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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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四人沿着相连的楼顶奔跑，最后落脚在距离壹号公馆一条街的小巷子里，这里停着白玉堂备好的车。
驱车驶出巷口不远，便有日本兵的巡逻车从几条岔路先后追来，枪声起落，子弹击打车皮，哔嘣作响。
白玉堂的车是特殊改装过的，在技术范围内将百公里加速缩到最短，只需稍一加速，很快便将巡逻车远远地甩在后面。
车子一路飞驰到日租界的岗亭，守兵早已接到调令，一排巡逻车横在路中，挡住去路，守兵躲在车身后面，几束探照灯的强光由车顶打下来，摇晃着一片刺眼的光。
在强光之中望去，隐约可见每一辆巡逻车顶上架着一架重型机枪，黑森森的枪口对准了来路。
“凭这想挡白五爷的路！”白玉堂低斥一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汽车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车速瞬时提至最高，直冲车阵而去。
负责的日本军官见状，举起许久的手掌猝然劈下，机枪手迅速扣动扳机，一通扫射，暗夜里机枪口喷射出一团团火焰，子弹连绵不绝地打在前挡玻璃上。
前挡玻璃是改装过的防弹玻璃，子弹打在上面，弹起一片火光，瞬间飞了出去，侧挡玻璃却没有那般幸运，几颗流弹擦过，已震出几条弹缝。
展超坐在副驾驶座，瞪着大眼看着子弹打在眼前的玻璃上，火花流灿，竟如同下了一场烟火。
只是这场烟火像敲打在他脑袋上，令他毛骨悚然，他转眼看白玉堂，只见他一双细眸映着火光，像着了火，脸上浮着很怪异的笑，透着疯狂。
展超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心道：‘这个人莫不是疯了？看他平时行径，到底不像个正经人物。’
他这般想时，全然没注意坐在后座的两人。
在枪声响起的刹那，包正一把将公孙泽扑倒，将两人的身体低低地压在前后座的空隙里。
异常狭窄的空间，公孙泽被包正整个掩在身下，几乎没有喘息的缝隙，他动了动，想挣脱这么紧迫的压制。
“别动。”包正低声道，他的嘴唇贴在公孙泽耳边，声音几乎是以气声传入他的耳朵，热乎乎的，公孙泽很明显地感觉到耳朵连同那半侧脸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片麻麻的。
他停止了动作，静静地缩在空隙里，车外枪声连绵不绝，子弹敲击着车皮、玻璃，夹杂着玻璃震裂的声音，一片嘈乱，可他还是很清晰地听到包正的呼吸声、心跳声，一下一下，异常清楚地，以一种渐次上升的频率，敲击他的耳膜。
在这种异样的沉默中，他感觉到车身轻飘飘的腾空，整个人如同浮在半空，失去着力点的状态维持了几秒钟，车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甩出去的力道过大，震得他一个把持不住，一头撞上了车门，剧痛。
车子渐趋平稳，高速疾驰而去。
“让开！”公孙泽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包正，摸摸额头，一个小包，肿了起来，再看包正一脸委屈，满脸写着‘我刚才保护你，你不谢我就算了，怎么能翻脸不认人’，他忽然就无比暴躁。
包正看他一直在揉额头的小包，便说：“你不知道撞了以后不能揉吗？揉得越狠，肿得越大，肿得越久。”
公孙泽瞪他一眼，终究听信了，讪讪地把手放下了。
这时包正才看清楚，在他的左额角有一块核桃大的青紫，凸起一个包，不得不说，对于一向衣容整肃的公孙泽来说，这点脸面上磕伤确实算得上碍眼了，连包正看了都觉得很碍眼，非常碍眼，碍眼到他很想用手指给它按回去。
手随意动，他这么想着，手就摸上了公孙泽的额头，当然，还没碰到就被公孙泽一巴掌打开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包正无所谓的一笑了之。
公孙泽默默地坐在一侧，头抵着车窗，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夜，出了神。
展超和白玉堂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即使同一个车厢，也不甚分明。
包正也兀自出神，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一时之间要完全串联起来并非易事，他抬眼看着驾驶座的白玉堂。
这个人会是一颗棋子，或是一把钥匙？
岳青，日本人，实验室，死亡游戏，也可能是被牺牲掉的假象。
因为岳青背后的人，是陆峻。
如果说，公孙泽对陆峻的了解仅仅停留在最美好的一面，那么他对陆峻的了解，恐怕就是不容见光的，复杂而暗昧的另一面。
包正的手一点一点地捏紧，他仿佛觉得脑仁又开始疼了，嚯嚯地，整个脑袋都膨胀起来。
他深深地呼吸，竭力让头脑冷静下来，驱走长久以来深埋记忆里的痛楚，黑暗。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公孙泽会做出何种选择？
他望向公孙泽，只见他仍在发呆，漆黑的眸像漾满了水，遍是悲哀，懊丧。
‘对生命的珍视和尊重，会是他的选择吧。’包正这么想着，身体稍挪动一点，靠了过去，手指撑在座椅上，不期然地触到公孙泽的手，冰凉得吓人，他停了一下，终是握住了，很用力地攥在手里。
公孙泽侧过头来看他，眼里凉凉的一片水意。
“救不了他不是你的过失，在那种状况下，没有更好的做法。制止罪恶的蔓延，即使不能拯救苦难，即使带来危机，仍是对正义的声张，这正是你最应该做的事。”包正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正义是对已确立的非正义的制裁，证据和法律就是我们的武器。”
“在一触即发的战争面前，你认为，法律真的能够守护正义？”公孙微弱地笑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
在战争面前，只有强权才是一切，正义如同这个时代的操守，总是依附于手操生死的人。
平民的生命尚且如蝼蚁，正义又算什么？
“如果到了法律失去效力的那一天，一定会有更强大的力量，完成正义之举。”包正顿了一下，道：“有人说过，只要提起正义之剑攻击，再柔弱的手臂也会力大无穷。我们姑且一信。”
他的眼瞳异常清明，在这颠簸的黑夜里，如同最初的那颗明星，灼灼光华，带着令人安定的信念。
公孙泽默然笑了，暌违已久的，心灵的安定。
车子驶入DBI的大门时已经夜里十点多，办公大楼的主楼仍旧灯火通明。
公孙泽和包正率先下车，快步上了楼。
展超却将白玉堂堵在了楼外，问道：“壹号公馆发生了什么？”这话他问过公孙泽和包正，没有得到正面答案，只能盘问白玉堂。
白玉堂耸耸肩，一脸无辜：“我整个晚上都和你在一起，你看到了什么，我也看到了什么，你没看到的，我自然也没看到。”
“你对壹号公馆熟门熟路，又把救人的时间节奏掐得那么准，鬼都不信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展超皱着眉头，不耐烦道，“不配合警方查问，我随时可以抓你进去，DBI有的是手段让你慢慢交代。”
“抓我？以什么罪名？袭警？”白玉堂嗤笑，拍拍他肩膀，“如果知道了我手里掌握了什么线索，我相信你情愿把自己铐进审讯室，以博得我一时高兴跟DBI合作。”
“你！”展超气结，怒得满脸通红，忽灵光一闪，呆道：“你是说连环食人案？”
白玉堂笑眯眯地点头。
展超顿时两眼生光，急道：“你有什么线索！”
白玉堂摇摇头，笑道：“你只是小小一个探员，还不够资格知道。”说着，他脚步虚晃一下，在展超猝不及防的时候，从他身侧滑了过去，身影一闪，已经跃出两米开外，回头冲展超眨眨眼，飞快跑了。
展超恨得咬牙，急追而上。
公孙泽一进DBI办公大楼，老马就迎了上来。
“探长，我们抓到一个见过食人狂魔的人。”他把文件递给公孙泽，“这是审讯记录。”
公孙泽飞快地翻阅审讯记录，脚下一刻不停地转去了审讯室，走出几步，见包正没跟上来，便道：“你不去？”
包正顾左右而道：“咖啡，我去倒杯咖啡。你要吗？”
“好。”公孙泽微皱了眉，没深究他这话是否处于真意，翻着记录往审讯室去了。
他刚走，白玉堂和展超就一前一后追赶着进了办公室。
展超从后面追上来，还没揪到白玉堂，就先撞上了包正，而白玉堂则站在包正身后，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简直让展超抓狂，恨不能撕了他。
“小玩命，公孙探长叫你去审讯室，老马他们抓到一个见过食人狂魔的人，肯定会有重要线索。”包正说得一本正经。
展超内心抓狂，却也不敢在他面前把白玉堂抓过来打一架，只能摸摸鼻子，不情不愿地去审讯室，两只眼瞪着白玉堂，喷火的枪管似的。
接收到足以把自己浑身戳成筛子的如火目光，白玉堂却如同没事人一样，随手摆弄着办公桌上的笔筒。
“要咖啡吗？”包正问，举步走去休息室。
白玉堂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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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