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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雷宁 ...

  •   第三十章

      摩托车轰鸣着,飞驰而来,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刀,破开细细的雨雾,直插向那怪物。
      怪物呆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眼神茫然,直到车灯的炽芒刺进他眼里,才低声嚎叫着捂住双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逃去,放开了公孙泽。
      包正猛一踩油门,急速地追了上去,他并没有撞击的打算,摩托车擦着怪物的身体驰了出去,在前方绕了一个大弯,轮胎在急速刹车拐弯的动作里剧烈摩擦地面,尖利的声音划破雨夜的寂静。
      包正掉转车头,再次冲怪物撞过去。
      那怪物被先前那一下撞得一个旋身,趔趄着滑出去几步,身形甫定,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向后一退,攀着沿街商铺门前的柱子,手脚并用如一只猿猴,蹭蹭蹭爬了上去,躲在二楼的牌匾后面,探着头向下看那怪兽一般发出轰鸣的摩托车,还有车上那人咧着嘴巴露出的一口雪白牙齿。
      包正松了油门,以一种舒缓的速度绕过公孙泽身后,停在了他身侧。
      “探长哥,多亏我来得及时,才能有惊无险哪。”他笑眯眯的,弯弯的眼,雪白的牙,看上去人畜无害。
      公孙泽眉角微挑,“确实非常及时,即使掐着秒针计算时间也未必能有你的准确。”秾秀的眉眼之下,是带着些猜测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包正的眼睛。
      “哎呀,探长哥,你不相信我?”包正眨眨眼,很是无辜,“且不说我对你别有所图,也不说兄弟情谊,单论你若死了我想再找一个各方面契合的搭档绝非易事,我也决不能眼看你身陷险境,还有工夫掐着秒针看戏。真那样,还是人吗!”他说着,砸吧着嘴唇,作痛心疾首状。
      公孙泽轻笑了一下,刚才一直紧绷的心情宽松了许多,他看着躲在二楼伺机而动的怪物,说:“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发生变异,伤口愈合的速度快于常人几十倍,枪械对他无法造成伤害,除非一枪爆头,否则根本无法阻止他的攻击。只能将他引去设陷地点,即使猎捕计划无法执行,木麓一带荒无人烟,能够把无辜伤害降到最低。”
      “不着急,”包正把摩托车停在路中央,眼睛一直盯着那怪物,“我有话跟他说,到了那里,怕是没有机会说了。”
      “你……”公孙泽看着包正一步步地走近那怪物,疑问和阻止都吞进了喉咙里,只说:“你要小心,他已经不是正常人类,随时会爆发狂性。”
      “我明白,”包正没有回头,直走到距离廊柱三五步远的地方,仰着头看那怪物,冲他笑着招招手,“你下来,我和你说说话。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他话音才落,那怪物忽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嗖地一下从牌匾后方跃出,像一头豹子凶猛地扑向包正。
      包正比他动作更敏捷,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急速向后撤去,轻易避开连番攻击,倏忽之间两人已追出去十几米。
      怪物眼看着连扑几次都无法得手,竟回身向公孙泽蹿去,公孙泽一直屏息看着战局,见他改换方向,不及思考,手里的长鞭已甩了出去,啪地一声,一道利芒破空而去。
      怪物向左侧避开这一鞭,蓄势再发之时,却被包正从身后一脚踢在背脊,向前趔趄几步,扭着头瞪着包正,手臂向身后一探,便将包正来不及收回的脚擒住,旋身的同时手臂一拧,将包正的腿掉转了一圈。
      包正吃痛,顺着他的手势将身子在空中旋了一圈,以右脚被他提起的姿势仰卧在地上,双手在地上一撑,借着怪物提拉左腿的力道,整个人腾地一下从地上卷起,正面冲向怪物的同时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以一种异常灵巧的姿势从怪物头顶翻了过去,双手箍住怪物的头颅骑在他脖子上。
      他的左腿仍被怪物擒在手里,恰好顺势勾住怪物的脖子,右腿膝盖顶住怪物的脊椎,拿捏得十分精准的位置,令怪物一时僵硬了身体。
      只听嗷地一声,那怪物暴怒起来,双手向后抓挠,胡乱地抓住包正的肩臂,用尽力气将他从身上拔起,全不顾包正双手和左腿在他颈间的禁锢会在这强硬动作中对他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幸而包正并不想伤了他要害,见他用了全力,只得松开禁锢,身体被大力地扔出去,砰地一声,狠狠地撞在廊柱上,又顺着廊柱溜到了地上,被撞击的半边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得他龇牙咧嘴,只觉得喉头一甜,嘴里竟咯出血来。
      那怪物见了血越发了狂性,一双血眼透着嗜血的锋利,迅速扑了上去。
      公孙泽在旁看着两人纠缠,怕误伤了包正一直未敢出手,见包正为了保全那人而自伤,不由心里骂一句‘笨蛋’,手中长鞭早已甩出,锋利的刃自上而下划过一道银光,从怪物背后劈了下去,刺啦一声,衣料破开,那怪物背上被斜劈了一道血口子。
      怪物低吼一声,浑身的力量在愤怒中迸发,竟将上衣尽数崩碎,肌肉虬结的脊背壮硕得惊人,那道血口子因他的用力而迸开,像一条沟壑的峡谷,然而那峡谷却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在慢慢合并,血管、皮肉一丝丝地连接,长合。
      公孙泽倒抽一口冷气,再看那怪物脸上那道血口早已愈合,平整如初,不由心中发冷,今晚这一战,若没个你死我活怕是没有了局。
      包正看到公孙泽冷白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他的恐惧,不由得也脸色惨然。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包正顾不得浑身像碎了骨头一样的疼痛,急忙爬起身来,在那怪物转身扑向公孙泽之前,从靴筒里抽出两根短棍,在空中甩开,却是一根三截警棍。
      公孙泽只觉得眼前一闪,那警棍抽在怪物身上,一股荧蓝色的光流在他全身流窜,发出滋滋滋的微响。怪物嗷地一声,浑身颤抖着,向后逃去。
      包正紧追上去,警棍在细雨里划着无数道蓝光,像节日里孩童玩耍的花火,那光轨舞着极漂亮的圈圈点点,一下下地击打在怪物身上,只听得吼叫声不绝于耳,那怪物连连败退,在空阔的马路上绕着圈子躲避包正的追击。
      公孙泽一时间竟看傻了眼,这通电的三截警棍和包正手上的绝缘手套都是小Q最新的改进,公孙泽虽不知细节,倒也猜到七八分。
      包正追着怪物四处逃窜,那怪物一开始惧怕这件会让他浑身战栗的新武器,被打的次数多了发觉除了小小的疼痛并没有更大威力,便渐渐大了胆子,开始回击。
      包正看他如此,心知再有几个回合必然震慑不住他,必要快刀斩乱麻。他忽一棍抽在怪物右腿,怪物反射性抬腿,包正趁着他单脚站立之时,一脚飞踢,狠狠踢中他膝盖,怪物猝不及防,一跤摔了出去,后脑勺朝下摔在了地上。
      因后脑勺的撞击,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包正趁机飞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骑在他身上,将他压住。怪物怪力奇大,一回神便死命挣扎,包正如何能压制得住,只得举起警棍,对着他两侧肩窝的位置狠狠刺下去,细长的警棍穿过他的肩胛骨将他定在了那里,滋滋的电流在伤口里流窜,伤口竟无法愈合,暗红发黑的血顺着肌肉向下流淌,汩汩的,像一道道小溪。
      从刚才的追打开始,公孙泽的枪一直没有离开怪物,随时准备一枪爆头。他的枪口指着怪物的脑袋,急步走近,看到怪物被包正压制在那里,做出徒劳的挣扎,稍松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处置?”
      “等一下,我有话问他。”包正对他笑了一下,转头看着身下的怪物,“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怪物瞪着他,血色的眸子满是戒备和愤怒,他仍想挣扎,可两条肩胛骨里的疼痛令他浑身战抖,竟使不上力气,只能愤怒地吼叫。
      “我需要你的配合,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包正安抚地对他露出温和的笑,“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那些人对你做过什么你还记得吗?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你的同伴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德城?为什么会发狂吃人?”
      怪物似乎平静了一点,挣扎的动作没有停下,怒瞪着他的双眼却因他这一连串的发问而带了些茫然。
      “好,我们一点点的回想,你还记得基地的事吗?”包正顿了一下,艰难地说出了两个字,“雷宁。”
      雷宁,这两个字像一个闪电劈中了他,怪物挣扎的动作停止了,他看着包正,是看,带着情绪的看。他仍旧什么也没说,带着迷惑和戒备。
      公孙泽也像被劈了一下,僵硬地转动脖颈,他看着包正的眼神里同样带着疑惑。
      包正没理会两人略有相同的情绪,继续说:“刚进基地的时候,我们打过一架,我们在校练场里比拳脚,没有输赢,你说等再见的时候一定要分个输赢。后来我分去第一梯队,你在第六梯队,我们再也没见过。6371,我后来查过很多当年的资料,这个代号我见过,你是雷宁。我查到的资料里,实验失败的人员里并没有你,我以为……”他叹了口气,停住了话音。
      雷宁,已经形如怪兽的雷宁,愣愣地看着包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很久很久,他张开嘴巴,试着发出声音,“雷……”他只发出一个音节,嗡嗡的声音像从腹腔里发出,遥远而模糊。
      包正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有了一丝清明,欣喜道:“和你一起的战友,还记得他们去哪里了吗?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德城?”
      雷宁呆了好一会儿,再次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很吃力地发出两个音节:“……和……策……”他并不像在回答包正的问题,而是在努力寻找他脑子里存在的词汇,并用尽力气把它们说出来,太久的失语让他忘记了如何发音,这种新奇的经历迫使着他有了说出这些音节的冲动。
      “和策?”
      雷宁呆呆的,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呜——’的声音,拖了好长好长的尾音,直到声音消失在干裂的嘴唇里。
      公孙泽忽然说:“他说的会不会是火车?坐着火车到了德城?”
      “火车?”包正疑惑,“怎么会是火车,以他这种状态,怎么可能坐火车到德城却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的攻击性太强了。除非……”他眉角一跳,没继续说下去。
      公孙泽也想到了他的猜测,眼里带些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嘟囔了一句:“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包正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雷宁一直看着包正,血红的眼睛始终带着混沌着,乍现的那一丝清明也渐渐消弭在迷乱中。他盯着包正的唇角,血丝蜿蜒,像一根小虫钻在他心里,痒得难耐,嘴里干得要裂开了,腹腔里的肠子快要绞在一起了,他渴望新鲜的血和肉,生存的本能排山倒海一样压倒了刹那的回忆,他的脑子又是一片黑暗,只剩下血的味道和肉的鲜美。
      所以当包正问他‘为什么吃人’的时候,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包正,这已是超越了他人类本性的第一本能。
      雷宁猝然发难,两手掐住包正的脖子,以迅雷之势将他掀翻在地,两人的位置掉转了个儿,他以膝盖顶住包正的脖子,两手将插在肩胛骨里的警棍拔出,血柱喷涌而出,随即很快便止了血。只听咔嚓几声,强韧的警棍竟被他折成几段,随手扔在一旁。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除了嗜血的狂乱和兴奋,一丝毫的痛苦也没有,从肩胛骨里拔出的警棍好似只是从牙缝里拔出一根菜叶子那样轻巧。
      狂魔!
      公孙泽惊恐之中,举枪瞄准雷宁,却听得包正一声‘留活口’,急忙转开枪口,对着他的腿连开数枪,子弹从很近的距离射进雷宁的两腿,炸得血肉模糊。
      包正趁着雷宁吃痛之时,一脚将他踢开,快速爬起来,向摩托车的方向奔去,“快走!引他去设陷地点!”说时,摩托车一阵轰鸣,包正掉转了方向,停在几步之外等着公孙泽。
      雷宁被他踢得滚开两圈,却很快又从地上弹起来,作势追击,公孙泽左手持枪射击他双脚,子弹擦着地面,火花四溅,一时阻了他的攻势,右手甩动长鞭,嗖地一声清响,鞭尾缠上摩托车后座的把手,他试探着卡紧了,忽飞起一脚踏在一侧廊柱上,同时手中收紧鞭子,借着反冲力,跃出几米的距离,落坐在包正身后。

      “身手不错嘛。”包正还有闲心夸赞一句,一踩油门,摩托车飞驰出去。
      公孙泽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回头看雷宁已追着跑了上来,腿脚一瘸一拐的,速度稍慢。但以他自体的愈合速度,这点枪伤必不能让他放弃对两人的追击。
      “放慢车速,他的伤口还没愈合。”公孙泽说着,将鞭子收回腰间。
      包正放缓了车速,笑着说:“你猜他如果抓到我们俩,是先吃我呢,还是先吃你呢?”
      “无聊!”公孙泽斥了他一声,却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很明显他对你更有兴趣,毕竟你们‘有旧’。”
      “啧,你这算是吃醋吗?”
      原本公孙泽的意思是,包正隐瞒他许多往事,和雷宁的关系,和陆峻的关系,以及基地、实验,所有的一切犹如谜团,这种不坦率让他多少有些不爽。
      说出来,却被包正曲解到另一个方向,不由又好气又好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如果真被他抓到,我们谁都逃不过他那一口。”说着他再次向后看去,只见雷宁的速度明显加快许多,已追到十步之内,便催促道:“快走!追上来了!”
      包正也在后车镜里看见雷宁的逼近,急忙猛加油门,摩托车嗖地一下冲出去,公孙泽猝不及防,差点被甩出去,急忙抓住包正腰两侧的大衣,才坐稳了。
      他心里骂了一声‘混蛋’,却觉得自己没防备差点被甩出去这事太丢脸,就干脆闷在嘴巴里,什么都没说。
      包正自然感觉到他忽然抓住自己贴上来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丝笑,他腾出左手,握住了抓在腰侧的公孙泽的手,那手向后撤了一下,他强硬地攥紧了,拉到身前,轻轻地贴在腹部。
      公孙泽被他这么一拉,整个人就更紧地贴在了包正后背上,手掌贴合的地方明显是腰带扣的上方,隔着衬衫的衣料,能清晰地摸到线条利落的肌肉群,他觉得这种肢体接触有些尴尬,想将手掌稍离开一点,却被包正用力地摁住了。
      他因着包正手势里孩子气的强硬笑了,没有再挣扎。

      这样飘着细雨的夜,被追杀的路途上,飞驰的摩托车上身体贴合的两人,能感受到身体相接的地方一点点蕴起了温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透过彼此的胸腔轻微地震颤着,一种逃窜在生死边缘的异样情绪滋然而生。
      公孙泽的下巴不知不觉地靠在了包正肩膀上,他的脸若有若无地蹭过包正的头发,湿乎乎的,冷冰冰的,有点痒,却令人有了一些眷恋。
      包正的手心很热,潮乎乎的,捂着他的手背也出了汗。那温暖像是这寒夜里唯一的热源,烧起一把小小的火。
      公孙泽一直抓着包正大衣的右手终于放开了,试探着绕过包正的腰,覆在了那只温暖的手上,他的两只手臂,圈成了一个圈。
      不管以后怎样,至少在这个时刻,他们都需要这一点温暖,需要彼此伸出的手,需要一个温暖而信任的拥抱。
      信念与共,生死度外。
      弥足珍贵。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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