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城》成玉yuki

25、分道扬镳

　　那枚红丝带的十字勋章
　　你要把它放在我的心上
　　给我的手里放着长枪
　　把剑佩放在我的腰旁
　　——海涅《罗曼曲》（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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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德维斯是从斯菲尔德上将口中得知对苏作战消息的。如果战争开始，父亲这样的健康状况如何上战场？这是个问题。天寒地冻的苏维埃土地上，不要说五十多岁的斯菲尔德上将有心脏病，就是普通的健康年轻人也不一定能吃得消。他和父亲谈了很多次，这位固执的上将坚持上东线。这让路德维斯感到懊恼无比。带着这样不安的情绪，他打电话邀请他的另外两位好友去一家小啤酒馆喝酒。
　　这家啤酒罐位于巴黎广场边，从临窗的座位可以眺望到整个广场的盛景。路德维斯捧着一杯黑啤喝得津津有味，勃兰特和科尔豋也先后从前线获得了休假机会返回柏林。三个童年的好友终于再次聚到了一起。上一次，还是在斯菲尔德上将的生日宴会上。
　　“路迪，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直留在预备役吗？”科尔豋晃着手里的啤酒问路德维斯。
　　路德维斯点点头：“是的。我目前没有离开的打算。”
　　“为什么，路迪？”科尔豋一口酒呛在咽喉里咳嗽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路德维斯，“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不要再停留在不列颠空战的阴影里了，你已经摆脱了它。你应该重重新开始……”
　　“很抱歉，科尔豋，这不是重新开始的问题。”路德维斯打断了科尔豋，他低着头遥晃脑袋，似乎有些话无法说出口。
　　“路迪，能告诉我原因吗？”勃兰特也侧过脸问自己的好友。
　　“我见到了威廷根施坦因亲王。”路德维斯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他和我聊了很多，解决了一些困扰我的问题。勃兰特，科尔豋，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写的作文吗？”
　　另外两个人都微微愣了愣，勃兰特问他：“你是说围绕骑士和剑的主题写的自由作文吗？”
　　“是的。”路德维斯点点头。
　　科尔豋似乎也有些印象了。他记得那篇作文他写偏了题，写成了一个王子和公主的爱情童话结果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全班都哄堂大笑。而勃兰特依旧是标准的好学生典范，他的文章大意是剑要不停地斩杀恶魔，一旦停止就会生锈。骑士也该像剑一样，不断斩杀邪恶。这篇文章受到了老师极大的表扬。至于路德维斯，他一向也精于作文，唯独那次，甚至没有被老师提到。
　　路德维斯到底写了些什么呢？他的文章讲述了一个不断寻找挑战、以斩杀恶魔为乐趣的骑士，渐渐停止了他的斩杀的旅途，转而用他的剑去保护别人的故事。简单来说，路德维斯认为，剑也应该像盾一样，用于守护而不是进攻。强大的力量应该去保护弱小，战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固然是一种荣耀，但这与守护别人、拯救弱小的荣耀相比，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如果不是为了想守护的东西而挥剑，那么，那把剑就已经死了，挥剑也是没有意义的了。这篇文章老师给的评价是：表达的内容完全不符合主题，请端正您的思想和态度，斯菲尔德先生。回忆到这里就中断了，之后那篇文章被路德维斯撕碎后就再也没被提起过。
　　“我记得，和现在你的选择有关吗？”勃兰特问。
　　“有关。因为……”路德维斯舔了舔唇说，“纸张可以被撕碎，但是这份信念从来没有动摇过。我至今依然觉得，骑士的剑是用来守护而不是侵略的……”
　　“够了路德维斯！你明白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这个国家遍布盖世太保，而你的刚才这番话已经足以给你和你的父亲招致麻烦了。”勃兰特果断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路德维斯苦笑了一笑，“所以我打算继续留在预备役。而且我也不认为现在有什么不好的。勃兰特，你和卡尔登要去东线了对吗？”
　　“不，我已经申请了留在西线。”勃兰特的决定有些出乎意料。他绿色的眸子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那你呢，科尔豋？”路德维斯转向左边的好友。
　　蓝眼睛的年轻军官收起了平日的嬉笑模样，他坚定地给出了一个很符合他性格的答案：“东线。”
　　“那么，伙计们，也许以后很难再相遇了，至少战争结束之前。”路德维斯点点头，举起啤酒杯。
　　三个人闷闷地干了杯，气氛有些沉重。
　　“路迪，我们还会再见吗？”科尔豋闷闷地说，“我一定要比你先结婚。你和伊尔莎，你们……”
　　“科尔豋，今天不要谈女人。”勃兰特皱了皱眉。
　　科尔豋耸了耸肩，摊手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无论我们今日的选择和今后的道路是对的或是错的，我们都是永远的朋友。在我的信念里，战争就是‘用德意志的剑为德意志的犁争取土地’。我知道我的想法很简单，而这句话也许有被推翻的一天。但作为一个军人，我遵从我的职责和上级的命令。我也不知道这场战争最后结果会如何，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奔赴前线。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对吗，路迪？”
　　“是的，永远的。”路德维斯重重拍了拍科尔豋的肩膀。他回忆起小时候科尔豋凡是都喜欢冲着第一个，容易轻信他人，不大会自己深思熟虑一些东西。但是他真诚、热情、善良，总是带着灿烂明亮的笑容，就像晴朗午后花园里的阳光一般热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变。
　　勃兰特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眼中流露的感情。勃兰特淡淡地说：“科尔豋说的对。路迪，你已经长成为一个男人了，你不应该逃避。”
　　“我没有逃避，勃兰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路德维斯有些不悦地看向勃兰特，他的声音有些提高。
　　“伊尔莎的事情，难道你没有逃避吗？”勃兰特毫不让步。
　　“如果是这件事，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了。因为……”路德维斯一侧头，看到勃兰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你手上的戒指，是伊尔莎送给你的？”
　　勃兰特像是回避一般撇过脸去点点头：“那场舞会你说了些让她难堪的话，我追出去后，她说什么也要把这个送给我作为答谢。之后我回来度假，她都会邀请我出去游玩。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路迪，我们……”
　　路德维斯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就算你爱上她我也不会怪你。相反的，我会祝福你们。我不能爱她也不能给她幸福，她的执着于只会让我和她都感到痛苦。如果她喜欢你，我希望你能接受她珍惜她。也许我该告诉你这枚戒指的含义——伊尔莎在刚和我订婚的时候就说，这枚戒指她以后想要在结婚的那天亲手套到我手指上。遗憾的是，这一天也许不会到来了。“
　　“这枚戒指，是这样的含义吗……”勃兰特抚摸着那枚华丽的祖母绿戒指，喃喃地自言自语。
　　“嘿，等下，你们之间的感情先放一放，在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面前说起你们那些酸溜溜的煽情故事难道不是一种变相伤害吗你们这两个混蛋。”科尔豋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咳咳……”勃兰特的脸上还有些红晕，他尴尬地咳嗽几声，说：“好吧，让我们回到战争的话题。也就是说，今后我在西线，科尔豋在东线，而路迪留守德意志本土。是这样吗？”
　　另外两个人点点头。
　　“东线将会充满危险，苏联人可不好对付，尽管我们的将帅们总是小看苏联人。祝你好运，科尔豋。”勃兰特说。
　　“你也是，伙计，英国佬也很难缠。还有你，路迪，夜战非常危险，我希望我从东线凯旋的时候，你们都能来迎接我这个英雄。”
　　“哈哈，为什么不是你来迎接我呢？我可是记得小时候你总是躲到我身后呢，大英雄。”路德维斯哈哈笑起来。很快，他便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两个好友，“大家都要好好活着，为了我们的信仰和荣光而战。”
　　“不错。伙计们，还是那句话，不管未来如何，我们永远是朋友。即使有一天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战死，这也不会改变。我们，都遵从了我们的信念和荣耀。”勃兰特举起酒杯，“那首诗怎么说的，路迪？”
　　“如果有一天我战死异乡/我的朋友啊/请把鲜花和剑放在我坟墓旁/你无需哭泣/因为我已得到/那永恒的荣光/我的信念成就了我最后的永眠/平静而安详。”路德维斯缓缓吟诵出古老而优美的拉丁语诗歌。
　　三只装满啤酒的简单杯子就像当初他们三人在军官学校的毕业聚会上那样，再次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