要闹情绪，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当时和市长定了三天破案，今天第几天了？这一天之间你能想出什么法子破案？既然七少发了话，顺水推舟也就结案了，真惹出点事情连带你组里的探员没一个落好！”局长看他仍旧闷头不说话，又说，“罪案处的事你先搁置吧，最近就专心配合海关和缉毒司的工作，放松一下情绪再说。趁着这段时间空闲，你也好好想想，什么是你分内的事，不要总是让我操心。”
“我明白。”公孙泽脸色仍旧很臭，惜字如金。
“行了，出去出去，别杵在这儿摆个臭脸给我看！”局长摆摆手，又叫住他道：“牺牲的警员家属，派人去看看。”
“嗯。”公孙泽出了办公室，将门闭起来的同时，嘴角上翘，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局长以为参与扫毒行动，不过是出些警力配合对方，技术性和危险性远低于罪案处的日常工作，所以派给了公孙泽，原是给他放个假，却不料正中公孙泽下怀。先前与包正达成共识，要查陆峻，先从日本人和毒品入手，他正愁没有理由越俎代庖缉毒司的职务，现在这般安排恰给了他正大光明行事的借口。
心里略松快一些，他走下楼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下楼头一件事是吩咐老王带人去牺牲的警员家里探望，老王这人虽结结巴巴不会说话，却好在生得老实忠厚，是个心肠软的老好人，做这类抚恤伤病的工作倒比别人更合适。
临走了，公孙泽又特意开了张支票塞给老王，教他与抚恤金一同送去。
这才对老马道：“周兆麟那边你熟悉吗？”
“周兆麟手下几个马仔跟我关系还成，”老马一双小眼精光闪动，“怎么？又出大案了？上头要动周兆麟？”
“没有大案，新任务是配合缉毒司的扫毒行动，”公孙泽无所谓地挑挑眉，“周兆麟和日本人走得很近，他手下的码头是重点扫查对象，去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异常动作，有没有可疑船只在近两日到港。”
“缉毒司那点儿破事儿也用得着DBI？啧，杀鸡用牛刀！”老马撇撇嘴，拎着帽子晃了出去。
公孙泽一转身，撞上展超一对亮晶晶的眸子，几乎凑到他眼前，下意识向后避了一下，不悦道：“胡闹什么？”
“我啊！探长，我做什么？”展超忽闪着大眼睛，模样讨喜，活像讨肉骨头的小狗儿，若不是身在DBI，公孙泽觉得他会忍不住拍拍展超的脑袋，说句‘乖，去把肉骨头刁回来’。
当然，这只是他脑中闪过的一念，笑道：“你去白玉堂那儿走一趟，探探他的口风。”
“哈？又是他？”展超顿时皱了鼻子皱了脸，“我跟他八字不合，每次遇到他准没好事！”
“他几次三番在码头上挑事，夺人地盘，招了不少人恨，若是单纯为财，他不缺这点钱，不值得跟刀头上混日子的人结怨。你去探探他的底，”公孙泽完全无视他的反对，“包正和他有私下约定，你只要记住，他对我们也有所求，不要被他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
“包大哥和他有什么约定？”显然，展超抓了一个不是重点的重点。
“这个，你可以去问包正。”公孙泽在他肩上轻拍了下，转身回办公室了。
展超站在原地想了会儿，决定先去医院找包正，至少先学几招出奇制胜的招数再去对付那白老鼠，胜算才能大一些。
“我这算怕他吗？我怕他？嘁！我这才不是怕他！”他嘟嘟囔囔地出了办公室。
将近中午的阳光终于泛起了暖意，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展超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觉得昨夜的阴霾已离他而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公孙泽回至办公室，先给孟焱挂了个电话，约他下午一点在爱来不来见面。
看看时间还早，食人魔的案子表面上已经搁置，新的工作尚未展开，难得的一点空隙。
念头一闪，便开车去了菜市，买了些新鲜时蔬，回家就钻进了厨房。
他做饭的手艺马马虎虎，照薇薇安的说法是，哥哥的手艺太好了，我都不会做哎。包正的说法是，探长哥做的每一道菜都恰好很合我的口味，真是太奇怪了。只有包妈说了实话，你们俩的味觉都被烧坏了吧。
所以自从包妈来了以后，公孙泽就没进过厨房。
事实上，被包妈剥夺做菜的权利，对他来说是少了一项业余的爱好，是的，爱好。
闷在厨房里，洗切炒煮，然后看着色香俱全的菜品从自己手下诞生，于他来说也算得上一种乐趣，或者说，做菜的过程给予他一种心灵上的宁静，脑子暂时脱离工作的压力，形成独立的思考空间，难得的放松。
他对着食谱研究了半个小时才开始动手，切片切丁倒是难不倒他，用刀的手法还是早年公孙亮教给他的，当然，教的是御敌的刀。
从橱柜里扒拉出落灰的小杆秤，他做菜用料总要精确到油盐的克数与书上一模一样，而包妈却是全凭一手抓，每每抓的恰到好处，效果也比他这对着教科书出来的要好很多。
据包妈说，这就叫天分。就像包正破案的本事，就像公孙泽的枪法。
不，枪法靠的是后天的不懈努力。他在心里默默更正。
一汤一菜，又闷了一锅米饭。做好的时候，一看表已经将近12点，急忙进了浴室，这一身油烟，他是无法忍受的。
等他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包妈才刚从卧室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见他正往保温桶里装饭菜，奇怪道：“公公，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家里？我家包正呢？昨晚上你们去哪儿了？我等到天都亮了也没见你们回来！”
“包妈，局里案子紧张，加班常有的，之前不是也三不五时住在局里？”公孙泽不擅长说谎，便两眼盯着保温桶，刻意地不去看他，“包正很好，你就别担心了。”
包妈翘着头看他做的饭菜，“你做的？都是素菜哦。”
公孙泽旋紧了桶盖，“这两天上面催的紧，我和包正要在局里住两天，他一直抱怨局里的饭菜难吃……”他觉得自己有点编不下去了，干脆闭了嘴巴。
包妈却好似没注意他的异样，笑眯眯拍着他的手，“不是包妈说，像公公这么好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包妈一定给你找个好姑娘做老婆，那个蓝燕燕你不喜欢，咱再换一个。啧啧，我们家小正要是能找个像……”
“包妈！”公孙泽忽然叫了她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我急着出门，锅里有剩的饭菜，我先走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包妈的美好心愿，像一根尖刺扎进了他心里。
在包正对他说了‘我爱你’，在他说了‘不是同情’，在两人清晨的接吻之后，再听包妈的那些话，让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种尴尬和无法面对的心情，复杂得像一个绵密的蜘蛛网，紧紧地缠住了他，任他如何撕扯，也寻不到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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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