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2.2.（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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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若拙在车外焦急地踱着步，听着里头半晌没有动静，心下一刻比一刻着急。这时李诀忽地幽幽地冒出来站在他身边，叫道，
“大哥？”
邵若拙正心烦意乱着，皱眉看他一眼，道，
“说！”
李诀的神色扭曲了一下，又用手比划了一下，生怕邵若拙生气了，可又不好意思开口，支吾了半晌，眼见邵若拙要发作了才憋出话来，轻声道，
“他、”
李诀的眼睛朝里头瞥了瞥，邵若拙皱起眉来不快道，
“怎么了！”
李诀便尴尬地道，
“他、他生的什么病？为何、为何、”
邵若拙听他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皱起眉来没好气道，
“再不说就滚！”
李诀吓了一跳，急忙正色起来道，
“他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大！”
邵若拙忽地神色一凛，皱眉道，
“你看见了？”
李诀艰难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邵若拙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想着四周看了看，李诀直唤唤着，
“哥！哥！你干吗！”
邵若拙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贴在李诀耳边低声呵斥道，
“你小子别出去给我乱说！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李诀不由挣扎起来，委屈道，
“我没想说来着！我就是问问你！你那么喜欢他，这嫂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不是关心嫂子嘛！”谁那么大肚子看着不吓人呀？
最后一句，他自是不敢说出来。
邵若拙听罢，道，
“算你小子有良心！”
这才松开了手。
李诀摸了摸脖子，正要开口问，邵若拙一个眼刀逼过来，他顿时噤了声。可又按捺不住要问，邵若拙猛地一抬手，李诀当场抱头跑开，大叫着，
“我不问了不问了！”
邵若拙喘了口气，看了看手心，愤愤一掌打在车上，他邵若拙与薛翔的孩子，竟要藏藏掖掖如此见不得人！
过了不久，姚音自车里探出头来。邵若拙眼睛一亮，忙道，
“薛翔怎么样了？”
姚音对他有所龃龉，却也耐下性子道，
“我大人没事。”
邵若拙这才松了口气，又道，
“孩子呢？”
姚音自车里出来，坐在外头翘着二郎腿，盯着邵若拙道，
“大人身子不比从前，这回险些摔了便动了胎气，下次你再照顾不好他让他磕着碰了，你就等着你的宝贝儿子早些来见你吧！”
说着不等邵若拙说话，便道，
“去弄些红糖水来，大人方才受了惊吓，晚饭都还不曾吃呢。”
邵若拙听着薛翔有早产之险，心中本就不安得紧，无奈姚音又要赶他离去，他只得不舍地朝着车内望了望，犹豫了几瞬才肯离去。
姚音看见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细眉微微地一挑，又转身钻回车里去。薛翔正侧着身不安地躺着，眉眼都紧紧皱在一起，两手也紧紧抱着肚子，也不肯松开。姚音知他方才是吓怕了，也不敢扰他，只替薛翔掖了掖被褥，静静坐在他身边。
不一会儿，邵若拙又回来了，在外头叫了声姚音，姚音才睁开眼来，便觉身边的薛翔也是浑身一震，显然是被他惊醒了。姚音忙俯身到他身边安抚道，
“大人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拿吃的。”
薛翔抚了抚微微有些闷痛的肚子，轻轻皱了皱眉，应声说好。
姚音掀了帘子，对外头说了几声，便提着食盒进来了。薛翔微微眯开眼来看他，明明听见邵若拙的声音，可不见他进来，想必是被姚音轰走了。他想到这儿，竟也微微松了口气，闭上眼去，脸色有些冷淡。
姚音又扶着他起来，喂他喝了些热汤压惊，之后又劝他吃些东西。薛翔吃了些许，便摇头不肯再吃，一手轻轻抚着腹底，觉着胎儿闹得厉害，想是方才吓着还不曾安稳下来。他疲惫地闭上眼去，顿时又是满脸病容。
姚音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心疼，伸手在他腹上细细地安抚着，只劝着，
“大人只要养好身子顺利生下这孩子便好了，其余事情不要多想，自己的身子才最重要。”
薛翔微微眯开眼来，却道，
“把邵若拙叫进来吧。”
姚音一愣，道，
“叫他来作甚！给大人看了心烦，还险些害你摔了！”
薛翔微微皱眉，道，
“我有些事情要和说，你去叫他，他就在外头。”
姚音咬了咬唇，道，
“我把他轰走了，他现在，说不定还不愿意看见我呢！”
薛翔微微一笑，摸了摸姚音的脑袋，嗔道，
“别闹，叫他进来吧。”
姚音看了他一眼，见薛翔目光坚决，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马车，却见邵若拙正站在外头，静静地等着。他不由失声道，
“你竟没走？”
眼下天色已暗，士兵们烧了篝火取暖，而薛翔的马车里也是温热，但邵若拙站在这寒风里，可是冻得彻骨，但他就站着，也没有离去。
邵若拙进到马车里，正见薛翔裹着锦被坐在一旁，低下头去不曾看他，两手安静地护在腹上，脸色却是苍白得有些难看。邵若拙抿了抿唇，不敢靠近他，坐到一边去，不敢说话。
他看了看薛翔的肚子，又看他的脸色，也忍不住道，
“还好吗？”
薛翔也不看他，轻轻抚了抚肚子，道，
“他很好，动得很厉害。”
邵若拙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道，
“我不是说他，你呢？还难受吗？”
薛翔听了，便忽地沉默下去，车厢里顿时一阵死的安静。
两人沉默了半晌，只听薛翔冷静地道，
“我的兄弟，都怎么样了？”
邵若拙看他说话时双手紧紧攒在一起，连身子都有轻微的颤动，他忙道，
“都一一安葬了，立了墓碑。等回去后我会通知他们的家人，再……”
“不必了。”
薛翔打断他的话，微微侧过身去，松开手来在腹上轻轻地抚着，微微咬着牙，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邵若拙不觉哑口，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静默了一阵，听见薛翔微微有些哽咽地道，
“他们都没有家人。你叫人妥善看护着，明年由我去祭拜。”
邵若拙闻言，目光不安地打转了几下，便是颔首说好。他只静静坐着，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只是眼光在薛翔脸上瞄了几下，又忍不住看了看他滚圆的肚子。
薛翔一直侧过头不肯看他，过了片刻，他平静地道，
“邵若拙，你高兴了吧，你的心里一定很是快活。”
邵若拙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下去没有吭声。薛翔鼻尖一酸，禁不住哽咽着声音，眼角微微有些泪光，他看也不看邵若拙，颤声道，
“你赢了我，夺走了我的一切，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输得一败涂地，你满意了吧！”
邵若拙闻言，不由浑身一颤，却也沉声道，
“我没有想过让你一败涂地，我……”
“可是你做到了！是不是老天都不容我于世，要借你的手毁掉我的一切！”
薛翔这句厉声斥问顿时让邵若拙心下一颤，他抬起头来看着薛翔，见他又缓缓落下泪来，邵若拙缓缓移开目光，低声道，
“我只是不想你争强好胜，希望你能放开荣华和我离去，可是你不愿……”
薛翔立即反驳道，
“那你为什么不放开荣华反而叫我放手！是不是你也舍不得富贵，反叫我凭空抛开我好不易得来的一切，日后便可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冷眼看我备受欺凌！”
邵若拙登时抬起头来，睁大双眸，微微大声道，
“我绝没这样想过！若是你肯放弃，我断然不会留恋这些富贵！只是之前我想到家中亲娘，她年事已高，我不忍心便这般与你离去，丢下她一人，还让她知道我家便在我这处断了香火……”
薛翔听罢，忽地冷冷一笑，托着有些沉重的肚子，挺起身来，冷声笑道，
“你还有亲娘，不忍离去，你为了你家的香火，却可以忍心叫我滚开！可我也有十几兄弟，无依无靠，他们还指望着我共享荣华！你放不下亲娘便能让我狠心扔下手足！邵若拙！你的良心呢！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邵若拙抿了抿唇，冷静地道，
“我知你有为难之处，有时候也是我太过自私。现下的局面我也是不想的，可事已至此，你的弟兄们也不希望你因为他们的死而悔恨终生啊！薛翔，你和我回去，安生过活，死者已矣，你又何苦这般作践自己！”
薛翔闻言，惨然一笑，冷哼一声，用一种无比淡漠的口吻道，
“你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便要我放下仇恨与你重修旧好？邵若拙，你到底是轻贱了我啊！”
邵若拙缓缓低下头去，只得道，
“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只要你能好好过活，即便这辈子再不理我也可……”
薛翔冷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托着腹底的手一时有些发颤。邵若拙见他没了声响，虽是有些不舍，但仍是道，
“你安心养胎，我有空便来看你。”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又听薛翔忽然道，
“要我原谅也可，只是我要你答应我的要求。”
邵若拙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薛翔，轻声道，
“什么要求？”
薛翔摸了摸肚子，眯着眼，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算计的神情，道，
“第一，我要你日后不得再碰我，第二，你需得为我谋得一官半职。你若是答应，我大可不计前嫌，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邵若拙的双拳忽地紧紧攒起，他眉峰紧缩，顺下目光来满脸犹豫，过了片刻，他闭上眼去，有些疲惫地道，
“第一条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第二条，我绝不妥协！”
薛翔霎时瞳孔紧缩，喝道，
“姓邵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邵若拙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压抑着怒气，沉声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只要你在我手上，便不准再迈进沙场一步！我宁愿将你困死在我身边，也不许你再入战场！薛翔，我向来言出必行！”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丝毫不留余地，说罢便扔下面色惨白的薛翔，掀帘出了马车。
薛翔的手不由紧紧握起，他盯着自己硕大的肚子，忽地捂住胸口急急地喘气起来，可他的心中满是恨意，竟就生生滴下一滴泪来。他薛翔，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人折去自己双翼！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12.2.（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