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
未时，宋涟换上了官服，坐着朴素的马车去了府台衙门，到了门口，他差衙役进去通报，自己留在外面等候。
这座府衙坐北朝南，大门两侧有一对石狮子，雕工精美、栩栩如生，门前设高大影壁，影壁两侧建有辕门。辕门外有直通东西大街的甬路，府衙门口的墙壁上，左边书“天下为公”，右边写“选贤与能”，下笔有力、气势磅礴。这是他第一次以为官者的身份来到这种地方，难免觉得有些新鲜，兴趣盎然的欣赏着门口的牌匾。
知府王世忠听人通传后，慌慌张张的出来迎接，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能躲过严密的盘查入得城来，这着实杀了他个措手不及，可他毕竟是个官场老手，哪怕心里被火燎着也不会显露在外，行到那年轻人面前拱手一礼，他打着官腔笑道：“宋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见他四品官服加身，想必就是宝庆府的知府大人了，倒是长着一副精明的样子，看上去就不是个好应付的主儿，宋涟一面随他往里走，一面客套着笑道：“王大人真是客气了，是宋某未打声招呼就前来，想必打扰到大人办公了。”
王世忠连连说着“无妨”，领着他往里走，迎面有方杆旗斗两个，东西两侧有房舍，往里为内门，门东有申明亭，门西有升善亭。过了仪门步上广庭甬道，两旁古柏参天，交相掩映，郁郁葱葱。
甬道北上坡，有石阶五级，最上级建有殿堂，为府官审理案件之所。大堂正中悬有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大堂两侧有厢房，为府官休息更衣之所。
王世忠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路请他进了后堂，堂上的衙差行了礼后鱼贯退下，只剩师爷腆着笑脸迎上前，行了一礼道：“宋大人不远千里前来，我家大人已在天香楼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宝庆府的一众官员皆会到场，望大人务必要赏脸。”
宋涟坐了下来，摸了摸梨花木的椅子，笑道：“吃饭就不必了，还是先办正事要紧，麻烦王大人把府衙的账本拿来让我过目。”
王世忠向师爷打了个眼色，他连忙唤来差役去取账本，不消片刻功夫，厚厚一摞账本就整整齐齐的摆在了书案上，想必早就有所准备，又岂会留个破绽让人去查。
“宋大人，这些就是我家大人在任时府衙的进账支出，还请大人过目。”
宋涟随手翻了翻，瞥了一眼气定神闲喝着茶的王世忠，淡淡笑道：“这账本我会慢慢看，除了查账还要查一查府库的存银，就请王大人打开库门让我盘点清楚。”
王世忠不语，低头饮茶，师爷见状接口应道：“朝廷有明文规定，衙门的府库不能随便查点，宋大人这是让我们难做啊。”
听他诸多推搪，恐怕里面定是有猫腻在，宋涟的语气十分坚持，一定要开仓验明才肯作罢。
王世忠放下茶杯，起身时拱手一笑：“查倒是可以查，可若是大人查不出什么漏洞，又该如何？”
宋涟起身而立，神情甚是笃定，敛了笑容道：“若是查不出什么，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好！”王世忠拍案喝道，命师爷速带府衙主簿及十几个衙差前往府库，协助御史点验库银。
见他的态度一下子转变了过来，宋涟心下起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只是眼前的事态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容不得他有半点的迟疑。
一大群人风风火火的前往府库，王世忠大手一扬，毫不迟疑的命人打开库门，他回头对着宋涟诡谲一笑道：“宋大人此时后悔还来得及，这库门一开若是有什么闪失，可都是让你一人担着。”
宋涟挺直了身板，冷冷然道：“王大人尽管放心，我说过的话决不食言。”
他话音一落，四个守门的衙差上前，挨个打开了库门上的四把大锁，厚重的铁门缓缓被推开，迎面扑来了阴冷的气息。
衙差端着托盘走到宋涟面前，请示道：“请大人脱下官服，以防夹带。”
宋涟看了王世忠一眼，他一脸笑意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御史大人请吧，下官就不跟着进去了，您慢慢查。”
宋涟压下一肚子的火气，褪下了官服交给衙役，仅着薄薄的亵衣走进了府库，在他身后，府衙的主簿带着几个差役也跟了进去。
府库里摆着几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用牛油纸包好的库银，宋涟命差役挨个架子盘查，所报的数目再与主簿手中的账册相校对。
库房里点着煤油灯，依旧有些阴暗，他两头盯着一刻也不敢放松，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的额头上已渗出了薄薄的细汗。
待到外面的天色已阴暗，库银终于点算完毕，整整五百万两不多不少，府衙主簿合上了账本，问道：“宋大人可有什么疑问？”
证据就摆在眼前，让人有些不可置信，宋涟毕竟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此时脸色有些阴沉，半晌也未说一句话，心里已明白，他是中了别人下的圈套了……
出了府库，见王世忠与师爷一行人还等在门口，见他垂头丧气的出来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王世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讪笑道：“宋大人可别忘了你说的话，此事本官定会上报朝廷，就等着上面如何批示吧。”
眼见这老狐狸得意之极，带着一干人等扬长而去，宋涟孤零零地站在夜色之中，第一次感受到挫败和无力，他有些后悔听了谢臻的话，眼下已经打草惊蛇，下一步又该如何是好？
◇
◇
◇
坐着马车回到苏府别苑，已是戌时三刻，谢臻正在桌前对着一桌菜肴大快朵颐，见他进门来轻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会灰头土脸的回来，今日可有查到什么？”
宋涟在桌前坐下，冷冷道：“什么也没查到，府库的存银分毫不差，我反被人将了一军。”
谢臻拿帕子抹抹嘴，笑得十分愉悦，“你可有看清楚？确定是十两一锭的官银，说不定是拿散银充数的。”
宋涟吃了一惊，脑中顿时灵光一闪，满眼狐疑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会知道？”
谢臻眯起了笑眼，凑过去几分轻声道：“因为银子是从苏记银庄借出的，三百万两，对我来说还算不了什么。”
看着他挑衅的笑脸，宋涟一把将他揪起，咬牙怒道：“你这混蛋，竟然欺骗我！”
谢臻拍了拍他的手，脸上依旧笑着，眼底却满是冰冷之色，“欺骗？我何曾欺骗过你，是你太过大意与我何干？我可从来没说过会心甘情愿的帮你。”
他甩开宋涟的手，看着他压抑住了怒气，眼中却隐隐透着不甘，他轻笑，随手端了杯茶来饮，缓缓道：“你太天真了，我都说过，我是个生意人，又怎会做亏本的买卖？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我借钱给官府就免了三年的税钱，何乐而不为？”
宋涟冷笑一声，抚掌道：“谢三公子果然精明，只怪我涉世未深轻易着了别人的道，我自己的事没必要麻烦旁人，就此拜别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个别苑了，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嗤笑，谢臻幽幽开口截住了他的脚步，“你就这么走了，不想知道慕重华身在何处？”
“你什么意思？”宋涟回身，紧皱起眉头看着他，这人满嘴的谎话，若是不提防着点，随时可能落入他下的圈套。
谢臻见他这副神情，啧啧摇头，“你啊，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若说我就是在帮你，你信不信？你现在就让湛青带个口信给他主子，就说你已经掌握了证据，请她派兵到府衙查封府库，我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宋大人不会不懂吧？”
宋涟大惊，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他所说之意，他一直苦无证据，眼下府库里那三百万两散银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脚下踉跄了一步，急匆匆的想往外走，又后知后觉的回身道了声谢，谢臻无奈的摆了摆手，看也懒得看他一眼了，“你不用跟我道谢，这都是我欠她的，谁让我是她的男人，你还当我是为了你？”
说话间，外面早已不见了人影，他扭头盯着浓重的夜色看了一阵子，便唤来了随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沉声吩咐道：“把信送去缙云山清虚观，务必要送到长公主手上，不要被任何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