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襄阳梦（4） ...
-
过了几日，浮生去清风苑的后院看芷嫣。
司笙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正是他省试第一场的日子。他胸有成竹地走进庄严的贡院，从容地答着考题，文章题目是关于臣子如何助天子治国的文章，司笙写得荡气回肠头头是道，写满整张答纸。
而芷嫣正苦闷的坐在屋子里发愁，浮生略带点稚气的声音从她屋外传来：“阿嫣，你在吗？”芷嫣“噌”得从床上坐起来去给他开门，不知为何，她一听见浮生的声音就觉得心里爽快多了。浮生的声音很纯净很动听，像一双手将芷嫣心里堆积的乌云慢慢拨走。
浮生站在门口，双手从身后捧出一把白色的小花，咧着嘴笑。
“阿嫣，好看吗？”他问她。
“呃，好看，好看。”最平凡不过的小花，只是浮生这样干净明媚的笑脸，芷嫣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好看的不是花，是浮生的脸，“快进来吧。”
浮生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找了个白色的瓷盆放在桌上，装满水让小花浮在水面上。芷嫣的坐下来，半趴在桌子上，看着浮在水面上的白色小花，顿时觉得浮生好厉害。
“真美。”芷嫣不禁笑了起来。原是平凡无奇的花，让浮生这么一摆反而另有一番味道。这让芷嫣想起了满池子的荷花，想到自己今天来了月事不方便外出看荷花，不禁叹了口气。
“阿嫣，你为何叹气？”浮生看她不笑了，自己也收敛了笑，学大人般老成的皱起了眉，看得芷嫣忍俊不禁。
“哎，是荷花就好了。”芷嫣的下巴搁在手臂上趴着，像少女一样说着愿望然后期待的目光，很动人。
浮生也坐下来学着芷嫣的样子趴在桌子上，与她面对面的，中间隔着白色的瓷盆。浮生说：“走吧，我知道哪里的荷花漂亮，我带你去。”
浮生的话有意无意地勾动着芷嫣心底里隐隐的的蠢蠢欲动，一节节地浮上来，她还是皱了皱眉说：“可是我今天不想走动。”
“备辆马车就好了，走吧走吧。”芷嫣还在犹豫着打算着，浮生起身一把拉起芷嫣就往外走，也不顾芷嫣在身后喊着。
“我再想想嘛。”
“想什么呀，你不是想看荷花吗。今天天气这么好，荷花一定开了一池子呢，够你看的。”芷嫣最终被浮生说服了，浮生就这样拉着她的手从清风苑的后院一直到门口，把她拉进马车。
这时的司笙放下笔起身，恭恭敬敬地走到主考官面前将文章交于主考官大人，然后走出贡院。主考官看着他的文章微微一笑，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浮生当年带芷嫣去的那个荷花池，正是今日司笙与我前来的地方，一晃五年过去了，司笙买下了这块地成了这荷花池的主人，将它原模原样的保存的好好地，是想芷嫣回来后看到会高兴吧。
我想问他，浮生代替了他不在芷嫣身边的那两年里，代替了他让芷嫣开心，代替了他为芷嫣抹眼泪，代替了他倾听芷嫣的心事，他恨吗？如果恨，又为何将浮生与芷嫣的回忆保护的那么好。
我突然想见一见这个芷嫣，司笙口里闭月羞花的美人儿。
马车缓缓的停下，浮生掀开帘子首先跳了下去，然后扶着芷嫣下车。芷嫣的双脚刚踩到松软的泥土，就闻到空气里充斥着的荷花的香味儿。浮生深深地吸了口气，很享受的样子。
“真美啊，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芷嫣大步的往前走着，浮生双手放在背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芷嫣一边走还一边回头跟浮生说着话：“我好久没有这么出来散心了，上一次赏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前年我随家里人来到这襄阳府游山玩水，无意间迷了路才到了这里。”浮生追了两步走在芷嫣身边笑呵呵地说着，“你喜欢啊，我以后常带你来就是了。”
“你这么说，与那东晋的靖节先生误入桃花源真是如出一辙啊。”
“我与那才学渊博的靖节先生自是不能比的，阿嫣抬高我了。”浮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
芷嫣笑了笑走到池子边上蹲下，用手指轻轻勾过离得最近的一株荷花的花梗，勾到面前使劲儿地嗅着。浮生认为芷嫣这个样子妩媚极了，像极了小时候娘亲讲过的故事里，那些专吃人心的女妖精。
她放开手指勾着的那株荷花，轻轻叹了口气说：“哎，有一条小船就好了，我可以躺在上面闭着眼闻着香味儿睡会儿觉，或者枕着手臂看着蓝天晒太阳。”
浮生想起了前几天刚叫人运过来的小木舟，又看到芷嫣有些遗憾的表情，心血来潮像戏弄她一番。他在芷嫣身边蹲下来，凑近她说：“你真想坐小船啊。”
“恩，怎么，你还真有啊。”芷嫣略微抬头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浮生，芷嫣觉得浮生太厉害了，说什么有什么。
“恩，有是有，不过，阿嫣得亲我一下。”浮生调皮道。
“胡说八道。”芷嫣一惊，顺手推了浮生一把，脸上稍带了抹红色。
浮生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咯咯直笑，两个小虎牙若隐若现地分外可爱：“真按辈分算起来，我也该叫阿嫣一声姐姐。姐姐亲一下弟弟怎么了？”
芷嫣什么都没想向浮生靠去，快速地在浮生脸上啄了一口，然后尴尬地看着满池的荷花。浮生顿时愣住了，停止了笑，这下浮生的脸噌的一下烧了起来。他只是随口说说逗逗她，没想到她真的亲了过来，浮生吓住了，这感觉麻麻的酥酥的，想书里写的被雷电劈中的感觉。
芷嫣转过头看到浮生这幅表情，笑的直不起腰。
“诶，好弟弟。该兑现你的诺言了吧。”芷嫣对他说道。浮生失魂落魄地“啊”了一声，急忙忙的站了起来，结结巴巴的回答着，“走，走吧。”惹得芷嫣一阵笑。
芷嫣走下台阶，左脚跨进小船，浮生在身后说着“小心”。她直直地躺在小船上，用手臂枕着脑袋，一副清闲的样子。浮生握着船桨划离岸边，慢慢向湖心靠去。
“真舒服啊，这正是放空身心的好时候啊。”浮生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禁笑了笑。阿嫣真的很美，比他的娘亲都美，浮生是这么想的。
芷嫣不知道，此时的她已经毫无防备地向浮生敞开了心扉，向他展示着最真实的自己，像是一只剥了壳的鸡蛋对他坦诚相待。不似在清风苑的娇媚摸样，也不似在司笙面前的冷傲。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快到湖心的时候，浮生放下了船桨在船头坐了下来，让小船随着湖波荡到湖心。
芷嫣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呼吸均匀。浮生猜想她的梦里一定有荷花荷叶，连香味儿都会一点一点地伴着她的梦。也许，她的梦里还有浮生。因为她毫无意识地手攥紧了浮生长长的衣角，浮生能感觉到那种力度。
浮生想这么一直下去，跟芷嫣一起笑。
初夏的风暖暖的吹着，吹得荷花的花梗轻轻地摇晃着，吹得荷叶在水面上微微移动，吹得浮生的心卷起一层一层的波澜。
说到这里，司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深邃的眸子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以为，让我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一记穿透我灵魂的目光，我觉得很奇怪。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船桨站起来，慢慢划向岸边。
这个荷花池的故事司笙一定是未说完的，只是情到深处不免伤心，再也说不下去罢了。
我发现自己很不了解他，一如我与他两天下来的接触，完全没有触碰到他的内心，他是不是一直这么温文尔雅不温不火的样子。那么他在公堂之上是怎么震慑住狡猾的犯人，发怒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有着急的时候。
我都想知道。
此刻的我看着司笙的身影，还有他摆动着的手臂，突然感受到了他极为细腻的心思。他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请我来听他说故事，只要找到芷嫣，让我从芷嫣失去的记忆力看就好了。他这么做，无非是想亲自告诉我，芷嫣对她的重要性。
我想起司笙对我说的话：“我不是想救她，而是救我自己。”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对芷嫣已经不是普通的男女之间的爱了，更多的转化成了弥足珍贵的朋友，知己，甚至于至亲的家人。也到了包容她对浮生拥有感情的地步。我有些同情他。
从荷花池到司府，我同他一句话未说。他沉默地坐在马车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于是我也安静地坐着，直到下车。
司府的北院子，苏绣老远的看见我就向我跑来，问我去了哪里，还说同越下午带她去了哪里玩，在市集上看到了哪些有意思的事情。我都只是随口应了几句，有些疲倦地走进屋子，坐在桌子前，双手一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苏绣什么时候叫醒我让我睡到床上去都不记得了。我想大概是司笙的故事害我大费脑力才会这么累的吧。
只是，恍恍惚惚的，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身穿白衣的白纱女子。
她是谁，为何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襄阳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