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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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云回来的时候，宋涟已经离开了，慕重华对着那盘残局正自凝思，伯云关好了房门，低声问道：“主子为何不告诉宋大人，那本帐册就在我们手中？”
他是个直性子的人，跟随她的日子最久，心里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出口，从来不怕受她训责。
重华握了一粒棋子在手中摩挲，温润的触感让她想到滑腻的肌肤、柔软的唇瓣以及那个光风霁月的男子，或许有一天，他毫无保留的情感会慢慢消磨她的理智，让她变得同母后一样的淫靡荒唐……
“主子？”伯云见她出神不答，诧异的唤道。
她紧握着那粒棋子，神色渐渐冷了，大部分的时候她都能随心而行，很少会瞻前顾后，除了感情之事，出身在皇家的人多少有些身不由己，她虽然有一点动心，可天性里的冷情占了上风，很快将她拉回了理智的轨道。
落下了手中一子，她娓娓回道：“眼下交出帐册还为时尚早，要等那些人被逼得狗急跳墙再出手，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筹措西北的军饷，而不是在淮南掀起一场风浪。”
在淮南，寿王的势力盘根错节，实在不宜与他正面交锋，所谓敌在明我在暗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另外，她其实还存着私心，这件事与王家有所关联，若是将此事闹大，她在母后那里会不好交代。
这本帐册其实是换得军饷的筹码，伯云有了这个认识便不再多问，见时辰已不早了，他忙整理床铺并伺候她梳洗，就在灭灯的前一刻，慕重华吩咐道：“明日我们不进宝庆城，先去缙云山的清虚观。”
灯火一暗，房中一片漆黑，伯云轻声应下后，高大的身影缓缓隐于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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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宋涟出门的时候，“华公子”那拨人已是人去房空，问过小二之后他有些失望，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房里，恍然觉得昨夜只是一场梦境。
他轻唤了一声“湛青”，却见那青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像一尊石像般立在他面前，适才的失望顿时烟消云散，他语带欣喜的问：“你家主子可有留话给我？”
湛青盯了他一阵，眼中才渐渐有了光亮，一字一句的回道：“主子让宋公子多多保重，万事小心为上，她有事先走一步了。”
“她是去了宝庆府吗？”宋涟又问。
湛青不答，眨眼又恢复成毫无生气的模样，显然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或是不能回答。
宋涟轻叹了口气，摆手让他隐去了，就算能问到她的去向又如何，他已经决定，眼前这件案子不能倚靠任何人，他多少还是知道这当中的利害关系，她肯派人保护他已是最大的帮助，没必要连她也牵涉其中。
半柱香之后，他就离开了云升客栈去城南租了一辆马车，混在来往的商贾百姓之中，一路向着宝庆府而去。
按他的预计，原本是打算先混进城去探听消息，可等正午时分到了宝庆城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行踪或许已经暴露了。
又或者说，宝庆府的官员们这几天来，一直在城门口守株待兔，挨个盘查过往的车辆，他的画像几乎是人手一幅，但凡长得有些相像的，皆会被请到府台衙门“坐一坐”。
他不敢坐着马车进城，在城外官道旁的茶棚里暂时歇脚，看着想进城的百姓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龙，便知眼下想进城实属不易。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他桌前恭敬一礼，“我家主人请公子过去说几句话。”他指了指道旁停着的那辆马车，那是一辆四轮的乌木马车，车身上刻了鸢尾花的图案，漆了桐油后色泽鲜亮，栩栩如生，墨青色的车帘遮得严密，车上静悄悄的，看不出那主人是何人物。
“你家主人是谁？”
“公子去了自会知道。”
那中年人低眉顺眼的站着，却异常的坚持，好像不请到人就绝不挪动一步，“我家主人说了，只要您见他一面便可解燃眉之急。”
宋涟一惊，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人便是慕重华，昨天她便是乔装改扮后才出现，难道今日也是如此？
他不再多想，跟着那个中年人走向那辆马车，车帘一掀，他整个人怔住了，万万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是他。
“你看上去很失望的样子，难不成你以为是她？”谢臻勾起一丝讽笑，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他此时完全找不出昨日那个调皮少年的样子，一身月白锦袍，衣摆上绣着的鸢尾花样很是惹眼，原本披散在肩头的青丝被一丝不苟的束在头顶，让整个人看起来老成了不少。
宋涟上了车，放下车帘，马车便徐徐而动，他静静地坐在一角，并不急着开口，而是四下里打量了一眼，见车厢里布置的整洁大方，而且每一件用具无一不是精品。他是曾在宫里待过的人，这点眼光还是有的，看来谢三公子是个很会享受的人，他突然觉得那个鸢尾的图案似乎在哪儿见过。
“不知谢公子与淮南首富苏家是何关系？”
谢臻莞尔一笑，随手倒了杯茶递给他，“你倒是敏锐，我也没必要瞒你，苏家是我的母族，只因早年人丁凋零，三年前便由我接手经营。
三年前他不过才九岁，这个年纪就能做大事的人，多少还是让人有些惊讶的，他对此却解释的很平淡，“出身在世族大家之中，若是不早早学会独立，恐怕会活不长久，我也是逼于无奈，就好像你的公主殿下一样，不学着强大就无法生存。”
他眉间舒展，眼眸带笑，话中既无多少优越感，也没什么孤独寂寥的感慨，仿佛所讲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完全不像旁人觉得那般沉重。
宋涟出身在贫苦的百姓家庭，他爹虽不能给他优渥的生活，却是事事对他关怀备至，从未让他觉得有所缺憾。
他第一次见到慕重华，虽然那时她身边围绕了很多人，却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她就像一只孤独的凤凰，周身的火焰就是伪装懦弱的刚强。他不求与她鸾凤和鸣，只想在她展翅高飞的时候，化作浮游在她身畔的白云。
听到“公主殿下”四个字，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谢臻见了忍不住嗤笑一声，“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把忠心都透到骨子里去了，这也难怪了，像她那样强悍的女人会喜欢你这样柔弱的男人，或许就是冲着这一点吧。”
宋涟摇头，眼神十分沉静，“你不懂，因为我爱她。”
她曾是他年少的憧憬，是照进生命里的阳光，成年后又多了水ru交融的爱恋，就算不一定能得到，他也会努力去争取。
谢臻敛了笑容，神色渐冷，摸了摸手上那只祖母绿宝石戒指道：“我是不懂，你又凭什么说爱，你有什么？”
他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到了城门口外面有些喧闹，门口的守卫只是简单问了几句便放了行，马车上的鸢尾图案在阳光下泛着不容逼视的冷光。
宋涟透过车帘看到了这一幕，大概是因为苏家在淮南的影响，才没人敢去得罪。
“你看到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只要有钱有权就能横行霸道，像你这样无权无势的人根本寸步难行，我能轻易做到的事，你却要费尽周折，难道就凭你所谓的忠心，就想与一国公主长相厮守？”
宋涟不语，他知道谢臻在城外等着他就是为了这一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饱受了冷嘲热讽，又怎会为了几句话而自乱阵脚。
谢臻等了一阵不见他有任何反应，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你了，不瞒你说，我是被她逼来帮你的忙的，若不贬损你几句实在怨气难平啊。”
他打开小窗向外看了眼，街上到处可见巡街的士兵，他一手摇着扇笑道：“你看，不是我诓你，眼下府台大人可正四处找你呢，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你孤身前来是斗不过的。”
“谢公子有何高见不妨直说。”
“有我在你尽管放心，眼下先到我的别苑再另行商议。”
不管宋涟答不答应，马车还是向着城东的别苑而去，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在东街的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
此处远离闹市藏于深巷之中，算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高墙深院让人望而却步。
随从叩开了门后，马车一路进了苏府，在后园里的一座独院前停了下来，宋涟撩帘下了车，见这院子不见姹紫嫣红，只有绿意葱茏，实在不符合谢三少爷喜好玩闹的性子。
“殿下她可在此处？”他忍不住这么一问。
谢臻下车后理了下衣摆，动作微顿，有些冷淡的道：“这院子确实是为她准备，可她并不在此处，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未南下之前，他就写信吩咐下人好好收拾这座别苑，这院子里的东西哪一件不是按慕重华的喜好来置办？谁知她来了宝庆却不声不响的把他丢下，还让他回来帮这个男人。
脾气一上来，他冷哼：“你们两厢挂念，我倒成了一个多余的人，我就说，这就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
宋涟连忙作了一揖，有些歉疚的道：“给谢公子添麻烦了。”
谢臻丢下他快步走进厅堂，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大喇喇翘着腿，斜瞥着他道：“我想你理解错了，我帮你可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想让慕重华知道她需要我，仅此而已。”
下人上了茶后，他摆手让旁人退下，神色认真的问：“宋大人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宋涟在一旁坐下，思虑了片刻后回道：“我准备暗中查访，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后再上报朝廷。”
眼下这样的说法比较保险，他并不十分清楚谢臻的底细，但觉得他一定是知道一些内，幕的，能套出话来是最好不过了，但直觉让他不想欠他的人情。
谢臻摇了摇头，沉吟道：“这样不好，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大张旗鼓的去办，依我之见，宋大人明日就恢复身份去府衙问话，先查查他的帐再说。”
他站起身来，左右踱了几步又道：“你相信我，只要能将这宝庆府搅得昏天暗地，一定能摸出一条大鱼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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