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九章 彷徨百鬼（2） 别靠这么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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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怔，从未见她这样过，即便是那次雨夜，她只身一人去厮杀，也未曾流露出如此凄然的神色。
他站到她的身侧，启唇低语：“都是面临死亡，我当然也害怕。”
琉璃顿了顿，再仰头望他，望进他墨深的眸中：“阿隐，你先借我抱一下，一下就好，先让我压一压惊……”
话语还未落，也不管他是否同意，她就伸手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很轻很淡的拥抱，宛如雁过留声，快得只在一瞬间。
他一怔，便感觉原本被雨水冲刷冰冷的身体，融入一阵温热，这温热来得突然，又瞬间从怀中消失，然后就听她深呼一口，声嗓变得清脆起来：“拜阿隐所赐，我又活过来了。”
苏隐望向她，小脸上挂着笑，好似方才的惊恐和泪水全然消失，又变回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琉璃。他敛眸，望了她片刻，才将眸光慢慢转向雨烟之中的山城，此刻雨势已经转小，他们两个站在大树之下，淋得不算厉害。
顿了顿，他启唇道：“这里离彷城不远，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我们抓紧上山，争取在天黑前赶到城中。”
琉璃点头，眼下她和苏隐全身湿透，包袱又被落在马车里给冲走了，要是被困在这荒郊野外，难保不会出什么事。
倏然，似想到何时，她惊呼一声：“糟了！”
苏隐瞥她，却见她苦着一张脸，哀叹一声：“龙茗香被泥流冲走了……师父没酒喝了……怎么办……”
他一顿，想起那时赶赴青州之时的闲谈，她曾提过要将辛苦得来的龙茗香留着给她师父。他敛眸，淡淡道：“留着命，想送给你师父什么都行，现在赶紧上山。”
琉璃咬着唇，明明知道，却还是不肯动，心里难过地不行，倏然又冒出个念头……要不，回头再去山下找找，看能不能把那龙茗香再找回来？
正要点足跃起，却见苏隐墨深的眸望她,微微蹙眉：“别想了，若是真下山去找酒，不但找不到，你我都还得在山野之中过夜。”
“可是……”她话还未说完，他便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望山上带。
她脚虽在走，却走得不情不愿，苏隐一时没办法，将她困在身侧强带着她走，两人贴得极近，湿透的衣衫相贴，肌肤摩挲，热度瞬间漫上来。
琉璃红着脸，低声道：“你别靠这么近好不好……”
苏隐淡淡看她：“只要你打消那个蠢念头，我立马放手。”
她被一噎，怒怒看了他两眼，想出手，可又舍不得下手，僵了半天，才闷闷地启唇：“要是见到师父，我就在他面前说你坏话，说是你硬生生不准我去找酒……让师父好好教训你一顿！”
苏隐知她是气话，还带着几分孩子气，不由勾起几丝笑：“你师父想必也不会像你这般不讲道理，我解释便可。”
“你……”她一气，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也知道苏隐讲得句句在理，只是脾气上来拦也拦不住，只好生着闷气，甩开他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不理他。
苏隐向来少言寡语，琉璃一不开口，两人便沉默地沿着山路走了许久。
不知走了多久，雨已经停下，方才在山脚下看到的三道山门关映入眼帘，虽说远看似像城门，但其实是磅礴宏大的牌坊，三座牌坊一座比一座气派，似文石而筑，柱身白而光洁。
琉璃仔细看去，那三座坊头上画着光彩流溢的花纹，写着一些奇怪的文字，似是牌名，但她看不明白。再往牌坊里看去，不远处便是斑驳城门。
她眼中瞬间放光，也顾不得还在生苏隐的气，转头冲他大喊：“阿隐，城门就在前面……”
苏隐抬眸，便见琉璃兴奋地冲了过来，他点点头，示意她先上去探探路。她就蹦跶一个人冲在前面，或许是太过兴奋，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树丛中却突然窜出个人来。
她一时刹不住车，差点撞了上去。
那人急忙后退几步，可惜年迈体衰，一个踉跄便倒在地上，琉璃赶紧上前将那人扶起。
“对不起对不起……”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个已过花甲之年的老妪，头发都花白了，手中的篮子摔在地上。
她愧疚感瞬间漫上来，急忙帮老妪把篮子拾起来：“对不起老婆婆，我一时没看路……”
那老妪浑浊的眼珠盯了她许久，先是说了几句话，看琉璃似乎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又改口：“小姑娘，你……是外乡人？”
老妪的语音语调极其奇怪，得仔细听才能分辨她究竟说了什么，琉璃点点头，正要开口，苏隐恰好从后面上来。
他正想叫住她，却见她面前多了个花甲老人，穿着一身蜡染藏青百襟裙，衣上绣着多彩的图案，手腕脖中带着银饰，完全不是中原打扮。
他一顿，眸中闪过沉思……这位老妪，应该是彷城中的城民。
老妪见又来一人，先是看看苏隐，再看看琉璃，顿了片刻才出声，声嗓怪异而低哑：“两位……从哪里来？”
琉璃正想开口，苏隐却抢先一步拦在她前面：“这位老者，在下苏隐，与我家娘子从中原而来，一不小心迷了路，好不容易从那竹林中走出。”
琉璃瞬间脸一红，睁大眼眸望向苏隐。
娘娘娘……娘子？
这个阿隐，没吃错药吧？
正要据理力争，却见苏隐一个墨深的眼神如如刀刃般过来，她一时定住，说不出话来。
他转身又对老妪淡淡一笑：“原本我们夫妻二人打算去南诏行商，结果跟着商队迷了路，又遭山贼打劫，被扔在那竹林之中，好不容易才走了出来。”
老妪望了他片刻，仍是犹疑：“那竹林……有教主布下的阵，你们如何能走出来？”
苏隐一顿，眉眸不动一下，仍是淡笑：“原本我与娘子在林中迷了数天，弹尽粮绝，忽见有马车驶过，商人行走多带石粉之物，撒于马车背后，这才跟着石粉出来，也算是死里逃生。”
老妪费力听了片刻，顿了顿，似乎已经相信他的话，又看看两人全湿的衣服与泥泞，微叹一声：“方才那场泥流……你们真可算是死里逃生……”
苏隐作揖，低眉道：“不知老者可否借个住处，我虽是无碍，但我娘子体弱多病，方才又侥幸逃生，身子有些撑不住了。”
说话间，他便将她揽到身侧，替她抚背顺气，实际却是在她耳边低语：“快装病。”
琉璃被他一连串谎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谎话说得……完全是行云流水不带停顿，平日里没见他这么多话，敢情全是备用在这个时候？
她惊得被口水给呛住，正好一阵猛咳出来，咳到最后都咳得岔气。苏隐一边体贴地扶着她，一边拿探寻的眼光看着老妪。
老妪顿了顿，望向苏隐：“若是前段日子，就算我想让你们进，也进不去……也算你们运气好，这段日子城里异族人多，城门护卫那里蒙混一下还能凑合，只是一会我说话，你们千万别出声，等着就好。”
语毕，便一人拿着篮子走在前头，示意他们跟在后面。
苏隐随即扶着琉璃，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城门处，琉璃抬眼望那城门门头，仍是不认识的字。她一时好奇，脑袋不安分地到处乱窜，却被苏隐一个用力给按了回来：“别乱动。”
琉璃蹙眉，只好无聊地望着那老妪与城门护卫说着听不懂的话。
城门处站着十来个护卫，大约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壮小伙，穿着和老妪一个颜色的蜡染藏青襟衣，身上背着猎刀，看来这个彷城的人都穿同一种样式的服侍，与中原服侍完全不同。
等了一会，老妪转身向他们走来，声嗓低哑：“可以了，你们随我来吧。”
随即，便带着他们两个走进彷城。
琉璃被苏隐拉着，不敢太肆意乱走，只好眨巴着眼睛打量这偌大彷城。
城中到处都是石梯青砖，刚下过雨，石砖路湿滑而黛青，街道极窄，最宽的也只能让一辆马车通行。周围民居大多是吊脚楼，木质斑驳腐朽，似乎年久阴潮所致。
路上坊铺不多，路人不多不少，穿着蜡染襟衣，个个面容惊魂未定，似乎都是在低声着讨论方才那场惊天的龙扒掌。
她望向苏隐，低语道：“阿隐，你看这彷城中的城民，穿着不似中原，说的话也听不懂。”
苏隐启唇：“此地既是南诏与中原交接之处，想必住着许多南疆之人，服侍自然也与汉人不同。”
她点头，眼眸却不停流转闪烁，顿了许久，才又低声问他：“刚才，你干嘛扯谎骗那个老婆婆说我们是……是……夫妇？”
苏隐一顿，望向她面容染了几丝淡红，眸中闪着流溢又闪烁的光彩，举止有些无措，似是……几分害羞。
他眸光慢慢转深，未曾想到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还会因他几句话而害羞起来。
他敛眸，勾起淡淡的笑：“现下还不知七七殿的底细，我担心贸然报出七七殿之名，会惹得那位老妇戒备，倒不如扯个小谎，既可问清这七七殿的来历……也可顺便问问我二舅的踪迹。”
琉璃一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正要张口，却又听他低语道：“琉璃，若是接下来做些亲密之举，全是权宜之计，你不用放在心上。”
亲密……之举？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九章 彷徨百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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