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七章 醉意朦胧篇（2） 你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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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晃动。
窗外，夜色正浓。
伊远笙背靠着冰凉的大酒缸，汹涌的热气从体内叫嚣。
兰欣小巧的唇，那么柔软地贴在他的唇瓣上。她半抱着他，微微踮起脚尖，将整个身子倚在他身上。眼帘微闭，精巧的睫毛微微翘起，在昏黄的烛火中，像是蹁跹蝴蝶的羽翼。
酒香在储屋间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宛如看不见摸不着的轻盈绸带，将两个人紧紧连在一起。
她半醉半醒地摩挲着他的唇，缓慢到似乎时间就此定格。
一瞬间，一切全数崩塌。
伊远笙将她慢慢圈在怀中，微微翻身，将她困在酒缸和他的臂弯之中，手覆上她柔软的长发之间，化被动为主动，轻轻地、软软地，宛若对待至宝般，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早在那个深夜里，他就动过这个念头。
兰欣感到一阵温热在唇瓣间摩挲，她费力微微睁开双眼，对上伊远笙那双墨而发亮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
阿笙，正在吻她。
明明是她起的头，却在下一秒被压在酒缸上任君采撷。他吻得那么慢，那么柔，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感官全部调动起来，她宛如身处在云雾之中，几乎踩不到底，全身荡漾在虚幻和温热的交替中。
所有一切的枷锁，在这个浅吻间，不堪一击。
酒香，愈发浓烈，连同缱绻的情意，在储屋之中不断发酵弥漫。昏黄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双双相拥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摇曳晃动。
“小姐，外头有位客人指名要……”
一瞬间，一个声音飞天而来，又倏然间戛然而止，反映出声音主人止不住的惊异。
伊远笙闻声，像是被从头浇了一盆凉水，倏然间清醒过来。
混蛋，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唰一下放开兰欣，连连后退几步，脸色煞白，一只手扶着一旁的大酒缸，几乎站不住身形。
兰欣背靠着酒缸，意识从醉意中一点点脱离出来，看着伊远笙煞白的面容，又望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掌柜福伯，紧咬唇畔，声音带了点微颤：“福伯，你先下去，就对外头那位客人说今天没货，让他明日再来。”
福伯站着，张了张嘴还想说两句，但一看这混乱的情形，硬是将原来的话憋了回去，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他一出去，储屋内倏然陷入异样的沉闷中，伊远笙离兰欣几步远，却低头不语，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兰欣望着他的反应，心尖上倏然泛起一丝酸楚：“伊远笙，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唰一下走在他面前，逼他直视她的目光：“说啊，就说你一时意乱情迷，就说你一时头脑发热！反正只要你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随便扯个理由，不就又能糊弄过去？再不然就摆出一副漠然的姿态，不闻不问，施展你的轻功一走了之，不也就能一笔带过？”
“阿欣，我……”
伊远笙看着她如玉的面容上交替着丝丝缕缕的怒意和哀伤，内心像是被人抓着一样生疼，想解释，却又不知到底能说些什么。
“不要叫我阿欣！你要不就叫我兰欣，要不就叫我兰小姐，我可承受不起你这句阿欣……”她紧咬唇瓣，用怒吼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
“阿欣……”伊远笙微微一怔，露出一丝丝苦涩的笑，烛火晃动中，俊逸的面色柔和下来，“别这样，是我不对……”
就是这个表情。
就是这个随性却又温柔的表情，让她如此义无反顾无视所有的冷漠和忽视，一直执着下去。
她的指甲将手心几乎掐出血痕，丝丝缕缕的软弱随同话语，慢慢倾泻而出：“不要……再对我这样温柔。”
“我第一次想放弃你……是在你第五次不愿见我的时候。那时我去伊家铸剑坊找你，你说你要忙，我便不再缠你。结果我却在回客栈的路上，看到你和不知哪家的小姐游街，我站在街的这一边，看着你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漫上滔天的痛楚。”
“可是，过后几日，当我被恶意哄抬价格的洪家所伤，我却听到你那么轻柔地对我说，阿欣，我在。那个声音……就好像是一个咒符，让我就根本狠不下心来放弃你。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来，我没有再陷下去，那该有多好……”
伊远笙随着她说的话，一点点抬眼缓缓望她。
他的记忆，同样深刻地记着那件事，那时她来凤城收果酒原料，却遭常年供货商洪家欺负她年幼，恶意哄抬价格。她便当机立断和洪家解除供货关系，打算在回青州路上，在凤城附近的小城镇里收购。结果洪家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时恼怒，买凶伤人。
她被伤时，幸好家仆及时赶到，送到苏府让苏隐医治。他躲在屋外的门后，听到她因为伤口疼痛而呻吟，只觉得心像是被火烧得直疼。等到苏隐离开屋子，她像是沉沉睡去，他才来到她身边，深深地凝望着她，却听到她不断呓语，叫他名字。
一声一声，像是一辈子不放手似的。
所以，他答。
我在。
彼时的兰欣，同此刻的兰欣融为一体，明晃晃地站在他面前，像是触不到的光，灼热得让人难受，却又觉得很值得。
好多年。
他们彼此折磨好多年。
“阿欣，如果我说……真正的我，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你信么？”伊远笙倏然启唇，口气低沉，微带一点迟疑。
兰欣一怔，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顿了顿，迎上她闪烁的眸光，接着说：“你看到的伊远笙，是个放荡不羁，生性随意的家伙，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贪图美酒，贪恋玩乐。”
他微微一笑，露出迷离肆意的笑容，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道。
“但，在这副放肆玩乐的皮囊下，其实是一颗日日惴惴、卑微不安的心。阿欣，你可要好好看清楚，我如何将它剖开来给你看……”
“这个人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他因为爷爷责骂铸剑无能，胆怯到以放荡玩乐遮掩，因为一无是处，自惭到以寻酒为由肆意放纵。表现出来的所有一切，不过只是为了掩盖自己懦弱的本质。”
他顿了顿，望着兰欣惊诧的眸光，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转而又被笑意取代：“面对这样的一个伊远笙，你还能说出……喜欢二字么？”
兰欣怔怔地望他，将他每一个字听见耳朵里，虽然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她却觉得凌乱。
从九年前起，她便一直望着他。那个时候，他随性肆意，嬉皮笑脸，好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是她知道，他有时喝着酒……便不由流露出隐约落寞。
她花了些时间，问清楚伊府上下，才知他那落寞源自何处。
如何说呢？
该是心疼吧……心疼那个平日随性的少年露出落寞的笑来，只想让他开开心心地笑，忘掉那些难过的事。
却不知，这么多年来，他是那么看待自己。
真是个笨拙的人啊……
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直视他，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却是低语：“阿笙，你的好……只有我知道，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伊远笙望向小小的自己在她瞳仁中惊异的神情，她凑得太近，逼得太紧，声嗓却低得宛如羽毛，轻挠着他忐忑的心。
一瞬之间，他似乎慢慢顿悟出某些东西。
刹那心中好似泛起了汹涌的波澜，他退后几步，望向她，声嗓虽是平静，却藏着几分颤抖：“让我……先好好想想……”
话音还未落，他倏然轻足点地，一跃闪身离开储屋，那匆匆的身影，多了几分难言的慌乱。兰欣一人站在屋里，看他那匆匆背影，唇畔挂着几分苦涩的笑。
看来，是被她吓跑了啊。
————
翌日，花袖云提到的彷城地图终于送达。
苏隐和洛陵一行人清早便聚在正堂，仔细端详地图。白莲有事一大早出门，伊远笙心情怪异地站在一旁看着地图不说话，琉璃一向对地图那些玩意儿没什么概念，看也看不太明白，索性站在一旁随便溜达。
洛陵看了片刻，率性抬起头，望向正无所事事的琉璃，微微笑道：“琉璃，我有个好提议……”
琉璃刚想开口，却见苏隐倏然抬头，先抢在前头：“不知洛公子有何高见？”
洛陵转向他，唇畔还是噙着笑，眸光却慢慢转深：“既然我们几人正好同路，不如便一起同行，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苏隐眼眸沉沉望着洛陵，似乎在瞧他打着什么主意，眯眼盯了半晌，启唇道：“多谢盛邀，只是此行我们三人便可，人多眼杂。”
“喂，阿隐……”琉璃闻言，拉住他的衣袖，怎么今天他好像特别针对洛陵似的，句句话带着刺，“一起同路不是很好，有洛陵和小莲在，这一路一定更好玩。”
“你去七七殿是去玩的么？”他瞥她一眼，淡淡一声。
她被噎住，说不出话来，只好挠挠头不再言语。
望着两人似乎颇为有趣的对话，洛陵微微一笑，绕过琉璃，站在离苏隐极近的位置，轻轻道：“我能看到常人难以看到之物，或许……可以帮到你们。”
苏隐直直望他双眸，不言不语。
洛陵再凑近些，几乎是要贴到他耳际，低语着：“关于你的生父，想必……你还存着几分困惑？”
苏隐瞬间眼中放出慑人的光芒，直逼洛陵微笑的面容，后者在他犀利的眸光中不为所动。苏隐眯眼，迟疑半晌，慢慢沉声。
“随你。”
似乎是松动的口吻，洛陵淡淡一笑：“等白莲回来，我们就出发吧。”
等到白莲回来，已是午后时分，琉璃问她做了什么，她推说随便逛逛，琉璃便没有多问，一行人一番整理之后，便出发朝青州城门而去。
兰欣自然是要去送行。
一路上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没一会，便抵达青州冰河铁马的古城门处。
古城门气势磅礴，宣泄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派，形形色色的行人于城门口来来往往，青州苍凉而古老的风穿城而过，吹动每个人的发梢，宣告着天下离合。
琉璃第一个拥住兰欣，兰欣曾在她面前流露过最深沉的脆弱，虽然才认识短短几天，却好像认识许久，兰欣是她在青州城难以磨灭的记忆。
“兰小姐，再见，一定……会再见的。”琉璃声音低低浅浅，在兰欣耳边荡漾。
兰欣一笑，嗯了一声，冲着一旁的苏隐道：“阿隐哥哥，琉璃是个女孩子，你这一路可要好好照顾她。”
苏隐向她微微颔首，启唇道：“你自己保重。”
白莲和洛陵也在一旁向兰欣告别，一时间，风吹散城外黄沙，也将城门下离别的话语散落在城外各处。
最后，伊远笙站到她面前，墨色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声嗓存了几分紧张：“那夜回去……我想了很多……我……”
此去七七殿，路途未知，苏隐的身世，琉璃的师父，他无法承诺什么，唯有告诉她——
“我不要听。”
她声音轻柔却坚毅，迎上他的眸光，“你此去七七殿，路途凶险，我只求你平安回来……别的话，便不用多说了。”
若是拒绝，那便不要听了……感受了数次，再亲耳听下去，只怕泪水就泉涌而出。好歹是兰家的大小姐，如果在这里哭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伊远笙闻言，原本紧张的神经倏然被打断，只得微微轻叹一声，同时却又感到内心每一个角落都柔软而明亮。
她啊……明明那么胆大，关键时候，却又胆小起来。
一瞬间，伊远笙慢慢拥住她，深深地汲取她的气息，在她耳边低沉而温柔地启唇：“等我吧，阿欣……等我从七七殿回来，我们就成亲。”
兰欣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怔住，那句绵长而轻柔的话像是蜘蛛网一样将她紧密地缠绕着，她聪颖的大脑难得出现混沌。
他他他……他是在说笑？
她踮起脚尖，想看清他眼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却被一个温热的吻深深包围住。
伊远笙吻住她。
在场几人皆是一愣，又非常有礼貌地将头别过去，白莲笑着同洛陵有一下没一下的闲聊，苏隐则是将目光停留在一旁的城门门身上。
当然，除了琉璃。
她站在伊远笙身后，看得眼眸睁圆，就差没再凑到面前看。苏隐一晃身，挡着她前面，她瞥一眼苏隐，又倏然停留在他唇上，面容上渗出一点红晕，目光倏然随意乱窜。
“你干嘛挡着我？”
苏隐慢慢扬唇，声音中带了点笑意：“我怕你长针眼。”
“哪里会长针眼，你少唬人了！”
“是么？若是真长了，有本事别来找我治。”
“哼，不治就不治，谁稀罕。”
云淡风轻的午后，苍凉的古风吹拂，秋意朦胧间，一切被抛在脑后。以后所有的痴怨悲欢，在此刻，显得那么遥远而陌生。
徒留下，淡如云烟的飘渺的风声，在青州城外游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七章 醉意朦胧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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