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刺青 ...
-
二十一
公孙泽一到警局就被局长叫进了办公室,又是一番对连环食人案的督促,公孙泽心里早有准备,低着眉眼默默听着。
市长给了三天期限,今天已是第二天,除了壹号公馆横生枝节,案情仍旧没有任何进展。
不,进展也许有一点。
陆峻说过,那个东西对破案有助力,而包正一定认得。早上包正看到的时候,明显也认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
‘任何人都有保有秘密的权利,对吧?’他笑得一如往常,不羁里带点无所谓的态度,可公孙泽看得出他眼里的虚弱,好像轻轻一触,他平静的面具就会碎裂,露出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真实。
公孙泽很理解这种明知毫无意义却坚持的伪装,所以他什么也没问,一路沉默到了警局,在他接了局长电话的功夫,包正就不知闪到哪儿去了。
他这么思量着,全然没将局长的训话听进心里,忽然,几个字眼钻进耳朵里,他的脑子停滞了一下。
局长看他一脸错愕地瞅着自己,又说了一遍:“我深思熟虑过了,七少的安全工作由你带人负责。”
公孙泽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局长,DBI是罪案调查处,不是政府的警卫队,什么七少?不知道。”他说得十分赌气,脸上的倔强也带了几分幼稚。
“陆家七少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局长没好气地瞪他,“陆敬祺即使权倾朝野,也只是一方军阀,可七少在中央军的地位,在总统面前的地位,跟他老子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如果在德城出了什么岔子,谁都担待不了。只有你去,我才能放心。”
“市长只给了三天时间侦破连环食人案,到现在还没有头绪,DBI上下忙得焦头烂额,哪有闲人派去做安保工作?”公孙泽拧着眉头,“德城警局也不是只有DBI一支精英队伍,DBI精于罪案调查,论武力和经验,派出武装特警队保护政府要人更合适。”
“公孙泽!你简直强词夺理!”局长气得直翘胡子,看他一脸波澜不惊地无声抵抗,又放软了语气,“七少此行一个重要职能就是督查连环食人案,你和他关系走得近,只要他默许,案子多拖些时日有什么关系?市长能说出什么?我的良苦用心,你好好体会!”
公孙泽不是没想到这一节,可让他朝夕面对着陆峻那张脸,那个人,他觉得这事艰难到无法执行,心里憋闷的情绪横冲直撞,“我公孙泽言出必行,说了三天破案就一定办到。”
“你……!冥顽不灵!我怎么就培养出来你这么个食古不化的家伙!”局长气得跺脚,围着办公桌前来回走了两圈,不耐烦地挥手,“出去!出去!这事已经定了,马上带人去七少公馆进行安排!”
公孙泽咬了咬牙,沉默着转身出去。
“公孙泽,我知道你和七少有过不愉快,”局长的声音带着叹息,“可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公私分明是身为探长首先要做到的。”
公孙泽顿住了脚步,“是,局长。”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在他身后直摇头,“真是,何苦来哉?”
对于公孙泽和陆峻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公孙亮去世后的那一年,陆峻天天往警局跑,风雨无阻,简直就是公孙泽的影子,想不知道他们关系亲密都不可能。说是朋友吧,总觉得比朋友更亲近,且以陆峻的为人和当时的风评,单纯的朋友情能让他付出那么多简直是天方夜谭,若说是别的关系,以他对公孙泽的了解,也不太可能是那种离经叛道的关系。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看着,直到有一天,陆峻没来警局,一天,两天,三天……他再也没来过。
公孙泽还是一样地上班,查案,加班,看上去生活如常,忙忙碌碌的,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渐渐地变得沉默,冷峻,像一支利箭,磨砺出了锋利的刃。
局长看他如此,觉得很欣慰,年纪长大了,成熟了,稳重了,没有辜负他的一片栽培之心。
可今日看来,公孙泽当年对陆峻的离开未必就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静吧。
局长叹口气,他没有跟公孙泽说,出动DBI做保卫工作,是陆峻的命令。
离开局长办公室,公孙泽憋着一口闷气下楼,走回BDI办公室。
办公室里乱糟糟的。
老马两腿架在办公桌上,一手举着当天报纸,一手拿着小汤包,咬一口,滋滋的汤汁顺着他嘴角往下淌,手指一捞,将油水送到嘴巴里砸吧砸吧,继续吃。
老王刚冲了杯咖啡,一边吹着热气,嘘着嘴巴喝,一边跟展超说话,结结巴巴地叙说早上出了弄堂遇到一件奇事,打了一夜更的老更夫说他昨晚经过南城门,看到有个人在城墙上跑步,据说嗖嗖嗖,只一下子就跑没影了,等他转了半圈,又在北城那边看到那人还在跑,你说这事怪吧?谁没事大半夜爬到城墙上去跑步啊!
他说的磕磕绊绊,展超坐在办公桌上,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听得百无聊赖,他想赶紧溜走,去看看包正究竟去审讯室做什么,可老王拖着他一直说,他死活脱不了身。
在他们身边,警员们来来去去,一个个打着呵欠没精打采,连日来的紧张加班,让每个人的精力都被掏空了一样,拖了一个月的案子至今没破,大家开始陷入一种焦躁的麻木中。
公孙泽站在一旁看了半天,胸口的闷气越发升腾,忽的一脚把近处的椅子踹开,椅子飞出去,撞在办公桌上,一声巨响,在清晨宁和的办公室里炸开。
众人皆停住了动作,看向声音来处,见公孙泽一脸怒意地站在那儿,不由都浑身一紧,连忙缩手缩脚,低眉顺眼,随便拿起手边的工作遮挡,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扎眼,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火力。
“这是DBI的办公室!不是市井天台,不是早餐铺子,不是拉呱打瞌睡的地方!”公孙泽的声音如一声低雷,闷闷地滚过办公室没个角落,“案子破了吗!连环食人案的凶手找到了吗!人命关天,你们却在这里尸位素餐!简直是,岂有此理!”他怒气冲到最高处,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狠狠一摔,“开会!”
他这一通火,一半是为着案子迟迟没有进展,另一半却是来自陆峻的压力,众人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不敢再耽搁,急火火地抓起手边的各种文件纸笔就往会议室冲,皮子都绷紧了,生怕迟了一刻就被抓住当出气筒。
展超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塞进兜里,也跟着众人往会议室走。
“包正呢?”公孙泽拦住他。
“包大哥在审讯室,”展超觑着他的脸上的怒气已渐渐消去,便松了口气,“他一早来了就去审讯室了,说要提审昨天抓到的食人案的证人……探长!等我!”他跟着公孙泽往审讯室跑,心想今天一定要发生大事了!
审讯室里,瘦小男人打着呵欠,摆着没睡醒的臭脸,“警官,我真的都说完了啊!真没什么好说了!能别折腾人了吗?”
“不是要问话,你帮忙认个东西。”包正笑眯眯的,对一直站在门口的小警员招招手,那警员走过来,照着包正的指令把上衣解开,露出衣领后面的一片肩背,在他后脖颈下方的位置,用青色的墨书写了四个数字,6371。
青黑色的痕迹,刻意仿造之下,看上去像刺青,或者烙印。
那瘦小男人原本臭着脸瘫坐在椅子里,此时看了那痕迹,霍地从椅子上立起来,面如土灰,眼珠几乎要从瞪大的眼眶掉出来,浑身筛糠一样向后退去,“是,是……是他!吃人!吃人……鬼啊!”两片苍白的嘴唇抖抖索索的,他忽然崩溃地大叫起来,双手抓住头发,死命揪扯,瘦小的身体已然缩进墙角,哆嗦着,恨不能钻进墙壁里去。
包正双手抄在裤兜里,冷冷地看着那人惊吓之下崩溃的丑态,手心里那个玻璃盒被他攥得紧紧的,玻璃盒的棱角压进手掌,渐渐疼痛起来。
“把他带回监管室。”他丢下一句话,开门出去。
公孙泽赶到的时候,正撞上这一幕,清晨的冷光里阴暗的审讯室,整个人抖成一团的崩溃惊厥的瘦小男人,小警员背上青色的数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包正。
包正的脸透着一股苍色,如同死灰,他泛白的嘴唇、鼻翼、眉角、甚至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颤抖,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秋风吹过湖水,冷冷的一片萧索。
“包正,怎么了?”公孙泽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一下。
“我出去一下。”包正扯动嘴角,似乎想对他笑一笑,却没有成功,脸色难看极了。
公孙泽看着他很快地消失在走廊上,脚步飞快。
包正的下盘是练得极稳的,当时初见面时,他和展超在世贸大楼的顶楼针锋相对,在高台的边缘比划拳脚,展超脚下飘忽,险些坠楼,他却两脚纹丝不动,如定在了那里。
可此时望去,他的脚步虚浮得近乎扭曲,几乎是用飘的形态在飞跑,仿佛如果他一旦速度迟缓,就会失去平衡,再也爬不起来。
公孙泽不及多想,进审讯室略问了一下情由,交代展超料理证人的事,便急忙追了出去。
公孙泽一路快跑出DBI办公大楼,恰看到包正牵了一条警犬从楼后方转出来。
“你来的正好,我借你的车用,这家伙可没法坐摩托车。”包正笑着,在阳光下,他的笑脸仿佛恢复了往日的灿烂,微眯的眼,掩藏了刚才的虚弱。
“我和你一起去。”公孙泽自顾自地决定,自顾自地开了车门,见包正仍站在原地,一脸戒备地瞅着他,便刻意放松了表情,带了些温和的笑,“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会允许你单独驾车。”
包正拖着警犬,慢吞吞地走过来,“其实你不用这样,我没什么事,好得很。”
“即使不为你考虑,也要为路上的行人考虑,”公孙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放心,你不想说,我就什么都不问。”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坦然,有种温和的力量,令人倍感安心,包正也笑了笑,“走吧。”
————————
两天没更,有点懒惰。
进展依然缓慢,我放弃了,我就是个慢吞吞的人,只能写慢吞吞的文,即使慢一点,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抱着这个想法,我的愧疚感就稍微减轻了,哈哈哈~~(被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