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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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秋夜的海风尤其冷冽，卷着股潮湿，刮在脸上，微微的刺痛。
公孙泽的脸冷冰冰的，望向陆峻的眼睛却摇晃着一丝温暾，“公馆那些事，和你有关？”
“我离开德城十年了，你觉得我对这里的了解会多过你？”陆峻笑了一下，扯动嘴角的伤口，不由眉角抽动。
“岳青不会背叛你，他做的事，必是你假他之手要做的。”
“识时务为俊杰，岳青确实不会背叛我，但他身在日本人占领区，想获得信任，达成某些目的，适度地向日本人妥协，甚至迎合，是必要的。”
这话说得仿佛是没有错处，公孙泽却不能认同，“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不相信，你会和日本人合作。”
陆峻闻言，笑里漾开一片暖意，就那么望着公孙泽，久不言语，直到公孙泽不自在地避开了目光，“我知道你会相信我。”
“回答我的问题。”公孙泽转过身去，面对着海风吹来的方向，他不喜欢陆峻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喜欢，那种像是要穿透他的□□直看到内心深处的目光，让他只想逃得远远的。
“我只是路过德城，不会停留很久，”陆峻的目光追随着公孙泽的动作，没有丝毫分移，“绕路德城，一则是督促连环食人案，这案子现在已闹得沸沸扬扬，震惊朝野，上峰的意思很明确，消息已然压不住，必须速战速决。”
公孙泽并不觉得惊异，局长提过上峰委派的督查专员这两日就会到德城，只没想到是他。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不能在限定时间内结案，不是你一个DBI探长或德城警局局长引咎辞职就能了事”陆峻的声音被风吹着，微微摇荡，“现在的局势，内忧未解，外患又起，战事一触即发，政府已经不起任何流言暴乱，不得已时，以血封案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天很快就要过去，”公孙泽想到早上市长给出的三天期限，想到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手下，想到了包正，紧缩的心脏竟有了些放松，一丝温温的笑意浮上他的唇畔，“保护生命的善念，阻止无谓的杀戮，是法律存在的理由。我相信，一定会以正常手续结案。”
“皮之不复，毛将焉存？法律的效力能否执行，在于政治力量是否足够强大，可以威慑存在于这个国家的所有势力。”陆峻自嘲地笑了笑，掏出一只两寸长宽的玻璃盒，递给公孙泽，“把这个交给包正，会对破案有所帮助。”
透明的玻璃盒，里面有一块长方形的徽章模样的金属牌，刻着几个数字，6371。
“这是什么？你认识包正？”公孙泽深觉诧异，他从没听包正提起过，即使在壹号公馆他提及陆峻，包正的反应也是一无所知。
“不算认识，有过半面之缘。”陆峻道，“这东西是什么我也说不好，你交给他，他自会认得。”
公孙泽狐疑地看他，见他神色甚是坦荡，便不多问，将盒子收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陆峻看着他把盒子塞进大衣口袋，手从口袋里抽出，很自然地垂在身侧，细长的手指冷得微微发红，就有种将他双手捂在手心的想法，一闪而过，“你去过公馆，那里在做什么想必你也有所了解。”
他一提起壹号公馆的事，公孙泽脑子里顿时充斥各种残忍的画面，脸色难看得吓人，“陆峻，你一直都很清楚岳青在做什么，是不是？不管出于任何目的，你竟能容忍他跟着日本人做出泯灭人性，残害同胞的事！”
“不完全清楚，知道七八分，”陆峻思量着怎么说，能对公孙泽坦率直言，又不会触到他的痛脚，“你在实验室所见的，和在舞台上看到的的人，绝非善类，有今日的下场，不过是害人害己。岳青承诺过，不会滥杀无辜，我便相信他。”
“何谓无辜？”公孙泽冷笑，“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即使身负重罪，有法律的制裁！用他们的生命满足某种猎奇的私欲，可以轻描淡写一句咎由自取，就能心安理得？残暴！残忍！恶心至极！”他怒得满脸发红，胡乱地走来走去，难以克制激动的情绪。
陆峻静静地看他发火，待他稍微平定，才说：“这事我不和你争执，你是警察，主张正义是你的职责，你说我是政客也好，军棍也罢，我也仅是做我该做的事，立场不同，没有各执一词争个胜负的必要。”
公孙泽瞪着他，他不喜欢陆峻这种淡淡的态度，仿佛是他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仿佛一句立场不同，就能将他们的价值观人生观是非观割裂成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
他愣了愣，他和陆峻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谓割裂？
这么一想，他竟有种自我厌恶和愤怒，强忍着继续发难的冲动，默认了陆峻的做法。
“公馆的实验室在研制一种新型毒品，具体效用你在那场表演里也见过了，可以麻痹人体大部分的神经，这种毒品起源西方国家，日本人通过各港口走私进入中国，德城只是其中之一，毒品进一步提纯后，散布全国，危害之大你可以想见，”陆峻的面色阴沉沉的，“这件事筹谋已久，已有通令公文下达至德城警方。我现在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更多的误解加诸在我身上，你认为残忍、泯灭良知的事，必有不得不为之的原由。”
“我对你的误解从来都不重要。”话一脱口，公孙泽就后悔了，这种话听着总有一股酸气，好像他在和陆峻斗气，或者索取某种抚慰，这让他觉得难堪。
果然，陆峻笑眯眯的，很是愉悦，“这些事并不需要我亲自出面，我之所以特地绕道德城，更重要的是我终究绕不过自己的心，想在有生之年，再见你一面。”
他说的十分恳切，那种刻意放软放低的姿态，让公孙泽有刹那的动摇，想问他：‘当时为什么不辞而别？’
清晰的一句问话，在嘴边绕了又绕，终究没问出来。
“见不见，不过如此。”公孙泽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冷嘲，转过身去，“没别的事，我……唔！”
他的话顿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陆峻从身后欺上来，抱住了他，双手环抱，将他那么瘦的腰身整个箍在手臂之内，揽入怀中。
陆峻比他略高两指的高度，嘴唇正贴在他耳边，气息温存，“阿泽，我真的想你了。”
简短的一句话，说的那么柔软，那么缠绵，像久别重逢的情人，充满深情的呢喃。
可听在公孙泽耳朵里，却是讽刺。
他抓住陆峻的手腕，扭转出去，猛然将他手掌向内按压，陆峻对他完全没有设防，被他一下拿住，身体随着手臂的方向翻转，手臂被扭至背后制住。
“你若十年前说这话，我即使无法接受，也会相信，”公孙泽松了手，退后一步，“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人事，包括你我。”
“人可以改变，心却不可更改。离开你是我不得已，爱你是我唯一能够保留的权利。”陆峻轻轻活动酸疼的手臂，笑容不减。
“是的，人心不可更改。”公孙泽扯动嘴唇，笑得一丝恶意，“所以，我依然不爱你。”
他说完，转身上车，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陆峻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笑容一点一点地从他脸上、眼底消失殆尽。
原本十年前已是结局，他偏要再来一次了结，正如父亲当年所说，本是一段佳话，时也命也，终成孽障。
此时，在远处的灌木丛里，躲着一直尾随公孙泽的张赫，他手中的相机闪烁，拍下了他以为可以震惊全城甚至全国的新闻。
他志得意满地从树丛里爬出来，却被一高一矮两人拦住去路。
高个子男人冷冰冰的俊脸，冷冰冰的声音，“拿出来。”他伸手拦在张赫面前。
“你干什么！”张赫将相机藏在身后，眼珠溜溜转，想择空逃跑。
小个子男孩笑眯眯的，十分乖巧漂亮，“你个大傻子，你拍到要命的东西了，不交给我们，你的脑袋可保不住啦！”
“我告诉你们，不要乱来！我是每日连线的记者，我有……啊呀！”他还没说完，就被高个子男人抓住左手，一声脆响，竟将他手腕生生折断了。
“不想废掉右手就交出来。”其实他这话很多余，因为他还没说完，就很轻易地从嗷嗷抱着手跳脚的张赫手里夺走了相机。
“毁了多可惜，给我！”小个子男孩一把抢了相机，笑眯眯地晃晃手，“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坏七爷的好事。”
高个子男人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抢回来，转身走了。
“罗印，你说和公孙泽一起的那个男人看到这些照片，会什么反应？”小个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旁，满脸兴奋。
罗印皱紧了眉头，他开始后悔吧相机给夜桥了，但他仍旧没抢回去，有些事，掰开了，对谁都好。
包正找到公孙泽的时候，他正在老布的酒吧喝酒。
吧台上两排空杯子，煞是壮观。
包正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直到公孙泽醉倒在酒吧，不省人事。
老布说：“十几年了，他这闷葫芦的性格还是没变。”
“他以前也这么喝酒？”包正问得漫不经心。
“他这人有什么话就闷在心里，借酒浇愁常见，喝得这么醉，我就见过一次。”老布调了杯酒，推给包正，“十年前吧。”
“十年前？他哥死的时候？”
“不是，他哥死的那段时间没见他来过酒吧，”老布慢吞吞地收着空杯子，“我说的十年前是他哥死后一年多，不知道为了什么，喝得烂醉。”
“就那一次？”
“还有，就是今天咯。”老布看了眼趴在吧台上酣睡的公孙泽，眼里有些慨然，“老憋着，谁也受不了吧。”说着，他转过身去，站在水池边洗杯子，不再理会包正。
包正呆坐了一会儿，也没喝酒，架着公孙泽走了。
公孙泽喝得太醉，走到门口就整个软倒，软塌塌地趴在包正身上，脚步都不会迈了。
“我真是欠你的。”包正叹口气，干脆打横将他抱起来，幸而公孙泽瘦得一把骨头，抱起来倒不算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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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