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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穆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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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提前跑出来了,但在离棚屋还有不小的距离时,雷崔斯已经被淋透了。
如果是下雪,他会少很多麻烦,但偏偏是罕见的冰雨,雷崔斯脱下上衣包住整个头部,临时决定转道去铁匠坊。
铁匠坊中空空荡荡的,如果不是伴着酒气的巨大鼾声,一定不会有人注意到睡在地上的山彼。
雷崔斯脚步轻柔,犹如鬼魅般溜进去,坐在角落中,他拿起一块钢盾残片,从模糊的倒影里,他看到了自己深红的双眼。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雷崔斯沮丧的倚靠在墙上,炉火已经熄灭,他现在非常希望重新生火,尽快蒸发掉水汽,但又不想轻举妄动吵醒那个大麻烦,只得呆坐着,任由水滴顺着衣角和指尖落到地上。
在湿冷中,雷崔斯紧抱肩膀,希望伊桑在发现他失踪后,能稍微保持冷静。
雨势越来越大,肆意击打着铁匠坊简易的棚顶,突然,鼾声停止了,一个粗闷的声音咒骂道:“这该死的是什么!?尿吗!……哦,漏雨了!”
山彼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碰落了一堆叮呤当啷的东西,他用力的抓着痒,嘟嘟囔囔的抱怨着:“真悲哀,今年的生意真悲哀,不及往年一半!天神保佑这场仗能打的痛快点……”
雷崔斯静静的坐在阴影中,连呼吸都控制的非常微弱。
好在山彼无事可干,他东张西望一番,找了个不漏雨的地方准备继续睡觉,雷崔斯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山彼刚躺下,外面突然传来的喧哗就将他重新唤起,他不耐烦的爬起身,往门口走去。
整个自由贸易区都陷入激动的情绪中,因为要塞之主穆萨将军得胜归来了,胜利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竟然亲身光临贸易区。
人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不顾冰雨淋漓,急于一睹穆萨的风采,高大的将军显然是直奔贸易区而来,重装甲胄都还来不及除下,一身戎装,披风染血,伤痕累累,但依旧威风凛凛。
“前面就是铁匠坊。”将军旁边的先锋队长休斯为他引路,年轻的战士脸上凝结着担心,他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急于找一个工匠,甚至不顾背上被滚石造成的击伤。
军需官跟在后面,感到非常心虚,因为那名工匠很可能已经不在坊中,但又不敢告诉急匆匆的将军自己并不知道他的住处。
大队人马赶到铁匠坊外,休斯刚要上前,就听见里面传出激烈的吵闹声,然后,一个厚实的人影撞开门飞了出来。
山彼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手里紧拽着一件外套上衣,头昏眼花,浑身泥水,依旧不忘满嘴脏话。
待他终于稍微清醒,发现自己正跪在一排身着重甲、肃穆沉默的士兵面前,立刻吓坏了,但随后他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拼命向他们爬去,喊道:“救命!我看见了一只巫妖!他要杀我!”
“在将军面前,请恪守你的礼仪。”休斯上前一步,在山彼污秽的手即将碰到穆萨的腿时,用饰剑挡住了他的动作。
“巫妖?”穆萨的声音从遮挡严实的头盔后传来,似乎带着讽刺的笑意。
“将军大人!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他一定是蛇,或者蝙蝠变的!”山彼叫喊起来,引发了周围的一片窃窃私语。
“休斯队长,让他闭嘴。”穆萨说完,举步往铁匠坊走去,并抬起左臂,拦下了跟随而来的护卫。
穆萨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使本就光线不佳的空间更加阴暗,然而,他依旧没有错过那双发出深红色幽光的眼瞳。
雷崔斯退到最深的角落里,眼看那个威严的男人越走越近,然后像要围捕他般张开手臂,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愤怒了,像个误入拙劣陷阱的豹子般,毫不犹豫的要亮出利齿。
“雷斯!是你吗?噢,我的天哪!”
随着这亲切的呼唤,雷崔斯顿住了,但他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随时准备攻击或者躲闪。
“是我啊,穆萨!艾多斯家族的穆萨!”男人压低的声音里是难掩的欢乐,他举起手,看起来好像是要卸下头盔,但随即又放弃了,他端详了一下雷崔斯,扯下披风扔给他,说:“披上这个,雷斯,马上必须跟我走,如果你不想被外面的人围观的话。”
虽然半信半疑,但目前最好按他说的办,雷崔斯用披风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起来,跟在了这个男人后面。
穆萨命令他的卫队清场,这时,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满是压迫感的庄重。
所有的闲人都被驱赶开去,卫队用身躯挡住那些好奇的视线,雷崔斯在披风下小心翼翼的探视着周围,他从人墙的缝隙中看到了伊桑,青年拼命的挤在前面,怀中紧紧抱着一叠干燥的衣物,担忧的追逐着雷崔斯的身影。
但现在,雷崔斯不能和他说话,以免伊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雷崔斯跟在穆萨身后,休斯紧跟在他身后,警惕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背上打转,事实上,与贸易区的木质建筑不同,科林要塞的其他部分都是石头建成,显得格外严谨坚韧,雷崔斯逃跑的机会更加渺茫,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他要逃跑,科林要塞付出的代价也将比刚才更大。
在到达要塞深处的静思之室后,穆萨屏退了护卫们,甚至不允许他们守在附近。
休斯不安的带着护卫散去,听见其中有人不满的抱怨了一句:“将军是要和一个巫妖喝下午茶吗?”
他冷冷的扫了那个人一眼,对方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将军的荣誉,不可诋毁。
休斯抚摸着腰间的饰剑,也警告自己不要怀疑将军的能力,如果对方真的是巫妖,那么将军肯定能毫不迟疑的拧下它的脑袋,这是在无数次的战斗中经过验证的。
沉重的金属门关上后,穆萨立刻摘掉了头盔,随后是胸甲,护肘,一件件扔在地毯上,他脸上露出不堪重负后的轻松,不像是一位卸甲的将军,而是摆脱了镣铐的囚徒。
雷崔斯依旧隐藏在披风之中,冷静的审视眼前的人。
“我的面貌改变了不少,不是吗?”穆萨揉了揉了暗金色的头发,消除上面因佩戴头盔而出现的滑稽压痕,身着骑士衬衣的他身形小了一圈,消瘦的面颊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学士,而不是孔武有力的战士。
“可是你,雷斯,一点儿都没变啊,我的小朋友。”他挑起眉毛:“记得吗?我曾说过你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雷崔斯慢慢拉下披风,他内心虽已确信,但表情依旧带着疑惑:“真的是你?穆萨.艾多斯?”
穆萨大笑起来,他一把抱住雷崔斯将他举起来,就像对待一个孩子。
这过于热情的行为让雷崔斯暗自吃惊,在他的印象中,穆萨是位沉稳的兄长,虽然他在讲究礼仪的艾多斯家族中亦算活泼份子了。
好在穆萨很快就放过了雷崔斯,这个动作显然加剧了他的背痛。
没有什么比久别重逢更让人感概,穆萨依旧是个美酒爱好者,他的庆祝方式是满上两杯堪比战前品质的红葡萄酒,并且无限量续杯。
俩人坐在靠近炉火的地毯上叙旧,将近十年的分别,想说的太多太多,尽管雷崔斯不健谈,但只要他问一个问题,穆萨都能举一反三,东拉西扯出很多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