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城》成玉yuki

20、难言之爱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徐志摩《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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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富非贵、靠着经商发迹的爱因贝伦茨家族，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上流阶层。爱因贝伦茨家的只有一个女儿，伊尔莎·爱因贝伦茨，路德维斯的未婚妻。今晚爱因贝伦茨宅邸的小型私人宴会显然是围绕着这对璧人展开的，出席者不多，但职业和身份各不相同。路德维斯挽着一身长裙晚礼服的伊尔莎出现时，着实成了宴会的焦点。
　　宾主寒暄之后，路德维斯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汉斯·约阿希姆·马尔塞尤（注1），一个在飞行技巧和才能连路德维斯都为之惊叹的天才飞行员。马尔塞尤年长路德维斯一岁，有着和路德维斯如出一辙的性格。只是路德维斯长了一张和威廷根施坦因亲王（注2）肖似的脸，只要他不开口，给人的感觉还是尊贵优雅的。和路德维斯不同的是，马尔塞尤因为生父对母亲的背叛，而与骑兵上将马尔塞尤将军关系非常不好。最近，都在说这个让各联队队长都头疼的马尔塞尤要去北非了。
　　路德维斯端着酒杯去和这位军中好友说话：“听说你要去北非那边的战场？”
　　“是的，目前是这么决定的，也是上面的安排。”马尔塞尤无奈地挑眉笑了笑，“谁让那些联队的队长都不喜欢我呢？哈哈，他们谈到我就觉得头疼。所以我也许是空军里是最老的准尉——晋升无望。”
　　“哈哈，约亨，你在哪里都是炸弹。但……是闪光的炸弹——北非战场不会埋没的你才华的，放心去吧。那里不是还有隆美尔将军（注3）？”
　　“好吧，谢谢你，路迪。我也希望之后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马尔塞尤举起酒杯，“为了我们一起干过的违纪事情，干杯。”
　　路德维斯听到这样的干杯理由，忍不住在心里笑——约亨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没变。所以他才不讨那些严肃的上级喜欢，倒是希特勒青年团（注4）的那群小家伙们都把他当偶像。
　　“路迪，你有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抽身伊尔莎，用她甜美撒娇的声音将路德维斯的思绪暂时从马尔塞尤那里拉了回来。
　　“礼物？”路德维斯忽然想到韦德所赠的那个“给未来妻子”的挂坠盒。然而，出乎意料的，他只是抱歉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宝贝儿，我走得太匆忙了。”
　　伊尔莎的脸上涌起一阵失望。
　　“哦，对了，我来介绍一下。约亨，这是我的未婚妻伊尔莎。伊尔莎，这是我的好友约阿希姆·马尔塞尤准尉。”路德维斯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认识。
　　“哇哦~真是个美人。路迪，恭喜你了。”马尔塞尤朝他使劲儿眨眨眼，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轻佻的花花公子。
　　伊尔莎听了这番话心情稍微好一些，她对马尔塞尤微微颔首示意，便娇羞地依偎着路德维斯的肩膀：“路迪，下次记得从慕尼黑给我带礼物。”
　　“没问题。”路德维斯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一边思量着北非战场的事情，一边喝了一口红酒。没想到，自己的好友勃兰特忽然出现，还用绝不算小的声音迎面问了一个路德维斯最想逃避的话题——
　　依旧一脸严肃的少尉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当着爱因贝伦茨夫妇和斯菲尔德上将的面问路德维斯：“你和伊尔莎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路德维斯？”
　　伊尔莎偷偷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未婚夫，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
　　路德维斯看着满大厅的轻声笑语渐渐安静，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屋顶巨大的分枝水晶珠帘吊灯投下辉煌又柔和的光，笼罩着路德维斯和伊尔莎，四周的一切都仿佛成了陪衬。这时候，路德维斯应该搂着他的未婚妻说：“我们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然后大家一起鼓掌欢呼。这才是这场宴会的目的，这才是路德维斯应走的寻常道路。
　　但这位青年军官微微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字句清晰地说：“很抱歉，我目前还不打算结婚。众所周知，战争已经打响，每一个德国人都在为了强大的德意志而斗争。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有任何懈怠。我深深爱着我的父国。我不知道一旦上了战场，自己哪一天将会已经死亡的命运。所以……” 路德维斯现在根本不敢看任何人，他盯着远处虚无的一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不敢给我的未婚妻任何承诺，不能给自己太多的羁绊。我不希望我死后她整日以泪洗面，成为一个年轻的寡妇。是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她。等战争结束了，我想我会来向她求婚。”后面的话明显底气不足，因为说话人此刻无比心虚，编织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谎言。
　　大厅里的气氛在这番话之后有些尴尬，尤其是主人爱因贝伦茨夫妇，更是明显地露出不悦和失望的表情。斯菲尔德上将的脸上倒是依旧一片平静。他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像鹰一般盯着自己的儿子，锐利的目光仿佛要从他的脸上读出些什么秘密。伊尔莎静静地站在自己未婚夫旁边，她僵硬地转动脸看着自己的未婚夫。那个人的目光飘在远处，英俊而富有贵族气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勃兰特那万年冷若冰霜的脸倒是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好友，仿佛眼前的是一个陌生人。
　　大厅里短暂的沉默显得无比压抑。过了大约三分钟，伊尔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相信你，路迪。战争会结束的。然我们举杯吧，为了胜利。”戴着白色绸缎长手套的纤手举起酒杯向着全场示意。大厅里终于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但是人们的表情和小声的议论无一不针对路德维斯方才的话。这场宴会的目的，原本就是希望路德维斯尽快和伊尔莎结婚而准备的。
　　“路迪，和我跳一支舞吧？”伊尔莎的表情分外平静，她轻柔而悲伤的声音将路德维斯的茫然纷乱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路德维斯注视着她，海蓝的眸子里流露出逃避和愧疚的感情。他以为伊尔莎什么都不懂。
　　路德维斯点了点头，轻轻搂住伊尔莎的腰，牵起她的手，两个人相拥起舞。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很漂亮？”伊尔莎轻轻在路德维斯耳边说。
　　路德维斯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步伐也乱了。他沉默着，不敢看伊尔莎的眼睛。他开不了口，也不敢告诉她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er而不是sie（注5）。
　　“你不说也没关系。路迪，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不否认，我嫉妒我憎恨，我输给了那个夺走了你的人。”她说完又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路德维斯感到心里微微地疼痛，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伊尔莎。尽管这个姑娘有些虚伪有些小聪明还有些任性，但她对路德维斯可以说非常尽心。每次路德维斯奔赴前线后，她常常代替他陪伴斯菲尔德上将，然后在路德维斯归来的那天准时在车站等他。然而她对路德维斯的感情，与其说是想要相伴一生的感觉，不如说更接近一种占有欲和满足感。路德维斯的容貌、出身、举止、才能……这一切都能成为她身上的荣光，就像那些佩戴的珠宝一样。她只是这个时代里平凡的一个女人，一样的奢求，一样的向往。只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勃兰登堡省的那个黄昏，把路德维斯的心整个盘踞了。
　　“对不起……”路德维斯只说出了这一个无比俗套又不得不说的单词。
　　“我不想听了，路迪。”姑娘最后吻了吻他的唇，中断了这曲华尔兹，提着裙子就往门口去。门边的勃兰特皱着眉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只好追出去。
　　路德维斯想追过去，却又不知道追到了她说设么好，他无措地看着她在一片灯火人影中小跑着离开，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明明身处宴会大厅的辉煌灯火之中，路德维斯却觉得2月的柏林，夜晚竟是如此寒冷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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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真实历史人物，德意志的亲王，二战期间夜战王牌飞行员，英年早逝。
　　注2：真实历史人物，二战期间的王牌飞行员之一，主要成就取得于北非战场，也牺牲于北非战场。被称为“非洲之星”。
　　注3：埃尔温·隆美尔，真实历史人物，希特勒的得力将帅之一。
　　注4：希特勒青年团是纳粹党于1922年成立的准军事组织，其任务是对13-18岁的男性青年进行军事训练，为德国的对外战争做准备。并为纳粹党提供后备党员。（Via：百度百科）
　　注5：er：德语的“他”；sie：德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