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对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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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雨。
公孙泽抬起头，看到路灯昏昏的光晕里飘着细细的雨，牛毛似的，随着冷风起舞，亮晶晶的，如同碎了的琉璃。
他呆看了一刻，雨丝钻进衣领，凉飕飕的，他缩了下脖子，继续走了下去。
深夜的街道冷清极了，一眼望见遥遥的路的尽头，野猫影儿也不见一只。细细的风雨静悄悄地，落在地上、树叶上、路旁灭了亮的灯牌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绵密而轻柔。
公孙泽听到自己的皮鞋踩过地面，嚓，嚓，嚓，在这安静的雨夜显得异常清晰。
走了一段，他忽然顿住了脚步，凝神倾听。
在细细的风雨声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窜，呼呼地，撕开空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迅速地向他逼近。
上了膛的枪提在手里，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不寻常的平静。
正在此时，忽觉一道冷风从背后袭来，公孙泽猛然向前倾身，同时向左侧撤开半步，身子一拧，堪堪避开这一下偷袭，只觉那冷风贴着头皮掠过，一个巨大的黑影霍地一下蹿了出去。
不待他看得清楚，那东西便卷土重来，合身扑了回来，他急速向后退去，对着那东西连开几枪，那东西虽身形庞大，动作却异常敏捷，四处飞跳着避开子弹，攀着路灯的铁柱向上蹿去。
公孙泽的枪一路追着他，子弹打在铁柱上，火花飞溅，很快地消散在雨水里。
忽然，那东西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嘶吼，震得铁柱不停摇晃。
公孙泽停止了射击，枪口仍旧瞄准着。
那东西蹲在路灯的顶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借着路灯的光，他看清了那东西原是一个人。
身形庞大如一头黑熊，时值深秋却仍穿着一件单衣，被雨水浸湿了贴在身上，裹着浑身虬结的肌肉，薄薄的布料像是随时会炸裂，头发像乱堆的杂草，胡乱地遮蔽着半张脸，只露出异常刚毅的下巴，他喘着粗气，张开的嘴巴里森白的牙锋利如兽。
食人魔！
公孙泽脑子里贯过这三个字，如一个霹雳炸开，嗡嗡的，持枪的手不由得微微震颤，说不出是恐惧，或是兴奋。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半天没有动静。
静静的空气里，公孙泽能听到怪物的喘息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混着咕咯的重痰声，一声声地粗重起来。
那喘息声，像饿狼的吞咽。
公孙泽飞快地看了一眼手表，已经12点26，按包正的围剿计划，此时各个分编任务小组已经就位。设陷地点在西南城区的木麓一带，和警局所在的东区隔了大半个城市，局里警力空虚，只有留守的技术支持组和一个小组防守警员，把食人魔引回警局毫无用处，他若想取得有力援助，只能想办法赶去设陷地点。
他计算着方位距离，不由苦笑，以他两腿的速度，是绝对比不过这怪物的，不出两条街必成了他腹中食物。
那怪物像是看懂了他的顾虑，不住地嘶吼，两手在空中做出扑食的动作，很显然，他的远观不会再继续下去。
公孙泽一面查看周围的地势，一面缓慢向后移动，在他身后是一段不太陡的小坡，那里有几家酿酒的作坊，门前堆着些旧的酒桶、瓦罐。
怪物待他退后了十几步，才忽然发作，一声大吼，由路灯上一个弹跳，飞出去七八米，两手攀住头顶商铺悬在外面灯牌，脚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向马路中央的公孙泽飞扑而去。
公孙泽急速一个矮身，从怪物胁下钻过去，向前一个翻滚，站起的同时接连开枪，仓促之间来不及瞄准，子弹擦着怪物的身体飞出去，怪物对子弹的恐惧稍减，全然不顾躲闪，回身又扑上来。
公孙泽心知力量难以抗衡，不敢与他正面相撞，只得四处躲闪，幸而他长于灵巧，竟几次三番被他避开，狼狈之余枪击十有八九失了准头，便是那十分之一击中竟也毫无用处。
一开始那怪物被击中便停住动作，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抠那伤口，抠得血肉模糊，只见他脸上若有痛色，却并无一丝嚎叫，直到将子弹抠出来，才继续追击，动作迅速完全不受伤口影响。
公孙泽心中叫苦，难道这人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变异，对付人类的武器对他毫无用处？
这么一来，他只能弃了用枪，徒手面对怪物的袭击便越发力不从心。
就在他一个翻滚出去的动作之后，怪物接连追扑，令他根本没有起身的机会，在地上滚了七八圈，眼看怪物蒲扇样的大手堪堪摸到他的大衣，心中惊恐之余，忽而一闪。
手往腰间摸去，很庆幸地摸到一根鞭把，手指摁开机括，嗖地一声，在腰间足足缠了三圈的长鞭被甩了出去，鞭梢锋利的刃劈头在怪物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由额头贯到下颌，登时撕开狰狞的口子。
怪物被他的新武器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退后了几步，捂着脸上裂开的口子，满脸的肌肉抖动着，两只血红的眼瞪着他的鞭子，半晌没敢上前。
公孙泽从地上爬起来，甩动的长鞭在空气中破开一道银光，啪地一声，厉响声迫得那怪物又退了半步。
两人再次僵持着，谁也不敢先动一下。
这鞭子原是包正的。
据他说，很多年前他还在当兵的时候，他的连长是用鞭的好手，他的鞭法是那连长教的。
虽然他没细说，但公孙泽猜测那连长必已战死沙场，所以在包正提起的时候虽脸上带笑，眼里却是浓浓的叹惋，也所以，这条特制的鞭子才会到了包正手里。
鞭长两米半，是以一种柔韧的金属丝环环相扣层层相织编制，鞭梢装有利刃，形似箭镞，锋利无比。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公孙泽一开始是拒绝的，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是包正好友的馈赠。
但包正说，他擅长的武器是拳、掌、腿，身外的武器对他来说是多余，而好的武器如果经年收藏，光华生锈，杀气不再，是一件遗憾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认为公孙泽长于枪法，力量不足，每到近身搏斗必然吃亏，需要一个‘寸长寸强’的武器。当然这一点他没说出来。
终究公孙泽接受了这条鞭子。
包正教了他一套鞭法，他练习的时间不多，虽不精通，倒是慢慢上手了。
他从没想过，这条鞭子会在这种时候救他一命。
而他也不知道，这条鞭子在今晚究竟能否就他一命。
一人一兽对峙着。
怪物瞅着他的鞭子，几度想上前来，脚步在原地弹动，却始终没敢越步。
公孙泽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侧便是堆满酒桶的作坊，距他有三五米的距离。
他猝然发难，将长鞭甩向怪物，那怪物先前吃了一亏，自然不敢强硬接这一鞭，只得向后闪避，趁着他这以避的功夫，公孙泽迅速向酒桶的方位移去，同时将长鞭甩出，细长的鞭子倏地缠住一只半人高的木桶，用力向后一拖，木桶便飞出去，向怪物砸去。
那怪物并不像畏惧鞭子一样害怕木桶，不闪不躲，一拳挥去便将那木桶劈成碎片。
木桶接连飞去，怪物一拳一个，尽数劈成碎块。
公孙泽眼看酒桶除了拖延时间并无用处，不由着急起来，一面继续讲酒桶挨个砸出去，一面四处寻找新的武器，见在回廊下一堆碎木旁边放着几把铡刀斧头，便急步过去，鞭子接连将斧头砍刀卷起，向怪物扔去。
那怪物砸木桶砸得颇是得意，如玩物一般，全没注意最后飞来的竟是斧刀，随手一砸，顿时一声闷闷的吼叫，竟被生生削掉半个手掌，鲜血流了一地，伴随着怪物低低的嚎叫，血滴滴答答，竟很快止住了。
公孙泽全然顾不上多看，向着西南方位跑去，即使明知无法摆脱这怪物到达可取的援助的地方，究竟也要尝试一下。
然而，那怪物天生怪力，几个跳跃，便追了上去。
公孙泽听着身后呼呼的声音，知道怪物已近在咫尺，忽顿住脚步，一矮身，那怪物呼啸着，手掌从他头顶擦了过去。他急忙起身的同时，手里长鞭甩出去，倏地一声卷住了怪物的脖子。
怪物的冲力未竟，两脚在湿乎乎的地面上打着滑向前冲去，公孙泽被他带着跑动，手里的鞭子一掣，在怪物脖子间收紧了。
怪物两手扒着脖里的鞭子，死命地想撕开，却是徒劳，他猛然回身，单手抓住鞭子，长鞭在他手里缠了几圈，硬生生将公孙泽拉近了，公孙泽还来不及躲避，就被他一手卡住了脖子。
公孙泽急忙抽出枪来，对着怪物腹部开枪，子弹噗嗤一声钻了进去，怪物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即收得更紧，将他整个人拉近到他跟前。
公孙泽看清了他的脸。
血红的一双眼，看不到一丝眼白，混沌地盯着公孙泽白皙的脖颈，像是干渴极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作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露出尖利的獠牙。
就这么死了吗？死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嘴里，变作一堆认不出面目的碎尸？
公孙泽心里一阵茫然，扣动扳机，连开几枪，明知道这种行为无济于事，却还是做出徒劳的挣扎，这大概就是人类的蠢笨。
他脑子里飞速地贯过很多人影，死去的父母兄长，初长成人的薇薇安，做事不牢靠的展超，爱却未曾说出口的雪莉，还有陆峻……很多人一闪即过，然后，他想到了包正。
来不及叹息。
他感觉到怪物的嘴唇碰到他的脖颈，热乎乎的气息夹杂着一股腥臭味，令他作呕。
死亡好像随时都会降临。
忽然，寂静的街道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迅速地逼近。
怪物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公孙泽也极力扭头，向身后看去。
‘到这时候才出现，你是算好的时间吗！’公孙泽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气急败坏，更有些咬牙切齿。
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会死。
人只要活着，就有很多可能。
他默默地推翻了刚才有一瞬间曾蹿进他心里的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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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对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