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襄阳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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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已经亮了，从窗扉上流进来清泉似的日光。
我起的很早，昨晚一直没睡好，仍旧是那个梦困扰我。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但无论我怎么样都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就是这样的神秘感让我心里闷得难受。苏绣将早点送来房里的时候我正在发呆，她用筷子另一头戳了戳我的手臂，我才慢慢悠悠的回头看她，眼神空洞的很，苏绣是这么形容的。
晌午的时候，我打算卧在榻上补一会儿眠，刚躺下，就听到同越和苏绣在门口说话。苏绣便敲了敲门试探的问我休息了没，说司笙约我在荷花池边上见面。于是我起身整理好行头走了出去。
六月初，荷花开得格外好，大片大片的浮在水面上，幻境一般的和谐地映入我眼里。有些还只是花骨朵，像羞涩的姑娘隐隐藏于其中。翠绿的荷叶环绕着荷花，衬着它的冰肌玉骨。我站在池边上，迎面扑鼻的清香，让我一下子忘却了俗世一身清闲。
“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苹。”司笙的声音从池子里传出来。
我闻声而去，看见池子的另一边有三节台阶，不长不短的像一条指引方向的路。司笙站在一条靠边的小船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并对着我伸出他的左手。我会意的靠近小船，将手递与他，他轻轻一拉我便双脚站在小船上。
我抽回手不安地放在身后，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放松下来。
“昨晚睡得可好。”他一边背对着我划着桨，一边问我。
“啊？恩，还好。”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不在焉回答，然后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船桨划过荡起的涟漪，像一个大圈套着小圈连绵不断。这么近距离的欣赏着荷花，近的能看清花瓣上淡淡的纹理，满鼻子的花香。司笙的衣衫在风里微微的摆动着，有韵律地一下一下遮过我的眼睛。
“到了，这儿便是湖心了。”司笙停下划桨的双手，把浆放在船边上，自己也坐下来。
湖心的方向看整个湖面最美，自己像是被大面积的荷花荷叶包裹在里面，抬头看到的是蔚蓝蔚蓝的天空，要是能躺下来更好。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我回了回神。
他突然看着我笑了起来，完全没有昨天那副严肃浓重的模样，倒是放得开。我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难道我问了一个十分蠢笨的问题吗，笑的如此灿烂。
“我正是等你这么问我，从你上了船到现在。”他这么说着，然后眼神迷离的看着我，带点忧伤。
“从前浮生经常带着芷嫣来这儿，是个好地方。让人忘记所有烦恼，在小船上躺一下午，看着干净的天空放低自己。有时候站在高的位置看得久了，也会想蹲下来仰视一下自己所在的高度。”
我看着他淡淡忧伤的侧脸，心中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上来，让我很好奇他和芷嫣的的事。
“跟我说说罢。”他回头看我，我继续说，“在这荷花池发生的事，芷嫣，你，还有那个叫浮生的。”
司笙叹了口气道，“原本就是要告诉你的，现在说也无妨。”他从容地看着我，眸子里浓浓的情意，像是要将我看穿。
在司笙赴京离去的两年里，这个叫浮生的少年是唯一能让芷嫣展露笑容的人。他给芷嫣温暖，以真心交换芷嫣的浓浓心事，以至于司笙不在的这两年里，芷嫣的日子过得不那么难熬。
那一年的花灯节，清风苑漫天的彩色灯笼好热闹，芷嫣以花魁的名设下了今晚清风苑的第一个灯谜，所有想目睹芷嫣美貌接近她的男人都相拥在清风苑里。
清风苑的妈妈笑的花枝乱颤。或许是芷嫣出的灯谜太难，又或许是这些男人竟是些沾花惹草的草包，交头接耳地没有一个猜得出，清风苑的妈妈也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担心芷嫣是不愿接客故意出的题为难客人。
像是约好了的，这个还未加冠成年的少年浮生走了进来，妈妈一见他便觉得是家世不凡的贵公子，忙着招呼他坐下。
浮生略带稚气的脸却有着成熟英俊的轮廓，举手投足间无一不透露着一股天然的贵气。他看着挂在台上的紫色灯笼，仔细的看着贴在上面的红色字条，字迹清秀：踏花归来蝶绕膝。
浮生招来身边的随从阿勤，对着低身的阿勤抬头附耳几句，随而信心十足的端正坐着，目光笃定，似是有志在必得的把握。
阿勤叫来了妈妈说：“我家公子已经猜出了这幅灯谜的答案。”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浮生继续说，“这幅灯谜打的是一剂草药，我家公子说题目出的极好，答案便是‘香附’。”
所有人都朝着浮生的方向看，似乎不太相信这谜底是出自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之口。妈妈连忙逢迎着夸赞浮生：“哎呀，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哪，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学文如此之大，这灯谜猜的没错，芷嫣姑娘呐在楼上等着您，公子请吧。”
浮生站起来，在一片羡慕的眼光和夸赞声中走上楼，妈妈把他带到芷嫣的房门口，请他进去。
“阿勤，你在门外候着，有什么事我叫你。”浮生说完推开门走进去。阿勤应了一声背对着门站着，妈妈笑着的走开了。
楼下开始了今晚的第二个灯谜，是清风苑刚来的姑娘叫莺莺，长得也算花容月貌，只是年龄小没有芷嫣那么懂男人的心，也没念过书没点儿书香气。只是与芷嫣却是交情极好，今晚的灯谜也是芷嫣斟酌着写的。
也许正是莺莺单纯的性情让芷嫣想起自己最初时的样子，让她产生想保护她的想法罢了。
此时的芷嫣房里，浮生与她相视而坐。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拉开他们未知世界帷幕的一个开端。
之后的一切，包括后来司笙的出现，都成为浮生心里难以抹去的心事，然后究竟是谁与谁走到了最后，这得要真正走到最后的那个人才能知晓。
浮生与芷嫣相视而坐。芷嫣没说话，毕竟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很多的男子解了自己精心所出的灯谜，面子上是过不去的，于是芷嫣装的很高傲的样子，下巴微微往上翘，冷傲地看着他。
浮生单手托着下巴看着芷嫣，眼睛里闪过各种奇怪的神色，从惊奇到疑惑，再从疑惑到恍然大悟，到最后的欣喜，似是在打量她。芷嫣高傲的表情渐渐淡下去。
“你就是芷嫣姐姐吧。”他突然放下托着下巴的手，一副终于见到芷嫣本尊很高兴的小孩儿模样。看的芷嫣忍不住破功笑出了声，浮生是头一个叫她姐姐的客人。
“咳咳。”芷嫣把手放在嘴边假装干咳两声，“没错，我是芷嫣。”不知为何，浮生笑的更开心了，像捡了蜜糖偷吃的小孩儿。芷嫣心里想着，他真是解我灯谜之人吗？
“我听家里的哥哥们说，襄阳府清风苑里头的芷嫣姐姐长得倾国倾城，而且还是个令秀才都自愧不如的才女。浮生今日得见果然不虚此行。”芷嫣听惯了外头男人们花言巧语般的称赞，从这小孩嘴里讲出来倒觉得不那么敷衍跟恶心。于是芷嫣笑了。
“啊，姐姐笑起来更好看。”浮生就这么巴巴地看着，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芷嫣觉得他很是讨自己喜欢，也不像其他客人那般无礼。
“你叫浮生？”芷嫣的桃花眼瞥过浮生英俊的脸。浮生点了点头。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你爹娘怎么给你取个如此安逸的名字？倒是个好名字，我记住了。”
浮生想了想双手趴在桌了上，毫无顾忌地问她：“姐姐几岁，看着好是年轻。”
芷嫣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喝了口茶说：“你几岁？”
“十四。”浮生脱口而出。
“噢~”芷嫣意味声长地叹道，然后又喝了口茶，故作不屑地侧着脸小心翼翼地说，“小我四年。”她又瞥了瞥得到满足的浮生问他：“我的灯谜真是你解的？”
“是我解的。”浮生挺起胸膛坚定的回答。
“是个少年才子啊。”芷嫣心里掂量着，他家里的哥哥们真是什么话都不掖着点说，害他小小年纪就跑来这里学坏。芷嫣又想起浮生喊她姐姐，芷嫣笑了笑说：“别叫我姐姐了，听着怪别扭。恩，叫我阿嫣。”
“好，阿嫣阿嫣。”浮生满眼放光地看着芷嫣，受宠若惊的样子。芷嫣以为浮生年纪小，不懂风尘女子的意思，还把她当仙子一样供着了，不禁摇了摇头。
之后芷嫣觉得灯谜被解了破没面子，一连出了好几个字谜让浮生猜，浮生不解人意地全给猜对了。于是芷嫣不得不承认浮生的年少才华横溢。这样一个热情纯真的男子芷嫣丝毫拒绝不得。花灯节便是这样过去。
这个夜晚，让芷嫣想起与司笙举杯对饮的那些夜晚。芷嫣是想着他的，想的。这种感觉自己都说不清楚，短短的几日里就让她动了情着了迷。或许他们的思念是相互的。
临安的花灯节，应是较襄阳府热闹繁华些。司笙拒绝了好友的相邀独自坐在屋子里看书。司笙住的是临安叔叔的府邸，还有几日就到省试的日子，这次的头名状元位置司笙很有把握。
此刻，芷嫣在做什么，今晚又有多少男人看着她娇媚的容貌，司笙竟有些发醋。他一直强忍着自己不去想芷嫣，但男女之情又岂是能控制的，他有多么的情不自禁，只有他自己知道。
司笙想了想走到书案前，将纸铺平，执笔写字：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末尾留字“司笙亲笔”。
待字迹稍干些，他把纸折几下装进黄色的信封里，将口子粘好封住，又在信封上写“芷嫣亲启”。他打开门，出去找府里的下人送信。从临安到襄阳府，马车也要六七天。
他很想知道芷嫣收到这封信是什么样的心情，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他恨不能亲自跑去襄阳府见上她一面，可是大考在即无法脱身。这份相思苦，有情人方懂。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襄阳梦（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