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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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去望次山。”包正把警犬安顿在车后座，坐进了副驾驶座，“几次案发现场都出现过红色土壤，绝不是巧合。德城所处的地带并不适宜红土发育，而越过望次山，群山绵延，那里是长江以南著名的铁矿分布区，望次山是距离德城最近的红土出现的地方。”
“你不要忘了，DBI已经对望次山进行过两次地毯式搜索，没有任何结果。”包正所说的线索从一开始就列入他们盘查的重点，可两次搜山都无功而返，公孙泽并不认为有重新提上日程的必要，“昨天凌晨的案子已经可以确定不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距离上一次作案已经过去五天，德城秋雨连日，雨水冲刷之下，即使凶手留下过线索也早已被切断。”
“他没有作案，不代表没有行动。相信我，他一定会有行动，”包正道，“因为他不可能二十四个小时待在那个地方，一定会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出来活动。”
“什么地方？”
“下面。”包正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下方。
公孙泽古怪地看他一眼，只觉他眼里浮着些迷乱的情绪，像是怀念某种美好，又像是拒绝一些惨烈，杂糅在一起，竟有些说不出的惨烈。
包正说的‘下面’，是坟地的下面。
出了城南门，驱车一个小时，到达望次山下。
低低的一带丘陵，秋日的光景荒冷一片，树木凋零，灰褐的木色中，斑驳着山土的红色，竟有些好看。
在山麓下，是一片浓密的林子，林中遍是坟丘，三步五步渐次排开，有些坟头添着新土，坟前烧了一半的纸扎物事，被雨水浇得破碎，七零八落地碾进了泥土里。
包正把玻璃盒中的金属牌拿给警犬闻过之后，便将它放了出去。
那是一条拉布拉多犬，温和而敏捷，一路辨别着气味，在坟丘间来回穿梭，渐渐蹿进了林子深处。
包正公孙泽紧跟其后，坟间的荒草漫过膝盖，裤脚被湿漉漉的草打湿了，黏腻冰凉。
忽然，有乌鸦从树梢飞窜着，嘎嘎的，叫声刺着耳膜。
公孙泽下意识摸出配枪，机警地环顾四围，触目皆是荒林杂草，秋风拂动，看上去森冷而危险。
“我们来晚了。”包正忽然叹了一声。
公孙泽诧异，“怎么了？”
包正看着脚下，“已经有人来过了。”
公孙泽走动两步，才觉出脚下异样，连忙蹲下去仔细查看。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被雨水浸透了，和着一些湿泥，叶叶相压，粘成一片。看上去和周围没有差异。他伸手摁了摁，触手浮软，不是久被雨打后的结实，用匕首翻开一大片落叶，下面是已经和泥土粘在一起的旧叶，树叶的纹路和形状在湿泥上印得根根分明，却和掀开的部分无法重合。很显然，中间有一层缺失。
“有人移走了这里原本的土层……”公孙泽嘟囔了一句，“时间应该是雨停以后，也就是昨天凌晨到今天……”他这话是跟包正说的，可一转头才发现包正早已跟着警犬跑出去十几米外，只得急步跟过去。
警犬停在靠近山麓的一座坟丘旁，小小一座孤坟，位置偏僻，连个墓碑都没有，坟上生满了荒草，草色枯黄，除了坟丘的形状特别饱满，看不出有什么奇特。
警犬绕着坟丘跑来跑去，发出低吠声，得到包正拍头称赞一声，便老实蹲坐在一旁，甚是顺服。
包正从靴筒里抽出一截玄铁棍，半尺余长，两手一抽，从中旋出稍细的一截，是警局里常见的武器。
他将铁棍插入坟丘边缘，随即抽出，又在旁边插入，如此反复几次，掐准一个位置，将铁棍斜插进去，缓慢推进，待没入大半根铁棍，借着杠杆的助力，缓缓地向上撬动，他的动作很轻，几下试探之后，坟丘边缘的土层竟松动了，露出一道缝隙。包正一手用铁棍将缝隙撑开更大，一手从缝隙伸入，手掌扳住了上缘，向上抬起。
公孙泽在旁边看得惊异不已，可这种时候实在不宜发问，只能按下疑惑，走过去帮忙。
‘难道又是一个密室？’想起上次的密室经历，实在不甚愉快，公孙泽在心里做了一番建设，可真正将那层遮盖物体掀开，露出下面的真容，还是有点傻眼。
他们掀开的东西是一顶特制的金属盖，形似锅盖，边缘宽一尺有余，厚厚的土层沿着边缘向上铺满整个穹庐，土层是大块大块地整个取下，贴合着盖子的形状拼接得十分仔细，所以单从外形看去，不觉有异，又怎能想到下面另有乾坤。
而盖子下面，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坟穴而已。
一口黑乎乎的棺材，棺盖已然不在，棺内有一副很简陋的铺盖，在角落里堆着一些白骨，想必是坟穴原本的主人。
暖湿的浊气从穴里溢出，公孙泽微皱了眉头，这种令人作呕的腥臭，是腐烂的血气。
包正跳进棺材里，用铁棍四处扒拉，很快将简陋的‘住所’翻了个遍，除了一些腐烂的碎肉血块，别无他物。
“看来他每次撕碎的人肉都会带回这里，慢慢享用。”包正将沾了血的铁棍在泥土里戳了几下，“很会过日子嘛。”
公孙泽瞪他一眼，“这是命案，不是玩笑。”
“偶尔放松一点嘛，”包正笑笑的，示意他拉自己上去，“神经太紧绷了，反而会放掉很多重要的东西。”他握住公孙泽伸出的手，两脚蹬着坟穴的内壁，三两步蹿了上去。
久被雨水浸湿的泥土滑溜溜的，公孙泽被他拉扯得脚下打滑，一个趔趄向后摔去，包正堪堪站住脚，急忙伸手一捞，手臂圈着公孙泽的腰，将他拉了回来。
‘好瘦。比想象的还要瘦。’包正脑子里滚过这个念头，他想象过很多次单手圈住这人的腰，滋味一定美妙，可这事猝然发生，他却有点迟钝，隔着一层层的衬衫、西装、大衣，还是能感觉到公孙泽身上没什么肉，很单薄。
“你真该吃胖点儿，这么瘦，咯手。”包正咧着嘴巴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个人紧贴着对方，鼻尖的距离不过一根指头，包正说话时热乎乎的气息绕在公孙泽唇鼻之间，一种暧昧的侵扰，让他忽然尴尬起来，略偏了偏脸，避开正面相对，“你胡扯什么！”
他顺势推开包正，向后退了两步，借着查看地形的姿态略去方才的尴尬，“会是什么人早我们一步找到这里？仇家？或者是另一支查案的队伍？”
“至少可以确定，对方一旦得手，这桩案子必成无头案。”包正穿梭在四周的林木间，铁棍在树干、灌木丛里挑拨，在隐蔽的角落里留着零星的枪战痕迹，草叶上残存的血色尚未干涸，“一夜之间把所有痕迹清理得如此干净，这么大费周章地掩人耳目，一定不是为了查案。你会清理抓捕现场吗？”
公孙泽想到了刚到德城就引发一连串事件的陆峻，身上一阵发冷，“杀人灭口的理由是什么？凶手和他……”他忽然顿住，抬眼看着包正，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和陆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对食人魔、对陆峻那么熟悉？’‘金属牌的数字又代表什么？’‘如果陆峻是幕后黑手，他为什么把金属牌交给你，帮你找到凶手？’‘你的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可他承诺过不会多问，只能硬生生将所有疑问吞进肚子里。
正在此时，有水滴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下雨了。
他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刷刷地落下，转瞬之间，竟成倾盆之势。
“快走！”包正扯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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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