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猎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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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木麓是德城西南区的一片旧工业区，在近两届议会的城市规划里，重工业已陆续搬离城中，转移到郊外，西南城区的改造正在逐步进行当中，仍有大片的废弃厂区，已成了荒无人烟之地。
黑漆漆的雨夜，只有摩托车的光束打在前方，光束里雨丝纷纷，雨越下越大了。
公孙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身后雷宁的追击始终没有停缓，反而越来越疾速的趋势。他回头望去，黑夜里只看到一个人影，以借力使力的方式，在路旁破败的低楼、民房、墙头不停跳跃，速度惊人。
这样一个体力、耐力惊人，刀枪无法给他造成重创的家伙，真的能顺利捕到活体吗？他对这一点表示存疑。
正这么想着，包正已将摩托车驶入一个废弃的厂区，在院子深处有一个不大的操场，铺着整齐的水泥地，四围是高高低低的楼房，不甚整齐地围了一圈。
摩托车在操场上绕了两圈，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操场中央。
公孙泽早在一进厂区就放开了环抱包正的动作，几乎是在摩托车停住的同时就一跃跳了下来，这里埋伏的不止有DBI的警员，更有从特警队调来的狙击手，他很介意被看到坐在包正的摩托车后座。
如果在包正表白强吻他之前，他其实并不十分在意，但在那之后，好像这些行为忽然变得不那么光明磊落，总觉得有那么些暧昧，来自他的心虚。
包正对他心虚的动作装作没看见，把摩托车停在一旁，两手插在裤兜里，仿佛很惬意地仰望天空，“这样的雨夜，很是浪漫。”
意料之中的，公孙泽除了一个‘你能不能正经点’的眼神，并没给他任何回应。
周围黑漆漆的，唯有风雨吹打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看到雷宁远远地站在一栋二层小楼上，四处张望着，似乎惧怕这样的平静，始终没有上前，而是在附近的几栋小楼来来回回地蹿跳，显然他的耐心有限，已经急不可耐。
“野兽总是比人类更熟悉危险的味道，”公孙泽瞄着按耐不住狂躁的雷宁，“也比人类更容易受到食物的诱惑而忘记险境。”
“鲜血是对他最好的刺激，”包正抽出匕首，袖子撸起，匕首的银光一闪，静静地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血口，又飞快地划开第二道。
“包正！”公孙泽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他不会有长久忍耐的耐心，不需要你自残来吸引他的注意！”
“拖延一刻，便多一刻危险。”包正歪着头看他，笑道，“一点小伤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公孙泽被他一句话噎得不知说什么好，甩开他的手，“我只是觉得这是无谓的伤害。”
“我明白。”包正笑眯眯的，显然他的明白是另外一个意思。
公孙泽转过身去，避开看他自残的行为。
包正在他身后默默地龇牙咧嘴，忍着疼又接连划了数道，直至整只小臂血痕模糊才停了手，血流得很多，细雨的冲刷完全不起作用，在车灯的照射下，鲜红的血汩汩地流淌着，鲜艳而诱人。
显然，这对雷宁来说确实是巨大的刺激，只见他在楼顶上暴躁地乱蹿，像一只失去了耐性的野兽，发出闷闷的低吼声。
忽然，庞大的黑影一闪，他从三楼的楼顶一跃而下，攀着楼侧的高树，转瞬已飞身到了操场边缘。
公孙泽乍然一惊，举枪瞄准黑暗里蹿动的身影。
包正忽贴近他，由他后腰的位置抽出另一把枪，对着空中放了一枪。
在这刹那之间，雷宁已飞蹿到距离两人不足十米的地方。
突然，几道强光穿破漆黑的雨幕，直射向雷宁，白炽的光刺进他眼里，他抬手遮住双眼，停住了继续蹿进的动作。
是探照灯。
埋伏在四周的警车在探照灯的余光中露出了面目，车顶的探照灯摇摆着刺目的光，在雷宁周围打出一片雪白的光区。
与此同时，数十道钢索齐发，由四面八方的楼顶射出，利箭破空，发出尖利的铮鸣，单头飞钩钉入雷宁脚下的水泥地，钢索的震颤未止，第二波射击又飞速袭来，插在第一波的空隙钉在地上。
三波射击停止，雷宁脚下的地面已插满箭镞，近百条半臂粗的钢索交错有序，交织成一张坚韧的网，竟将雷宁以手脚被束缚的姿势困在了中央。
在射击开始的同时，包正和公孙泽已退出操场，撤到隐蔽在墙根阴影里的警车，眼看雷宁被困，包正通过对讲机下了射击麻醉针的命令。
麻醉枪的射程有限，虽经改造，仍十有八九无法射达雷宁所在的距离，百多根针里射中他身体的寥寥十几根，每一根都是加大了剂量，务求即使只有一根击中也能达到将他放倒的目的。
然而，变异的人体非常理可以推测，原本被困在钢索里无计可施的雷宁似乎完全不受药力影响，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狂性大发，愤怒的狂吼狂叫着，浑身的肌肉虬结起来，整个人像忽然肿大了一倍。
“危险！撤退！实施第二套方案！”包正急速地对着对讲机叫道，拉着公孙泽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辆警车。
就在他们发动汽车，准备撤退的时候，雷宁的怒吼一声声猛烈起来，他双手抓住困住他的钢索，像一只困兽被激发了最原始的兽性。
只听他一声嘶吼，像一道闷雷响彻整片天地，十几根钉入水泥地很深的箭镞竟在他狂怒的力量中生生地被拔了出来，他狂乱地胡乱揪扯，将困住他的钢索破坏了七八成，扒出了可以逃生的空隙。
他看着四周车灯摇晃，埋伏的警车纷纷朝向出口开去，眼里冒出怨毒的火，甫一获得自由，便如出笼的饿兽疾速扑了上去。
速度之快如眨眼之间，跃上了落在最后的警车，匍匐在车顶，斧锤般的大拳狠狠锤击车厢，挡风玻璃被一拳砸碎，他如探囊取物般把驾驶的警员从前玻璃拽了出来。
在恐怖至极的尖叫声中，他一口撕开了警员的喉咙，手指插进脖子上破开的洞，轻而易举的一劈破肚开膛，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公孙泽的车垫在最后面，看到这一幕，一口冷气倒抽，从内心发出的恐怖和愤怒让他浑身为之战栗。明知射击无济于事，他仍旧下意识地抽出枪瞄准了雷宁。
他瞄准雷宁的头，一枪爆头是最直接，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途径，他犹豫了一下，被包正一把拉住了要扣动扳机的手。
“他现在还不能死！”
“他的命是命！警察的命更是命！包正！你的目的究竟何在！就因为他是你的战友，和你有过同样的经历，你就要为了保全他，牺牲无辜的生命吗！”公孙泽目眦俱裂地瞪着包正，他知道不能也不该质疑包正，却管不住在这种时刻脱出口的话。
“正因生命的可贵，更不能让已经死去的人冤死。”包正强硬地攥住他握着枪的手，“我发誓，无论多少艰险，一定要让真相现于光明！”
公孙泽盯着他的眼睛，乌亮的眼珠儿，坦率而直接，没有一丝毫的混沌，没有一丝毫的退缩，有种让他安定的力量，因愤怒而暴躁的心情一点点回落。
终究，他选择了信任包正。
“快走！”包正猛地推他一把，“右转！走另一条通道！”
公孙泽下意识打转方向，才看到雷宁已将吃了一半的尸体扔开，朝他们的方向跑来。
他猛踩油门，甩掉手掌已拍到车后盖的雷宁，向右侧的小道冲了过去。
右侧的通道很窄，几乎无法通过一辆车，他只得猛打方向，轮胎贴着一侧墙壁，发出吱吱的摩擦声，不无艰难地从窄巷里驰了出去。因而速度稍缓了一下，竟被雷宁追了上来，手掌拍着后车盖，一跃上了车顶。
忽然，一声长啸，一根钢索破空而来，精准地刺进雷宁大腿，雷宁一声吼叫，翻身摔了出去。
包正侧头由车窗看向楼上，果然见三层楼顶上一个雪白人影冲他摆手，对讲机里出现白玉堂的声音：“包检察官，公孙探长，我又救了你们一次，记下了。”
“所有的帐，你最好能一笔一笔记清楚，”包正笑了一下，“你和展超按原计划带人从后方追击，把他逼去第二设陷地。”他说着，公孙泽已驾车飞驰出了厂区。
“明白。”白玉堂的声音带着笑，有种慢悠悠的恣意。
展超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嘟囔：“有这么吊儿郎当不靠谱的组长，我真觉得前途堪忧。”
他声音虽小，白玉堂耳朵却尖，笑眯眯道：“如果到时候一语成谶，就全怨在你的乌鸦嘴上。”
“你！”展超气结，他知道这白玉堂是没个正经的，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有本事自顾自地玩够了再想对策，所以他闭上嘴巴，不和他斗嘴，“废话什么！还不快追！”
“着急什么？食人魔又不会跑，他这不是在下面等着你呢吗？”白玉堂抬了抬下巴，指向楼下。
展超往下一看，顿时瞪大了眼，只见雷宁已将钢索从腿里拔出来，仰着头在各个楼顶之间来回逡巡，显然这飞来的钢索激怒了他的神经，睚眦必报是野兽的本能。
“第一小队留下做掩护，避开头部持续射击，其他人跟我走！”白玉堂对着对讲机下了命令，一把抓住展超的胳膊，拖着他向楼梯口跑去。
白玉堂带领的远程攻击组全是从特警队调来的狙击手，比之DBI警员，他们的军人作派更强烈，白玉堂的命令下达后30秒，所有人已集合在后操场，二十来个人分组，十数辆警车挨次疾驰而出。
按照白玉堂的命令，第一辆警车擦着雷宁身边飞驰出去，将他撞得一个趔趄，引得雷宁放弃楼顶一直攻击他的人，追着警车飞奔了去。
白玉堂和展超的车随后而出，压着后面的车队，远远地跟着雷宁，他们的任务是确定雷宁不会脱离既定路线，务必逼他到达第二设陷地。
一时放松了下来，白玉堂歪头看了看浑身紧绷两手捏成拳头的展超，笑道：“你不是叫小玩命吗？这么怕死？”
“谁怕死！”展超瞪他一眼，刻意放松了拳头和身体，“我是兴奋！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我兴奋不行？我恨不能一拳揍得他满地找牙。”
“哈哈，兴奋，”白玉堂仔细地瞅了他两眼，“原来你兴奋的时候，脸会红成这样。”
“你说什么！”展超下意识摸了下脸颊，果然很热乎乎的，恼羞之下，一把将暖气关掉，“这么热，开什么暖气！”
白玉堂笑了笑，道：“叫你小玩命，你就真的不管死活往前冲，真的每次都玩命？”
“你什么意思？”展超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这人说话褒贬不定。
“怕死谁都怕，像我这样，什么都没了，也还是不想死。”他自嘲地笑了下，“只要活着就有很多可能性，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差，谁知道，总比两眼一闭，还没做出什么功业，就盖棺定论要好。死去的人已没有任何生命转折的可能性，活着的人才要活得更久，做更多的事……”他忽然掐断了话头，似乎是说完了才猛然发觉自己说了什么，神色略带着尴尬。
展超看着他的脸色，斟酌了很久，才试探着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笑道：“你现在和DBI并肩作战，已经不是贼了，他们，呃……他们会很欣慰的。”他不擅长抚慰人，尤其不擅长抚慰这个平时总是很拽很不可一世的人，连拍在白玉堂肩膀上的手都带着不自觉的试探，不曾将手掌完全地贴合他的身体，轻轻地掠了过去。
白玉堂盯着他几秒，忽道：“展超，不管我做了什么，一定是我可以为之骄傲一生的事。无论你是否能够理解。”
他第一次这般认真地叫他的名字，第一次用这般严肃的眼神看着他，带着某种刻骨铭心的意味，他这句话就这样刻进了展超年轻的心。
时光流转，这句话始终清晰得如他刚刚说出口时，刻骨铭心。
“你要做什么？”展超问他。
白玉堂微笑了下，还来不及回答他，展超忽然大叫：“车！前面有车！”
白玉堂一回头，果然前面路口不知什么时候堵上了一辆大型货车，将整条路堵得死死的，他紧急刹车，轮胎哧哧地在地上打着滑，一个甩尾，堪堪停在了货车边上，只差毫厘。
在他身后的车队响起一片紧急刹车的声音，整条街漫起刺啦啦的厉响，十几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停在了雨夜的街道上，车灯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
雨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地砸着车皮，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汩汩地向下流淌，很快，外面的黑夜已看不清楚，只剩下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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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猎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