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九章 彷徨百鬼（3） 怎么又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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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得眼眸直眨，他说的亲密之举……会有多亲密？
心中顿时思绪纷起，眼眸眨巴了许久，想问又不敢问。她想抬眼去看苏隐，却又觉得好像表现的有点明显，最后只好笑着打了几个哈哈，努力盖过脑中闪现的胡思乱想。
三人走着了许久，天幕即将低垂，老妪带着他们拐过几个街巷，上了好几个石梯，最终在一处竹楼处停下。
眼前的竹楼，小而低，位于城东偏僻处，似乎年久失修，残余的雨水淅淅沥沥地滴下。
苏隐仰头，细细打量着楼屋。他曾在书上见过，南疆之地……尤其是高山地区，吊脚竹楼最为常见，一来防潮二来防滑。
老妪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外梯，将两人带到客堂，随即又转身倒了两杯水，声嗓低哑：“我一人住……所以地方简陋了些，两位先将就一下吧。”
“不打紧不打紧的……”琉璃连忙摆手，“能让我们住下就不错了，我们又怎么会嫌弃呢？”
老妪望她一眼，似乎是被什么吸引，慢慢走到她身旁，低哑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叹息：“小姑娘，你这双眼睛……长得真像我孙女。”
琉璃一顿，望向这清冷一室，说不出话来。
老妪敛眸，望向苏隐：“小伙子，三楼原本是我孙女的房间，现在她不在了……就堆了些东西，一会我腾出来让你们住，你们两个现在全身湿透，先去洗个澡，等会我把衣服送过去。”
苏隐颔首，转身面向琉璃：“娘子，你身子弱先去洗，免得着凉了。”
琉璃正一口水喝到嘴里，差点没被他一句娘子给呛住，咳了几声才缓过来。一旁的老妪却以为她真的体弱多病，连忙将她扶到一边，低哑道：“小姑娘小心点，我先带你去，让你丈夫多等一会。”
她点头，瞥了苏隐一眼，便跟着老妪下了楼。
苏隐见她们走远，思及方才琉璃的反应，不由觉得几分好笑，她那性子，真是什么都藏不住，若不是老妪已经年迈昏花，早就被拆穿了。
他唇畔勾起淡淡的笑，开始打量起这客堂，屋子虽简陋，但却很干净，竹香淡而好闻。客堂左边有道门，挂着帘子，他走过去微微掀开，看里面摆设似乎是住人的屋子，应该是老妪的房间。
他走出客堂，路过一间小屋，探头一看，应该是炊房。再走过去，是一间更小的屋子，那门开了个小缝，苏隐在门口轻轻一闻，似乎是酒的气味。
他慢慢推开门，只见极小又黑的屋内只放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墨黄的酒坛，被盖得严实，但似乎是放了许久，酒的香味弥漫出来。他再细看，却见酒坛上贴着一幅已经泛黄的画，画上的图案，瞬间让他蹙眉——
一轮猩红的勾蛇。
与之前在林中所见黑袍人的面具如出一辙。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正准备抱起酒坛晃动，却听老妪在门口突然出声：“不能动不能动……赶紧放下……”
苏隐抬眸，便见她一脸惊慌地冲过来，从他手里抢过酒坛，赶紧放在桌上，口中还念念有词，掌心合十似在求神祷告。
没过多久，她一念完，直接就把他轰了出来：“小伙子，这里可不能随便乱进。”
苏隐一顿，流露淡淡的歉意：“在下好奇，没想到惊了您，不知道这屋里……摆的是什么？”
老妪浑浊的眼珠望他，语气低哑：“这里面住的是大易蛇神，能保佑城中族人安定富足。”
苏隐敛眸，南疆地处偏荒，听闻各族多以动物为本族敬奉的神灵，想必这彷城应该就是以蛇为祭祀的对象。
那酒坛里……想必就浸着一条死蛇。
他一顿，面向老妪：“在下未曾想到此地供奉蛇神，一时多有得罪。”
老妪低叹一声，望向楼外：“不打紧，小伙子，你是中原之人，不知我们这里的规矩……数百年前，各地混乱纷争，我们的祖先原是西南而来的流民，无意流落此处，便一砖一瓦建起这小小彷城。那时小城初建，众族纷乱，祭拜的神灵也是各不相同，为凝聚城民之心，祖先们建立月尹教，拜在大易蛇神下，各家祭祀供奉，保佑泰安。”
月尹教？
苏隐微微蹙眉，启唇道：“如此说来，彷城既不归中原管辖，亦不归南疆管辖……是座孤城？”
老妪颔首：“此地僻荒，向来无人问津，我们这些流民的后代，倒也安稳，从不与外界有过多的接触，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忽然有所顾忌，声嗓瞬间黯哑：“小伙子莫问这么多了，你娘子已经洗好，你赶紧去换下这身脏衣服吧。”
苏隐一顿，见她似乎不愿多言，便微微颔首，跟着她下楼。
这竹楼简陋，沐浴之处自然也相当简陋。仅是竹排搭成的小隔间，若是有意，其中之人的身姿便可隐约看见。
苏隐刚站稳，抬眸一瞬，倏然愣住。
他本以为老妪所说的洗好，便是已经穿着整齐……而不是还像个孩子一般，若隐若现的纤手不停地玩着水，还哼着哪里不知名的小曲。
他立即望向老妪，却见老妪原本僵硬的面容扯出几丝笑来，将手中一堆衣服递给他。
“这里是你和你娘子的衣服，你的衣服是我向隔壁阿祖拉借的，你娘子与我孙女颇为相像，我一直留着她的衣服没有扔……说起来，也算是缘分，你就让你娘子换上，换完了……给我看看。”
他接过衣物，知道老妪是睹物思人，便默默颔首。
老妪低哑道：“那就这样吧，我先去为你们煮点东西，等你们洗完便来吃。”随即，她便转身上了楼。
苏隐转身，眸光倏然瞥到竹隔间若隐若现的身姿，面容虽仍是波澜不惊，动作却很是迅速，立即背过身去，身板挺直僵硬。
“阿隐……是你在外面么？”琉璃倏然出声，那清脆的声嗓混着水声传来，显得有些朦胧。
苏隐一顿，停了片刻才启唇：“是我。”
她微微眯眼，望向竹隔外不远处半湿的青衫，苏隐拿背影对她，似乎有些僵直。
她有些困惑，但没放在心上，继续说着：“那个老婆婆真的是好人呢，刚才还说要把她孙女的衣服借给我穿，我偷偷看了一下，她孙女的衣服好漂亮，可惜她孙女不在了……”
“你若是洗好了，便尽早出来。”
苏隐冷淡一声打断她的话，像是不想再与她废话。
琉璃一怔，听出他声嗓中几分冷然……奇怪，今天白日还是好好地，怎么忽然生起气来。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想与他争辩，就只好快速洗好之后喊道：“阿隐，我洗好了。”
话音未落，一件衣服扔了进来，落在她头上，砸得她有点莫名其妙，心想不知又是哪里惹到他，让他不开心了。
窸窸窣窣穿了半天，彷城的服侍她有点不太会穿，隔了好久，才慢慢吞吞地从竹隔里出来：“阿隐，你帮我把后面的带子系一系好不好，我不太会……”
话还未说完，却见他慢慢转过身来，原本清淡的眸忽然亮得墨深，一直望着她，看得她眼眸直眨巴，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穿得不对。
她连忙低头看自己有没有穿错什么地方，没错呀……挺对的，就是后面的纹带还没系好……
她正踌躇着是不是苏隐嫌太麻烦，非要她自己动手，却倏然感觉背后缓缓漫上一股温热，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而后便听到他极其低的声嗓：“你别动。”
她身子一僵，不敢动，只好直挺挺地站着。
苏隐一靠近她，便闻到她身上沐浴后淡淡的清香，那清香和着她原有的甜香，氤氲着水汽，宛如缭绕的香薰，丝丝缕缕。
她方才穿着那件蜡染的藏青短襟裙，小巧的身姿平添几分灵动，眸亮得好似勾月，一眼就望进他的眸中。
她果真……非常适合南疆的服侍。
他瞬间敛眸，别过脸去，后退一步，停下手上的动作：“好了。”
琉璃转身，望向他，随意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舞起来，她笑道：“我这样是不是和那些城民很像？”
他顿了一下，点点头，淡道：“你先去吃饭。”随即便转身入了竹隔，再没多话。
她一怔，似乎感觉他还在生气，挠挠头，微叹一声，上了楼。
一到客堂，老妪见到她穿着自家孙女的衣服，浑浊的眼珠瞬间溢出泪水，面容有些凄然：“没想到……穿在你身上真合适……”
琉璃一顿，赶紧跑过去半扶着她，低语道：“老婆婆，您的孙女……是怎么过世的？”
老妪闻言，泪水止不住地默默落下：“前年暴雨……泥流冲垮了城东，我那苦命的孙女在梯田里务农，就这样被带走了……”
她瞬间深吸一口气，龙扒掌的威力，她已经充分经历过，只是未曾想到，那泥流没带走她，却带走了其他年少的生命。
她望向老妪，低声安慰着：“老婆婆，你也别难过，生死这样的事，谁都预料不到。”
老妪慢慢擦去泪水，叹息着点头：“这座城自打建成之时，便是灾祸连连，疫病、泥流，都是家常便饭。因而城中传言，古有彷城，彷徨百鬼所建，也算是最恰当的比喻吧……”
她一顿，这话也听那个花袖云说过，只是那时还不知彷城底细，现在看来，真是有几分悲壮。
老妪似已经从悲痛中缓过来，慢慢走到桌边，将桌上馒头递给她：“光顾着说些陈年往事，还忘了小姑娘你还没吃饭……先吃点垫垫饥吧，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点。”
“没事没事……”她边说，边接过馒头吃个精光。
一顿豪吃之后，她才倏然发现……好像将苏隐那份也吃了，只好冲老妪不好意思地笑着：“老婆婆，那个我饿极了，把阿……啊……我夫君的那份也吃了，可不可以……”
“没事没事……我再去热一些。”老妪笑笑，转身走出客堂。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九章 彷徨百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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