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城》成玉yuki

13、在不列颠的苍穹下

　　这天地之间有许多事情，赫瑞修，是你的睿智所无法想象的。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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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到了7月份的时候，托路德维斯的福，希舍尔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从路德维斯房间搬走的时候，路德维斯似乎已经离开了巴黎，所以不曾见到他本人。只在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红酒，下面压着一张小字条：
　　“你的伤已经痊愈了，如果你要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可以直接离开不必向我告辞。不过走之前，记得带上这瓶红酒，产自勃艮第，1881年。如果你不喜欢就留下来吧，我会稍后将它拿去给赛纳河尝一尝。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希舍尔就这样带着红酒回到了队伍里直到9月随着大队人马回到了柏林。在此期间，他辗转打听到了安妮卡丈夫的消息。这个可怜的犹太男人，为了逃避被关进集中营的命运而前往柏林参军，却在不久后死于肺结核，葬在波兰的一处白桦林里。希舍尔的心沉到了底，他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安妮卡。
　　与此同时，路德维斯已经位于不列颠的领土——沉寂了半个多月以后，西欧上空又弥漫开新的硝烟，“海狮计划“（注1）拟定，不列颠之战开始。
　　被德国本土报纸所大肆宣扬的“鹰日”（注2）攻击终于在1940年8月13日开始，戈林更是夸下海口要让他的空军部队遮蔽不列颠的天空。路德维斯是个特殊的飞行员，他同时拥有者战斗机、轰炸机和盲飞能力证书（注3）。莫尔德斯上校（注5）说过，路德维斯是一匹有着惊人才华的野马而不是黑马。虽然是调侃路德维斯无视军纪又自由散漫，也不难看出路德维斯是个十分有才华的飞行员。这一次，他一改之前的战斗机驾驶任务，转而驾驶大名鼎鼎的斯图卡（注4）对英国的军事设施进行俯冲轰炸。
　　8月24日，两架德国轰炸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轰炸了伦敦。英国首相立刻下达了对于柏林的轰炸指令。作为报复，德军开始了对伦敦的大轰炸。
　　伦敦这座古老的城市，在轰炸下几乎成为了废墟，无数英国平民死于战争。原本只是针对军事设施的轰炸渐渐开始加入了对民用设施的轰炸。伦敦人每天都在防空洞里经历着煎熬，道路上堆满了建筑物的残骸，连下议院、白金汉宫等建筑也未能幸免。防空警报几乎从不间断，人们挤在防弹棚下瑟瑟发抖。孩子们被迫到乡间陌生人家里避难，妇女去工作，男人们则前往战场。
　　英国人顽强地抵抗着。当初戈林的豪言壮语和希特勒对于灭亡英国的自信，都伴随着战争的展开而越发可不信。对于有的事情，仅凭简单的臆测就行动，本身就是荒唐可笑的闹剧。
　　路德维斯驾驶着自己的轰炸机只针对军用设施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确俯冲轰炸。他的同僚们似乎并不愿意仅仅执行这样简单的任务，时常对民用设施进行俯冲或者平行轰炸。路德维斯曾经亲眼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哭着拼命喊着“妈妈”。孩子的母亲就倒在孩子的面前，死于轰炸。同样，德国本土的无辜平民也在遭受着英军的轰炸。路德维斯看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心里涌起沉重的压抑。
　　“为什么不能停止轰炸英国平民？正因为元首让我们轰炸英国人，德国人民就得用自己的性命为我们的非人道行为付出代价！”路德维斯双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桌子质问自己的上司，“这违反日内瓦公约，是非人道的行为，有违一个军人的原则！我认为您应当立刻下令让全军禁止攻击无辜的平民！”刚刚完成了军用设施轰炸任务的年轻人破门而入，甚至没有敲门没有报告没有摘掉军帽，横冲直撞地来到了少校面前，呼吸还有些粗重。
　　格洛博克少校看着面前激动的年轻人，终于还是没忍住怒火，“啪”地一声重重摔下自己手里的铅笔。“路德维斯·冯·斯菲尔德少尉，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必须要提醒你，这是元首的旨意。即使我们现在停止了轰炸，该死的英国佬不会停止对我们本土的轰炸！□□里要加镁粉，焰风效应要搞起来以便火烧连营；轰炸我们的水库制造水灾；在地面上抢救最紧张时候上第二波轰炸。你告诉我，斯菲尔德上尉，这些就是人道行为了吗？！”少校顿了顿，转而用手撑着自己额头疲惫地说，“战争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一旦开始了，就是性命相搏，不管是正义的还是非正义的一方，都是在同无数生命作为铺路石。这就是战争。”
　　路德维斯说不出话来。他沉默地望着自己的上司，最终他说：“对不起。但是轰炸民用设施这种事情，我无论如何无法去执行。我的父亲也是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德国已近没有贵族了，但是容克的传统和军人的原则依然存在。我请求您允许我调回柏林前往预备役，我更愿意前往本土进行防御战争。”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少校拿出一根雪茄点燃吸了一口，“我会立刻向上面请示。现在你可以出去了，斯菲尔德少尉。”
　　路德维斯点点头：“我很抱歉，长官。”他拉开门，没有转身，背对着上司闷闷地说。
　　“路迪，抛开我身为你的长官的身份不说，你的性格像极了你父亲。斯菲尔德上将也是个这么固执的人。”
　　路德维斯微微顿了顿，轻轻关上了那扇门。他没有勇气看少校的表情，他的心在矛盾的漩涡里挣扎。头顶不断传来隆隆的轰炸声。闭上眼，都是断垣残壁，伦敦的天空下弥漫着浓浓的硝烟。
　　在等待了将近半个月后，路德维斯终于得到了许可离开不列颠，返回德国本土转入预备役，主要进行空中防御，抵抗前来轰炸的英国飞机。在离开英国的前一天，一位刚从柏林来的空军少尉给他带来了斯菲尔德上将的信。上将对于儿子的决定表示了默许。这封简单的信并没有再说什么，只在最后写着这样一句话：
　　Die Soldaten empfanden Schäm wegen des Massakers.
　　“屠杀令军人蒙羞。”路德维斯轻声念着这句话，“谢谢你，父亲。”他望着德国的方向这样说。
　　青年将这封信小心地收起，驾驶着一架战斗机重新升上蔚蓝色的天空，飞往英吉利海峡另一边的故国——德意志。
　　有些事情，是超越了战争输赢而存在的。这些东西，在路德维斯的心里被深深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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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由希特勒拟定的入侵英国的计划。
　　注2：1940年德国空军开始对英国实施大规模空中攻击的日子。
　　注3：德意志第三帝国时期，用于证明拥有夜间盲飞能力的飞行类证书。
　　注4：二战期间德国著名的俯冲式轰炸机。
　　注5：维尔纳·莫尔德斯，真实历史人物，德国二战著名王牌飞行员，后死于飞机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