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神语》吉尔提缇

9、忠诚

　　络纱狠狠的瞪了伊桑一眼，非常刻薄的反问：“啊哈，我为何要告诉你原因呢？难道你很了不起么？”
　　“我没有很了不起……”
　　“那就闭嘴！”
　　同是物神，脾气却天差地别，伊桑的好奇心受了挫折，他看看雷崔斯，那个沉默的家伙敏锐的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过脸来，却是一副“你可以和我说话，但必须是要紧事”的表情，伊桑只好放弃了闲聊的打算。
　　好在还有艾罗娜，她始终充满温暖与乐趣，尽管雷崔斯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她也从未熄灭过脸上热情的笑容，在络纱乱发脾气的时候，也总是艾罗娜来缓和气氛。
　　一如既往，艾罗娜对伊桑笑了笑以示安慰，转头对络纱说：“亲爱的，今天的晚餐非常的乏味，你能给我们来些饭后甜点吗？”
　　络纱绷着脸，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抱怨着，但还是走到了门口，将手按在泥地上，随着她的手掌抬起，地面居然长出了几簇嫩绿的小芽，嫩芽以看得见的速度长高、成熟、结出青青的穗子。
　　伊桑已是第二次看见这神奇的场面，但依旧激动的要死，他曾精心的照顾地里的作物，但它们总是趁着夜晚悄悄生长，从不给他欣赏的机会。
　　络纱折断了几根细长的茎秆递给艾罗娜，闷闷的说：“吃吧，这是最甜的时候。”
　　艾罗娜慷慨的分给了伊桑一根，伊桑将茎秆放到嘴里细细咀嚼，感叹道：“真甜，味道比茶麦秆还要好。”
　　“你吃过茶麦杆？不可能！”络纱眼睛一瞪，伊桑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不敢搭腔，但随即便遭到络纱“没礼貌”的炮轰，他只好认真解释他真的吃过茶麦秆，且经常吃，在田野里那是一样简单易得的零食。
　　提起这个，伊桑脸上露出一丝伤感：“但是，在我们村里，茶麦已经绝收很久了。”
　　络纱闻言却很是幸灾乐祸：“不敬神也不感恩的愚蠢的人们，吃不到才好哪。”
　　伊桑再次看向雷崔斯，眼睛里充满委屈，然后，他听到雷崔斯开口说道：“伊桑没有不敬神，他的村庄是片净土，也许是仅剩的净土。”
　　雷崔斯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激烈的感情，可是异常笃定，让络纱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哼了一声。
　　“伊桑，过来。”雷崔斯罕见的主动招呼道，青年小狗般立刻跑去挨肩坐下，雷崔斯用手轻轻敲击着地板，合着简单的节拍，他轻轻哼起了无名村每年丰收时都要唱的祝祷歌。
　　青年听到这熟悉的旋律，想到在寒冷饥饿中苦熬的故乡，不禁一边低声合唱着一边抹起了眼泪。
　　艾罗娜把络纱拉到一边，轻轻拍了她一下，小声笑道：“怎么办？你把人家小孩子都弄哭了。”
　　“小孩子？！明明已经是大人了！”络纱依旧绷着脸，她偷瞄着伊桑，好吧，她不得不承认，他还只是一个太年轻的大人。
　　络纱的嘴角略微放松下去，安静的凝听轻柔的歌声，这旋律经年未听，也勾起了她的伤心。
　　她想起沉甸甸的黍米之实，想起她祝福过的每一个安宁富足的村庄，想起每年甜黍米丰收时，她曾得到的尊敬和供奉，而这一切，都随着风暴一般的圣城之战烟消云散。

　　当晚，伊桑刚睡着，突然被人狠狠拧住了脸颊，他惊吓的睁开眼，发现是络纱在袭击他，她低声威胁他不许说话，然后就把他拉到了屋外。
　　借着月光，伊桑看着这位凶巴巴的女士，紧张的缩起肩膀。
　　“我有这么让你害怕嘛。”络纱不满的嘀咕道，她揉了揉脸，尽力放松表情，然后没头没脑的说道：“其实……茶麦物神是我的同胞兄弟！”
　　“噢……”
　　“我随时都可以找到他！”
　　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伊桑的脸上却依旧是发呆的表情，这再一次激怒了络纱，她凑上前去，垫着脚尖揪住伊桑的衣领，咬牙切齿的“威胁”他：“我的意思是！你的家乡难道不需要茶麦物神的祝福吗！？有我的帮助，他会很乐意和你订下契约！明不明白？傻小子！”
　　伊桑一脑袋糊涂，他揣摩着她的圣意，结结巴巴的说：“可，可是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络纱以最后的耐心回答道：“是的！看在祝祷歌的份上。”
　　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让伊桑欣喜若狂，他躬身紧紧抱住小个子物神，哽咽的喊道：“谢谢你！络纱！你真是太好了！”
　　作为一个神，哪怕是神位较低的物神，都惯于和人类保持矜持的距离，以享受仰视与尊敬，像伊桑这样的大胆行为，足以被斥为亵渎，络纱却发现自己不想推开他，事实上，因为和伊桑挨的很近，她能更清楚的感知到他的真诚与纯净。
　　好吧……下不为例……
　　络纱冒着脸被挤扁的风险，继续腻在青年的胸膛上。
　　经过这一晚，棚屋里的气氛变了，屋里至少有两个人关系明显改善，只要有时间，伊桑和络纱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聊耕种心得，聊烹饪技巧，当伊桑听到络纱说甜黍米竟然可以用来制作填馅烘饼，他的口水都滴了出来。
　　得意的络纱立即催生了一些成熟的甜黍米，俩人准备拿去饭馆放手一试，雷崔斯当然不想掺和，他渴望安静，但看着伊桑和络纱一起出门，他还是准备跟上去。
　　“放心的让他们去吧。你不信任我，还不信任络纱吗？”艾罗娜想劝阻他，雷崔斯在门边犹豫片刻，依旧决定随行。
　　艾罗娜只得叹了一口气，独自呆在棚屋中整理头绪，这位让她处心积虑想要交好的神秘男子似乎不打算信任任何人，尤其是她！该怎么改变这个局面呢？艾罗娜抚摸着披散的长发，陷入了沉思。
　　雷崔斯的时光也很不好打发，他讨厌厨房的油烟，于是只得坐在饭馆大堂里等。面对桌子发呆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很多难听的窃窃私语，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好像整个自由贸易区都知道了他修补的盔甲险遭退货的囧事，坐困愁城的商人们工匠们反正无事可做，正好拿这个事情当下酒菜。
　　好在伊桑并没有打算在厨房里度过余生，他和络纱终于端着一大盘非常诱人的填馅烘饼走出来，热情的分发给众人品尝。
　　可想而知，他瞬间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人，吃腻了例餐的人们大力拍打着他的肩膀，纷纷称赞：虽然他当铁匠很失败，但却会是一个优秀的厨子。
　　伊桑将烤的最成功的一个藏起来留给雷崔斯，他眼中的好意让人不忍拒绝，雷崔斯咬了一小口，络纱急切的问：“好吃吗？”
　　雷崔斯点了点头，他的反应太过平淡，让络纱皱起眉头，伊桑急忙把处在发怒边缘的络纱引开，请她和他去附近转转，以便让凉风吹散衣服上的烟火气味。
　　“雷崔斯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讨厌的人。”络纱向来直言不讳，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过激。
　　“他是我朋友。”伊桑小声的提醒络纱。
　　“你们只是碰巧一路旅行而已！”络纱更加不高兴了，她觉得敬神又热心肠的青年不应该有一个阴郁的、味觉迟钝的人产生友谊。
　　“不，络纱，他是我最忠诚的朋友。”伊桑这么说的时候，带着难掩的骄傲：“他帮助我，帮助我的村庄，从来不计回报。”
　　那不是更奇怪嘛！络纱刚要辩驳，一滴水突然落到她的鼻子上，狠狠的冰了她一下。
　　“下冰雨了！”络纱哇啦哇啦的叫唤着，连忙和伊桑躲进饭馆里，看见雷崔斯的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哦，那个褐色头发的年轻人？他刚才突然站起来说可能要下雨了，我们还以为他在说胡话，没想到真的就下了。”一个老人好心的告诉东张西望的俩人。
　　“那，那他人呢？”伊桑问。
　　“走了啊。”
　　听到这个回答，络纱差不多要笑倒在地，这就是你忠诚的朋友，仅仅是一场雨，他便弃你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