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八章 恍然前尘（4） 我……能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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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后，终于到达地图的终点。
然而，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薄薄的白雾弥漫萦绕，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似隐若显，被笼罩在轻雾中看不真切。湿冷的竹林之海沐浴雾色，飒飒作响，在秋日晨光中透出刺骨寒气，远远望去，无边清冷。
苏隐一行人站在竹林口，默默沉思着这一派异样之景。洛陵站在最前面，微微蹙眉，移步观察半晌，才沉声道：“此乃千阵录中阵法。”
除白莲外，其余人对洛陵不甚清楚，不由拿询问眼光看他。
洛陵淡淡一笑：“在下不才，乃千番之岛的岛主。那千阵录是千番岛世代珍宝，由历代岛主保管，上面记载着无数珍奇阵法。二十年前，我爹无意间认识七七殿殿主，此人使计诱骗我爹，他便携千阵录只身进入七七殿，自此……再无音讯。”
琉璃一顿，想起那日花袖云盘查入殿佩时，洛陵曾提过他的身份，白莲也提过他前往彷城的原因。
千阵录……洛陵便是为此物而来？
在江湖行走的这几年里，她也曾听闻过千番岛，传言千番岛的岛民们个个精通阵法，他人若是上岛必被困入无数阵法中，然而千番岛极其封闭，与外界极少交流，无人知此传言是真是假。
思及那次雨夜，或许，传言并不失真。
苏隐听闻洛陵之言，眸色转深，却是淡淡问他：“那照洛公子看，如何能破解此阵？”
洛陵微微无奈摇头：“二十年前，我不过三四岁，从未翻阅过千阵录，千阵录中阵法无穷无尽，变幻莫测，非我能力所及。”
他此言一出，瞬间众人脸色不由泄气几分。
琉璃皱着眉到处转悠，面容无奈：“这七七殿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明明邀人入殿，却偏偏要搞个奇怪的阵法，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话音还未落下，滔滔竹海之中倏然间传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声音，声音漫长急促，如针般直刺入人耳膜。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竹林口的白雾随着尖锐的声响渐渐散去，慢慢显出人影来。定眼一看，竹林口站着两个人，身着玄黑色的长袍，脸覆面具，那面具煞白，只有眉心处印着一道印迹——
一轮猩红的勾蛇。
琉璃一怔，那图案莫名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才记起七七殿给的地图上印有此番印迹，只是印在角落，当时并无注意。
七七殿的人？
琉璃正想迈前一步询问，苏隐倏然拦在她面前：“别轻举妄动。”
她微微一怔，看到苏隐俊逸的面容显着淡淡严峻，知道那些人似乎极具危险性，她略略点头，轻声问道：“怎么，他们有问题？”
苏隐点点头，对众人道：“大家小心，这些人全身上下皆为剧毒，应该是少见的毒人。”
众人听闻，皆为一惊，正踌躇间，那二人倏然出声，声音黯哑阴郁，似刀磨石般：“度过这片竹林，便是彷城，殿主正在在城中静候各位，请各位随我上马车。”
众人这才注意到三人身后停着两辆马车，玄木而制，黑袍人将马车帘掀起，做出请的姿势。
苏隐朝洛陵望了一眼，洛陵点点头，意思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破阵。他便将目光收回，继而转向琉璃与伊远笙：“琉璃、阿笙，我们三人同车。”
琉璃点头，却听伊远笙眸中放光：“前几日与阿陵聊美酒聊得还未尽兴，正好昨日得了壶好酒，阿隐和琉璃，你们同车吧，我去与他喝上几杯解解馋。”
琉璃闻言，心中好笑，这个阿笙真是自来熟，和谁都能没过几日就熟得喊阿陵小莲。不过，估计也是因为一路上苏隐不喜美酒，他总独自一人给憋坏了，如今有个酒伴，自然高兴得不行。
她眼眸流转，调笑着他：“行了，阿笙你去吧……小心喝醉了连车都下不了。”
“下不来还有阿陵和小莲扶我，不打紧……”忽然看见洛陵和白莲在招呼他，他便屁颠屁颠地朝另一辆马车跑去，“我先走了……”
琉璃望向他的背影，笑着转向苏隐：“阿隐，你会不会伤心？”
苏隐墨深的眸望她，不知她什么意思。
她眼眸一转，顽劣地笑着：“本来，他还能陪你笑陪你吃……外加陪你睡，现在却投奔洛公子的怀抱了，你不伤心？”
苏隐闻言，这才明了她的话中之意，微微蹙眉，扔下一句无聊，便上了马车。她乐呵呵地跟在后面，觉得面对未知的紧张被一扫而空，果然偶尔调侃下阿隐是件乐事。
将所有人安顿好后，黑袍人便驾着马车，慢慢进入白雾缭绕的竹林深处。
车轮滚滚之声，在寂静的重重竹海中，翻腾缭绕，竹海复杂纷乱，唯有驾车之人清楚行路。
玄木马车内，一室寂然。
琉璃坐在马车里，望望外面一成不变的竹林，又望向半睁半闭的苏隐，低声问道：“阿隐，你伤好多了吧？”
苏隐似乎有些睡着了，听闻她的话，先是慢慢转过脸，抬起眼皮，这才懒懒回她：“你已经问第三遍了。”
她被一噎，挠挠头：“我是担心你嘛，谁让你上次说谎骗人，我不多问几遍，谁知道你是不是又骗人。”
苏隐顿了顿，忽然掀起自己的衣袖，将受伤的大臂给她看。她眨巴着大眼睛望他的大臂，刀伤处已经结疤，疤有些暗黑，宛如黑蛇般缠绕大臂，她顿了顿，低眸望他：“我……能摸一下么？”
他一怔，瞥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轻触着那黑疤，疤硬而厚，像是昭示着伤口深而重。
本来这一刀，是落在她身上的啊……
他感觉她摸得很轻，轻得就好似羽毛拂面，带着一种酥痒与颤抖。她凑得很近，小脑袋磕着他的下巴，可以看到她长而乌黑的发被随意地扎着，偶有碎发披下来。她的身上弥漫着一种甜香，或许是糖葫芦，又或许是甜包，淡而香甜。
琉璃总说他有着像她师父一样的味道，她不知道，她自己也有股味道，总让人猜想她今天又吃了什么……为何能这么甜。
她仰头，便看见苏隐墨深的眸清浅地半睁半闭着，像在望她，可又像是游神在外，她以为他有些睡意了，就偷偷地凑到他跟前，声嗓压得极低：“谢谢你，阿隐……谢谢你替我挡了这一刀……下次，就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苏隐一顿，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地合上眸，凑得极近才能看到，那唇畔勾起一丝极浅的笑。
琉璃见他似乎真的睡着了，便帮他把衣袖放下，自己默默地坐到马车窗边，半掀起帘子，探头往外看。
眼前轻雾笼罩着竹林，只能看清车旁青葱的翠竹，而远处一切，都朦胧又迷离。
她想起师父，忽然心里有些不安和害怕。
说不清是什么，害怕找不到师父，害怕向师父问起自己的蛊时，师父的回答，害怕到最后自己依旧是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
另一辆马车中，一派酒香缭绕。
伊远笙微抿着酒杯，面容多了几分迷醉：“果然是好酒，不枉我巴巴地求了那老板几次。”
“早闻山南道铸剑伊家名门天下，却不知三公子对美酒还颇为偏爱。”洛陵亦是微抿一口，眸光却一直盯着窗外。
伊远笙一派无所谓：“伊家都是我那些叔叔伯伯哥哥在打量，也没我什么事，就只能喝喝小酒了。”
白莲红唇勾起，一笑：“先不说美酒之事，方才各位可都看见，那两个黑袍人还带着面具，面具上印着勾蛇……”
伊远笙一顿，点点头：“我刚才瞧着也奇怪，就是没敢问。”
洛陵闻言，收回眸光，启唇道：“这几年我走访名江大川，听说南疆之地各族混杂，多半……是某种图腾。”
伊远笙不解：“什么是图腾？”
白莲一顿，面容闪过几分正色，代为解释：“远古之时，各族祖先为了祈求风调雨顺、族人泰安，便将某种动物供为神灵，日日祈祷，这种动物的形状最终化为图形，即为图腾。”
“是这样……”伊远笙似是涨了见识，不由兴奋起来，“小莲，你对南疆之事为何如此清楚？”
白莲一顿，微微一笑：“道听途说罢了。”
洛陵望她一眼，眸光又缓缓转向窗外：“这个彷城……真不知是什么地方。”
伊远笙听出他言语中几分肃然，感觉气氛瞬间压抑下来，他顿了顿，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氛围。
僵了许久，正要张口，却听洛陵蹙眉一声：“出来了。”
他一顿，望向窗外，才发觉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出了竹海。再看洛陵，却是一脸峻然。
他不由困惑：“阿陵，你怎么不太高兴？”
洛陵一怔，神色慢慢缓和，唇畔扬起淡淡的笑：“无事，只是这千阵录中阵法果然非凡，我方才全程观察，也未能将破解之法记下，怪不得这些人并没有将我们的眼睛蒙起。”
伊远笙不懂阵法，正好附和两声：“没关系，反正出入都有人领路，等你问那个殿主拿回阵谱，再好好研究就是。”
洛陵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的话。
行了片刻，他们几人探头望去，白雾已然消失，周围皆是蔓草荒树，虽在平地，却了无人烟。
又是行了许久，伊远笙实在无聊，就又拿出酒杯来，正要往里倒些，却觉马车倏然不稳，似上了坡压到石子，陡了些许，连带将他的酒撒了出来。
好奇地探身向窗外望去，刹那间，他眼眸睁圆，不由叫出声来——
“山城……是山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八章 恍然前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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