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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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这里的生客少，很快会查到我们头上。”包正避在门后，听着外面走廊上的动静，很多脚步踏在地毯上，窸窸窣窣的，有人低声说话，门开了又关，发出细微的响动。
“走廊是环状的，走任何方向都会两面受敌，左侧十米左右有一个直通楼顶的楼梯，”公孙泽道，“这里所有门窗都装有电网，楼下会有更多卫兵把守，只有顶楼有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皆想到当初孔雀王被逼上楼顶的情形，孔雀王有金蝉脱壳之计，他们却只有一个肉身，没有输了再翻盘的机会。
“如果我们被活捉，你猜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死亡表演的主角？”包正还有闲心扯皮。
“我觉得，死在枪战里更符合我的自我预期。”很难得，公孙泽也有心情捧他的场。
包正微挑了眉，道：“溺者多善泳的意思？”
“生活在枪林弹雨里，没有谁是永远幸运的。”公孙泽眼底的悲哀一闪即逝，他拿出麻醉枪，道：“一共多少子弹？”
“三十发，你已经用了十发。”包正的目光迅速在屋子里搜寻了一遍，定在一张大圆桌上，几人合抱的围度，硬花梨木。
公孙泽持枪守在门后，看着包正费力地拆桌子，幸而桌子是卡榫结构，沿着卡槽的方向动作，很快就把桌面拆了下来，桌面立起来足有一人多高，背面的卡槽位置刚好可以握住，以此推动大圆盘滚动。
“人类对听觉和视觉的反应极其敏锐，瞬间刺激到发生动作不会超过3秒，3秒之后，先机尽失。”包正把桌面滚到门口，试验了几次滚出门去的角度，“你左，我右。”
公孙泽点点头，只道了一句‘小心’，拉开了房门，他的动作很轻巧，门几乎是无声地打开。
可仍旧惊动了走廊上查找枪声来源的卫兵，戒备地向这边看过来。
公孙泽一眼扫过，环状的走廊只能看到弧形的一小部分，卫兵三五成列，有条不紊地在各个包厢门前查问，粗略看去，不过十几人。
举枪，瞄准，连发五弹，距离37号最近的包厢门前一队卫兵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
他背后的卫兵几乎与他同时开枪射击，子弹堪堪地从他身边扫过，枪声哗然，左侧更远位置的卫兵听到枪声，迅速朝他的方向奔袭而来。
公孙泽在地上一个翻身，滚至对面墙根，避开身后袭来的子弹，以蹲在墙角的位置，正对上对面奔来的卫兵，他起身未稳，还来不及瞄准，对面的人已然举枪。
可那两人还来不及开枪，竟猝然倒地。
公孙泽回头看，布满电网的窗子，黑黢黢的夜，一片寂静。
他来不及多想，急速翻滚至对面墙边，避身在凸出墙外的装饰梁后面。
而此时，包正已将大圆桌滚出来，贴着墙根，堵住了大半个走廊，恰好将二人遮挡在圆桌背后，对面的枪击连绵地打在圆桌上，哔嘣作响，直震得包正虎口涨疼，竭力拖着圆桌向后退去。
背后的子弹在耳边嗖嗖地擦过，包正急道：“这楼里的守兵没有一千也要几百人，这么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瞬息之间，公孙泽接连击倒几人，左侧走廊暂得一时平静，两人快速地在圆桌的掩护下向左移动。
右侧卫兵急追上来，公孙泽左手持枪，在圆桌阻挡的间隙向后方射击，枪声连响，虽并未击中一人，却有效地阻挡了卫兵追击的速度。
“这里有第三方人，”公孙泽道，“刚刚是他救了我。”
“看来引我们到此地来的人还不希望我们死。他大费周章把我们引来，观看这么一场死亡表演，一定有后续的目的，如果我们死了，他这番周折也就白费了。”包正忽然笑了，“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人，是不是代表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死在这里？”
“也可能我们死了，没有人继续追查连环食人案，正合他的目的。”公孙泽白他一眼，“刀枪无眼，你能指望一个不知道藏身何处目的何在的神秘人替你挡子弹？”
说话间，只有短短十数秒的时间，两人移出五六米，仍未见到楼梯，两面的卫兵却又成夹击之势。
正在危急之时，忽听前方一阵机枪扫射的声音，枪声威力十足，不但前方袭来的子弹戛然而止，连后方追击的枪声都忽然迟疑了。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浑身肌肉绷紧，紧张的神经一触即发，静静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
直到走廊拐弯的地方出现一个手持机枪的年轻人，才双双松了口气。
是展超。
“包大哥，探长。”展超仍旧笑得一口白牙，无比灿烂。
这样灿烂的笑容，像一束阳光不期然而至，让公孙泽觉得这个被扭曲的黑暗世界终于有了一丝人世的美好。
笑意浮上眼眸，转瞬即逝，公孙泽板着脸道：“人是你杀的？”
“呃，不是。是白玉堂，用麻醉枪。”展超急忙撇清，“他去顶楼了，那里有逃生的路。”
“小玩命，”包正使个眼色，展超急忙跑过去，包正把机枪接过去，道：“你们先走。”
“包大哥……”展超迟疑。
“放心，我不会有事。”包正看了一眼公孙泽，短暂的对视。
“小心。”公孙泽转身，拉着展超离开。
包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弯，举起机枪，对着天花板一通扫射，枪火过处壁灯破碎，发出刺耳的利声，从头到尾两排壁灯碎了个干净，走廊上顿时黑了下来，只有两端幽幽地晃着灯影。
包正使尽全力将厚重圆桌推出去，在黑暗里发出巨大的崩裂声，机枪持续对着对面虚空的上方扫射，他急步向后退去。
卫兵被枪火震慑着，不敢紧追，只避在墙角，零零散散地射击。
包正一路退，将壁灯灭了一路，退到楼梯口时，却见公孙泽持枪等在几阶楼梯之上，暗影里看去，只觉心头一暖，几步踏上楼梯，隔着半步之遥仰望他，笑道：“我说过，想做的事没做完，我不会轻易死掉的。”
“话不要说得太早，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不迟。”公孙泽听着他这话，忽然就想起之前那不期然的一吻，心里竟生出一些怪异来，刻意避开似的，转身上楼。
展超在上一层楼梯守着，见两人走得不急不忙，叫道：“白玉堂说今晚上这里有日本人的高官，楼下不止有公馆的守卫，还有日本兵！再不快点就晚啦！”
他话音未落，果然走廊两侧的脚步声纷沓而来，在黑暗里，乱而有序。
包正公孙泽皆顿住脚步，全神戒备。
“快上来！我有办法！”展超说时，晃了晃手里两枚形似炸弹的东西。
包泽二人急步上楼，包正问：“这是炸弹？”
“不是，”展超说着就扔了下去，“白玉堂说是麻醉弹。”
那两枚麻醉弹砸在地上，登时腾起两股烟雾，快速弥散开来，空气中漫起古怪的甜气。
“快走！”包正推了一把公孙泽，捂着口鼻向楼上蹿去。
展超用围巾堵了半张脸，紧跟其后。
楼高七层，从三楼一气奔到顶楼，三人刚喘了一口气，就听白玉堂说：“从第一声枪声到现在，三分二十六秒，速度还算不慢。”
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异的枪，后半截是枪托，前半截更似一把弓弩，箭头是一把两尺有余的单头飞钩，说话间，他瞄准对面的三层小洋楼，嗖地一声，飞钩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狠狠地盯入对面楼顶的石壁，牵出一条半臂粗细的钢绳，钢绳的另一端系在壹号公馆顶楼花园的廊柱上。
白玉堂拿出四个套索扔给他们，道：“对面的街区的沿街楼连成一片，走顶楼可以直通到下一条街，从那里离开，驱车两分钟就能走出日租界。”
“白玉堂，你为什么救我们？”公孙泽微眯着眼，这个看上去浪荡冷薄的公子哥儿，并非一个无利起早的人，他对这个地方如此熟络，又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背后的原因何在？
“公孙探长不是说过，随时欢迎白某协助DBI办案？我现在不正是兑现当初的承诺？”白玉堂笑着，细长的眼睛弯弯的，一派‘我很乖，我没说假话’的模样。
“襄助警方，利于民众，我们当然欢迎。”出手不打笑面人，公孙泽也敷衍地笑了下，语气里却透着不信任，“你和岳青是什么关系？”
“朋友咯，你和他不也是朋友？像我这种人可以有很多种理由认识他，可公孙探长的理由又是什么？”白玉堂笑眼眯眯，带着挑衅。
展超站在两人中间，只觉一股火药味来回流窜，灼得他浑身不自在，苦笑道：“如果二位不介意，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开日租界再讨论如何协同破案比较好，对吧，公孙探长？”
公孙泽闻言，一个眼风扫过去，展超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公孙泽，过来一下！”包正一直在查看钢绳和附近环境，此时站在顶楼边缘，向下张望着。
“怎么了？”公孙泽靠过去，也向下看去，只见壹号公馆门口守着两队日本兵，荷枪实弹，足有二十多人。
“从这里到对面，必然会惊动这些日本兵。”包正皱着眉，心里默默谋算。
“我既然说这里是逃生之路，自然有周全的办法。”白玉堂不知从哪儿弄出一把□□，对着下方接连放枪，枪筒发出‘彭彭’的空气声，射出鸽子蛋大小的子弹，接连在半空中炸开，半条街的范围内顿时弥漫起一片浓烟，向下看的视线已完全阻隔。
展超咋舌：“你从哪儿弄的这么多稀奇玩意儿？”
白玉堂笑了一下，说：“我四哥的枪药库。”他说完，便跳上天台的围墙，将套索挂在钢绳上，双脚在围墙上使劲一蹬，整个人蹿了出去，雪白的身影飞快地滑像对面，像一只白鸽。
展超站在原地，呆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