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七章 醉意朦胧篇（1） 她，原来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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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街道走，到处都是欢腾的人群。
伊远笙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只是麻木地抽痛着。
他在兰府实在待不下去，只要一想到那日在竹园里兰欣的表情，连呼吸都倏然带着几分酸涩，伪装的漠然岌岌可危。
所以，他像是逃似的逃出来，在七夕之夜里，踽踽独行。
倏然一瞬间，周围一片惊叹，像是潮水般在他耳际弥漫开去。
他不由一怔，慢慢停住，站在大道中央，被淹没在拥挤的人群中，缓缓抬头，看到一片朦胧而炫丽的烟火。
点亮整片天际。
恍惚之间，倏然感觉眼睛被所有的华美所遮掩，徒留下浅淡的酸涩，随同烟火停留在内心深处。
记忆忽然随着短暂的烟火，将飘渺的往事慢慢翻阅。
兰欣十三岁的那年。
七夕。
她来凤城，不知从谁那里听来，青桦亭即将举办凤城一年一度的七姐会，硬是要拉着他去凑热闹。
青桦亭是凤城里有名的风花雪月之地，不少男女都是因为在那里相遇而喜结良缘，现任知府将七姐会定在那里，也是希望凤城待嫁的女子能够早日觅得自己的良人。
他带兰欣去这样的地方，显然不合时宜，且不说兰欣年龄尚小，不能出入此等风花雪月之地，即便真的想去，那个带她去的人也不应该是他……而是苏隐。
因此，他二话没说就直言拒绝。
可兰欣就是不依不饶，天天缠日日缠，还拿苏隐当挡箭牌，说是苏隐那日要出诊根本没时间陪她，她又想去看烟花，哭着喊着要他带去。最后连苏隐也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在七夕前找到他，破例为兰欣当回说客，只求能换得一时的耳根清净。
他没办法，只得连声答应下来。
七夕那夜，夜色和今夜一样朦胧而清淡，他拉着兰欣的手，两个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慢慢走着。
她笑得那么开心，眉眼弯起，仿佛弯月，小小的，闪闪的，随着偶尔的话语，微微轻眨。
从此以后，伊远笙就很难忘记那时她那个纯真而明媚的笑容，像是漆黑夜幕里最闪烁的星，在他心里不断闪闪发光。
走着走着，来到青桦亭下，众多男女停驻在亭下，提着灯，双手合十，手心握住红纸，闭上眼睛，虔诚静默。
兰欣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些不解，转头问他：“阿笙，那些哥哥姐姐在做什么？”
伊远笙想了想，好不容易想出合适的词为十三岁的小女孩解释。
“他们在祈祷，想要找到能够和他们永远在一起的人。”
“要是找到了呢？”
“那就把手心的红纸送给那个人，告诉对方，想要和那个人永远在一起。”
这是七姐会上特有的风俗，手握红纸，向七仙女祈祷，若是此后能遇上心仪之人，便将红纸赠出，以表心意。
他去年收到过好几家小姐的红纸，所以不免对这样的风俗印象深些。
兰欣睁着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似乎在将他的话细细消化，伊远笙以为是她没听懂，就拍拍她的头，笑着说：“不明白也没事，等你大了就懂了。”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她不懂，而是她将小小的心思藏起来，一直放在某个地方不让他看见。
青桦亭周围，植着数棵参天青桦古树，在朦胧的灯火中，叶片随风飘动，发出沙沙声。
他们两个就在青桦树旁坐下，背靠树干，看不远处人们虔诚祈祷，随意坐着，因为对对方已经熟到根本就不用顾忌任何形象。
坐着坐着，就在某一个出其不意的时刻，烟火倏然绚烂升起，点亮整片天空，照着地面上每一个人，也照着他身旁那个软糯的人儿。
他微微偏头看她，她唰一下站起来，向前走一步，眼眸睁圆，一眼不眨地盯着天际的烟火，秀白的虎牙微微露出来，绯红的樱桃唇畔弯起，衬着她如玉的面容，倏然让他看痴了。
任何烟火都在她的浅笑下失色。
她倏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同之前看到的所有人一样，静默不语，面容虔诚。
烟火声在耳际划过，砰一声，炸开，如花绽放，他看着她。
时间就此定格。
抽痛、难过、酸涩，像是潮水，漫过他全身，他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看不清方向。
那夜的兰欣，像是深深烙印在他内心深处，挣不开，躲不掉。
在兰欣向苏隐提出退婚的第二天，他在自己的枕头下找到一张红纸，皱皱的，像是被珍藏许久，纸面因退色而显得有些陈旧。
那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欣。
秀气而羞涩。
像是她的那个笑。
他终于明白，那个七夕夜里，她为了什么而双手合十。
————
失魂落魄地走着，伊远笙连自己身处何处都变得无所得知。
但，也无所谓了。
他微微扯动着嘴角，露出细微苦涩的自嘲。
倏然，被一个人从侧身撞了下，来不及闪躲，瞬间后退好几步才站稳身形。伊远笙抬头看向那人，看样子是个酒鬼，喝得大醉，几乎是站也站不稳。
那人根本没注意他，摇摇晃晃，就朝东边走去。
伊远笙站在原地，目送那酒鬼离去。
他从小品尽天下美酒，几乎是千杯不醉，偶尔看见别人喝醉酒，还觉得有几分新鲜。
见那酒鬼从东边拐个弯，他也收回目光，却在下一秒停住不动——
沉香酒庄。
他顿了顿，眼眸中现出迟疑。
这是兰府的酒庄。
他曾经无数次听到兰欣夸耀自家酒庄怎么怎么好，还说下次他有机会去青州，一定要去她家酒庄坐坐。有时，她还会拿来酒庄的新品，说是让他尝个鲜，他微抿一口，其实相当不错，却骗她酿酒时间长，酒香不够入味，逼得她连声说不可能，差点要和他吵起来。
就好像还在昨天。
他微微露出一点点笑意。
就在那一瞬间，脚就迈了进去。
酒庄里热闹非凡，虽是子夜时分，却几乎是客满，每张桌子旁围坐着好几个人，个个红光满面，酒意上来五六分。
跑堂忙得七手八脚，连掌柜也是满头大汗，伊远笙一人站在酒庄门口里侧，跑堂根本无暇顾及。
也好，他喝酒一向不喜欢被约束在一个地方。
伊远笙在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匆匆从人群中走过，他来到酒庄正堂的后门，一出去便看到一个不小的后院，有几个下人正坐在树下洗酒壶、酒坛。
他轻足点地，纵身跃上后院的屋瓦，瞥几眼屋檐下的人，小心地走着。
夜风在耳际细细而过，秋季的凉意渗入皮肤，伊远笙独自走在屋瓦上，像是深夜里的鬼魅。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很多次去窃取美酒，都是这般深夜里，独自一人，穿行在屋瓦之上，自由自在，来去无影。
整个世界，只有他伊远笙一个人，再不用顾忌他人任何眼光。
屋瓦的翻动声在深夜里细小地响着，伊远笙走过侧房，看到不远处朦胧有着间大屋，独门独户立在那里。以他长久的经验来说，这样的地方十之八九便是酒庄的储酒之处。
他轻身跃下，还没走近，却倏然发现屋里亮着烛火。伊远笙微微蹙眉，难道跑堂正在连夜将酒搬出储屋？
想了想，又立马否决自己的想法，酒庄一般都会设置两个储屋，规模较小的作为日常进出酒的储地，规模较大的储屋会典藏许多珍品，平日鲜少会开启，更不要说是深夜里。
莫非，是有人同他一样？
伊远笙心思一转，轻足一点，闪身来到屋前，微微侧身，朝屋里望去。
屋里一片寂然，微弱的烛火在夜风中岌岌可危。
大大小小酒壶陈列其中，在烛火中折出透白的光芒，再仔细看，好几壶倒在地上，壶盖在一旁，壶中慢慢淌出酒香。
整件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酒香，烛火摇曳中，一切变得朦胧而醉人。
他微微侧头，下一秒却震住——
一只如玉的手，慢慢举起酒壶。
微微仰头，眼眸半开半闭，晶莹的酒从秀巧的壶嘴里慢慢倾出，落入微张的红唇中，残余的酒从她的嘴边溢出，顺着精巧的下巴，落在锦缎华服上，深深浅浅。
一袭绯红锦缎，她半坐在储屋冰冷的地上，背靠大酒坛，脸色透着绯红，衬着她的锦缎。
烛火晃动。
一壶，一壶，再接着一壶。
兰欣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只觉得腹中和喉咙口像是火烧似的生疼。
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虽然兰府经营酒庄，但爹管她管得很严，从来只让她点到为止。从前和阿笙喝酒的时候，阿笙也会在一旁看着，绝不让她喝醉了。
阿笙……
像是被那个词深深刺痛，她猛一口，将手中一大壶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灌进喉咙里，呛得她一阵猛咳，但她死死地握住壶把，硬是把剩余的酒全数喝光。
只要喝醉了。
就不会想到那个人冷漠的表情。
然后就会好受一点。
酒劲袭了上来，轰得一声，在兰欣脑中炸开，眼前慢慢一片涣散，什么也看不清楚。脑子里一片混沌，所有一切像是一大团棉花搅乱在一起，她大口大口喘气，想使点劲站起来，却浑身无力，两腿发软。
胸好闷。
无论喝多少酒，那个地方还是好闷，像是被深深的绝望压着。
喘不过气来。
她闭起眼睛，奋力一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捂着胸口，锦缎拖在冰冷的地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摇晃地走着。
不行，她要去找阿笙。
就算被骂毫无羞耻心，就算被拒绝，就算被冷眼相对。
她绝对……不要放弃。
思绪在酒劲的作用下变得混沌而绵长，眼前一片迷茫，兰欣刚迈出一步，一旁酒壶倏然滚到脚边，脚下一绊，整个人瞬间向后倾。
她慢一拍闭上眼，感觉整个人正在慢慢向后倒，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随即闪过一个人影，下一秒，便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宛如跌入一个不可能的梦境中，她睁圆着眼眸，微微仰头，望进他眼眸中，眼中折出迷离的光芒，深深浅浅，仿佛夜色中朦胧的烛火。
阿笙——
她的手慢慢扬起，慢慢覆上他的侧脸，缓慢到每一个动作皆能清晰可见，轻轻的，柔柔的。伊远笙望进她闪闪发亮的眼眸，感觉她的手，覆在他侧脸上，轻柔而细腻，推不开，躲不掉。
他……还是出手了。
明明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告诫自己立马离开，可脚就像生根似的，根本无法挪动半步，看到她差点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更是比大脑加倍诚实地反应出来。
伊远笙抱着她，仍由她覆上他的侧脸，一动不动。
兰欣望着他墨色翻涌的眼眸，感到阵阵混沌，越来越强烈的酒劲松动她一切自制力，她倏然露出
一个淡淡的笑容，秀白的虎牙微微闪现，声音轻柔。
“阿笙，你不知道……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倏然一震，心猛得漏了一拍。
她覆着他的侧脸，望进他眼睛里，问他：“阿笙，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他不动，僵住，说不出话来。
兰欣见他没有反应，微微皱眉，红唇轻咬，声音带了叹息。
“阿笙……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娘没有打算每年都去凤城探亲，可是我为了见你，才缠着她带我去……。”
“那个时候我将红纸藏在你枕下，忐忑地等了你好久……可是你一直什么都没有说，我一直就在想……是不是下人在整理床铺的时候，把那张纸给扔了，你才没看到……”
“我知道你不喜我老是跟着你，可是你知不知道，一年之中，只有那个时候……我才能看到你。”
“阿笙，你回头看我一眼，可好？”
一字一句，落在他心间，灼得他生疼。
她，原来对他如此用情至深。
可这份情，他却承受不起。
他别开眼，将眸光移开，她的眼神太过灼热，若是他再看下去，一切就好似在岌岌可危的边缘。
兰欣深深望向他，却没想到他别过眼去。
一瞬间，羞恼、愤怒、伤心，像是潮水般，冲刷着她的全身，酒劲连同这份难以的心绪一同翻涌上来。
她唰一下拽住他的衣襟，逼他直视她，下一秒，倾身向前。
吻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七章 醉意朦胧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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