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赠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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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陆峻的公馆建在半山区，背山临海，可以饱览整个海湾的景色。
此时正值初秋雨后，草木沾了水意，青翠可爱，细风摇荡着潮湿的冷意，遥遥望去，只觉郁郁苍苍，遍山清濛。
山林之中，隐约可见几处宅第，或白墙青瓦，或高楼洋房，清静优容，颇有些出尘之意。
‘实则，不过是权贵之家，附庸风雅得很’。
这是车子绕着盘山路环山而上时，包正心里琢磨的一句话。
两人到时，陆峻正在后花园练枪。
偌大的草坪修剪得细密平整，周围高树成荫，十步开外的树干上挂着一只环靶，陆峻站在回廊下，穿着一领中式长衫，淡青的颜色，像是印入了苍濛山色，一身清贵。
他单手举枪，瞄准枪靶，静静地等待着，久久没有开枪。
包正和公孙泽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
“阿泽，你来试试。”陆峻没回头。
公孙泽愣了一下，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忽然听到竟不习惯，仿佛被叫的人并不是他，陌生得无法在瞬间反应过来。
“这把枪，你一定有兴趣。”陆峻转过身来，手里转着一把银色的勃朗宁手枪，枪托转向公孙泽，递了过去。
“有什么特别？”公孙泽接过去的瞬间讶异了一下，形制看上去很普通，手感却异常轻巧。
“你试试。”陆峻看了看远处的枪靶。
公孙泽是惯用枪的人，见到新奇玩意难免几分兴奋，自是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平举起枪，对着远处的枪靶，砰地放了一枪。
枪声在耳边炸开，再看枪靶，直中红心。
这是他十几年来练熟了的，不光是他自己，陆峻和包正也不觉得他命中靶心这件事值得特别注意，在他开枪的时候，陆峻已转去廊下的休憩区。
白漆镂空的沙发，桌上摆着西式茶具，茶汤飘着白气。
“很多年不见，倒是常听到你的名声，匡扶正义，神探包正，”陆峻话是对包正说的，目光却仍停留在公孙泽身上，“我很庆幸，一念之间，成全了你。”
提及当年事，包正平静的脸上起了一丝波澜，下意识地看了看公孙泽，见他一直站在几步外的廊檐下，将□□零部件一个个拆卸下来，再慢慢地装回去，似乎并不在意他和陆峻的对话。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为什么是我？”
静静的花园里，细风吹过，公孙泽手里的枪拆卸时机括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宁静而悦耳，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很重要吗？”陆峻微笑道，“你没有辜负我的期许，做到了你的承诺，不就够了？”
“原本不重要，可近年来旧伤反复，我总要知晓原委，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应对，”包正语气里有些无奈，“即使死，也要死得其所，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生命的感觉我不喜欢。”
“一个小伤不至于要了你的命，他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包正嘲讽地笑了一下，“下手有分寸，所以手下才有那么多冤魂吗？”
陆峻似乎也觉得对那人的赞赏是一种讽刺，也笑了，“等德城的事了结，我会安排你去见他。”
陆峻所谓的了结意味着什么，包正很清楚，他对公孙泽说，在国家大义面前罪恶也会被容忍，可此时再次听到这句话，他却无法笑着以平常心对待，胸口闷着很多话，却挤不出喉咙。
沉默良久，包正道：“抛开法律和正义不说，现在这件案子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各大媒体紧盯着，封锁消息已经行不通，民众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可以安定生活下去的交代。”
“那个人我必须带走，到时候自会给民众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壹号公馆里日本人的实验室？”
陆峻微挑眉角，“你认为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包正道，“壹号公馆是日本人在德城很重要的制毒实验室和分运环节，如果你到德城的另一个目的是联合海关打击毒品走私，为什么这么快暴露壹号公馆？经过昨晚的事，想必今天的壹号公馆已经失去了封查的意义。”
“说到底，壹号公馆是中国人的地方，不可能取得日本人的信任，只是作为一个摆在明处的幌子而存在，”陆峻道，“放弃一只小饵，是为了一尾更大的鱼。”
“这些事海关和缉毒司完全可以代劳，需要堂堂的陆军总长在这种特殊时期跑一趟德城吗？”包正盯着他，几乎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告知真正的目的，恕我很难配合你行动。”
“如果我说，我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见一个人，你信吗？”陆峻看到包正瞬间的情绪变化，似乎心情异常愉悦，笑道：“三天后会有一批最新型的毒品从美国运到德城，到时候你所有的谜团都会解开。”
“好吧。”包正站起来，摆出一副‘话不投机，多说无益’的神情，“既然如此，我们各凭本事。你可以相信一件事，那个人如果落在我手里，我绝对不会浪费他的能量。”
他走出回廊，又转过身来，“白玉堂是你安排的人吗？”
“他有他的诉求，各取所需罢了。”陆峻说着，转而对公孙泽道：“趁手吗？”
“唔，不错。”公孙泽看了包正一眼。
包正也看着他，仍是惯有的笑容，一些玩世不恭吊在眉梢嘴角，公孙泽看不清他微眯的眼睛里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他并不了解包正，又或者说，包正从没给过他机会看清他所生活的世界。
‘你的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从没听你提起过的旧伤又从何而来？’他看着包正笑笑地转身离去，心里翻腾着很多种令人惊惧的念头，胡乱堆积着，竟有种找不到出口发泄的烦躁，压得心头惴惴。
他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子弹连发，枪声轰在耳边，震得脑袋乱糟糟的一片嗡鸣，心里却好像清静了。
陆峻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浮着一片阴翳。
公孙泽转过身来，脸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问他：“这枪是什么材料？以前没见过。”
“一种新型的合金，轻薄，但强度韧度很高，”陆峻从旁边的沙发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大盒子，放在桌上，“我知道你用双枪，轻便最重要。”盒子打开，黑色衬布里摆着另一把黑色手枪，盒盖背面整齐地码着几排子弹。
公孙泽眉角一挑，略带着不悦，“陆峻，你不必……”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只有在你手里，才不辱没了它们存在的价值。”陆峻仍旧笑着，那笑容却和刚才截然不同，脸上轻描淡写，眼里却极其认真，极其温柔，“你说过，我们的关系，首先是朋友。”
公孙泽沉默着，他觉得陆峻眼里的那种认真有种说不清的脆弱，像落在唇畔的一片雪，只需要一个呼吸，便要化了。
以前，陆峻也曾这么认真地对待过他，可那时的认真是强势的，霸道的，不容拒绝，带着至死方休的意味，令人闪避的机会都没有。
他能够拒绝陆峻的霸道，却无法拒绝他的小心翼翼。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枪托的纹路，在最低端有一组编号，G0110。
他想，盒子里的那一支枪，编号又是多少？他想着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想着想着，竟入了神。
白瓷浅花的茶杯搁在玻璃桌上，轻轻地推到公孙泽眼前，陆峻示意他坐下说话。
公孙泽立在距他一步之外的地方，始终没有靠近一些，“你以前认识包正？”
“不认识。”陆峻答得爽快，“如果你是指眼熟，我确实见过他几次，如果说交道，并没有。”
公孙泽显然对他的说法表示怀疑，“包正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们所说的‘他’，又是谁？”
“这个问题是关于他私人，你最好还是去问他，我只能告诉你，和眼前的案子毫无关系。”陆峻道。
“和案子有关的问题，你就能知无不言吗？”
“不能。”陆峻笑了一下，略有些促狭，“你的搭档，包检察官已经说过各凭本事，我向你透漏任何线索都是对他这种自信的藐视。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帮你。”
“什么？”
“签发进入日租界的搜查令。”陆峻温暾地看着他，“公馆和岳青，你按照程序处理即可。”
公孙泽讶异了一下：“我想知道，岳青现在的身份究竟是……”
“照我说的去做。”陆峻的神色淡淡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公孙泽抿紧了嘴唇。
这种身份所带来的不自觉的压制感，是他所无法接受的陆峻的一部分，从以前到现在陆峻变得太多，这一点却从没改变过。
陆峻签发的对壹号公馆的搜查令和查封令，是以私贩毒品的罪名，所以公孙泽联络了缉毒司，协同一起行动。
他赶到壹号公馆的时候，缉毒司的第一大队队长也带人从另一条路赶到。
队长秦斯是他在警校时的同窗，虽毕业后交集甚少，也算得上一个不十分亲近的朋友。
“壹号公馆我盯了很久，岳青和日本人做的那些勾当我分分钟就能给你列个几十条，可惜没有人敢签搜查令，再多证据也没用，”秦斯是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人，面皮白皙，身材窈窕，架着一副细丝边的眼镜，看上去有那么些斯文败类的模样，他笑眯眯地勾着公孙泽的肩膀，“还是你手脚麻利，这么轻易就能搞定。”
公孙泽皱了眉头，“你家的香水瓶打翻了？”他一直认为，他和秦斯之所以关系疏远，很大的原因是他受不了秦斯身上的香水味，郁郁芬芳，招蜂引蝶。
秦斯似乎对他这种不待见习以为常，笑容不减，“你那个很神的搭档包正呢？可惜上次见他是大半夜里，愣是看不见他长什么模样。”
公孙泽瞪他一眼，没理会这种故意的撩拨，扳着脸孔道：“岳青我要带回DBI审问，毒品也会一并带回去。”
秦斯翻着白眼：“那么，请问公孙探长，找缉毒司来做什么？看戏？”
“走程序。”公孙泽头也不回进了壹号公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赠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