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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六章 此间迷雾(1) 这孤独一人 ...

  •   大雨滂沱,轻足点地溅起水花,在黑夜中辨不清方向。

      她越过兰府的外墙,闪身来到外面的街巷。此时三更已过,街巷一片寂静,唯有雨水淅沥,留下点滴声响。

      她已经成功逃出兰府,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让兰欣尽快把七七殿的人找来,以保兰府安全。

      身形在黑夜中穿梭,琉璃感觉身后的气息愈加迫近,尽管其中已经有三个人受伤,他们仍然步步紧逼。尤其是那个兮大人,似乎就跟在她身后,宛如猫耍老鼠般游刃有余。她心神一凛,脚程已经有所减慢,频繁喘息,体力显然到了极限,再逃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一晃神,一名黑衣人闪到她身畔,覆手一掌,直击她心口,她躲闪不及,以退为进,凝集内力于胸口。那人掌风凌厉,分毫不让,双方内力同时喷薄而出,轰然一震,各自被弹到街巷两侧冰凉的墙面上。

      琉璃捂住胸口,硬拼带来的疼痛在体内乱窜,口中血腥的味道弥漫开去,她费力抬眼,那出掌的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鲜血从嘴角溢出,面色泛青。

      其余的黑衣人紧随其后,一人轻足闪身到那出掌人的身畔为其治疗,剩下的人将她团团围住。那位兮大人站到她跟前,微微俯身,声嗓冷淡。

      “真是个倔强又不知分寸的小丫头……若是你知道救来的那个孩子身后背负着血雨腥风,又是否会后悔现下之举呢?”

      她握住拳头,慢慢地扶着墙面站起来,血腥的滋味不断翻涌上来,倾泻的雨水自天际而来,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她的皮肤,冰冷地让她不由自主发颤。

      后悔?

      打从师父倏然失踪起,这天地之大,却也不过是她独自一人而已。

      而这孤独一人,最不需顾忌的……便是后悔二字。

      若不是为救阿伦而受伤,她不会遇到伊远笙和苏隐,这一路上所有的嬉笑怒骂,都是最娇艳的花,盛开在她心底处,一世不谢。

      她倏然放肆大笑,压下一切痛楚,嗖一声白刃出鞘,迅如闪电,直逼那位兮大人而去。几个黑衣人见她似乎打算拼死相博,连忙拦在她面前,抽刀而敌。

      混着雨水,刀光剑影,一切打斗湮没在滂沱的雨声之中。他们出手凌厉,招招致命,眼中泛着杀手独有的冷意,宛如杀人工具一般不带一丝情感。

      雨漫天而下,遮盖所有声音。

      鲜血连同疲倦一同蔓延上来,琉璃只觉得周身的筋骨好似被碾压,重得抬不起来。

      先前在兰府的打斗和方才的逃亡早就耗去她大量体力,如今好汉难敌四手,舞刃动作稍有滞泄,黑衣人便瞅准破绽,使力一刀,刀刃泛光,直劈左肩——

      一瞬之间,血飞溅而出。

      她一惊,忍痛侧身闪躲,那人刀刃一转,左臂喷溅出更多鲜血,混合着雨水,冰凉刺骨。疼痛在体内哀嚎,她紧咬嘴角,双唇泛白,半跪在地上,疼得分毫不能挪动半步。

      兮大人走到她面前,抓起她衣襟,逼她与他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她看到他的双眸,那冰冷的眸宛如经历过人世间最残酷的地狱,早已成为一潭死渊,再无任何波澜。

      “小丫头,你若再不说……将会有千种死法等着你。”

      他说得很慢,字音奇特而冰冷,仿佛南疆的蛇王,将猎物缠绕至死。

      琉璃拳头握紧,双唇发白。

      身后的黑衣人虎视眈眈,左肩的刀伤翻涌生疼,再这样下去,无论是吐露阿伦所在处,或是死在这里,都无法让兰府完全安全。

      她必须拖,用尽一切办法拖着他们!

      一瞬间,她从襟口处掏出粉包,他看出她的动作,退身反手将她扣住。

      电光石火间,她瞅准时机,倏然从袖中洒出扬扬白粉,直逼他而去,一切发生在瞬间,他猝不及防,微微呼入几分。下一刻,她手握白刃,一个闪身,闪到他身后,刃尖泛白,紧贴他脖间动脉。

      仅仅瞬间,情形立即反转!

      剩下黑衣人一见情况有变,立马将两人团团围住,大刀明晃,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他一呼入异物,倏觉四肢百骸开始绵软无力,瞬间心中凛然:“小丫头,你究竟所用何毒……竟能破我百毒不侵?”

      琉璃一顿,刃尖虽还紧紧贴在脉处,紧绷的神经却不由稍稍放松。

      果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时在涟漪苑见那软骨散好玩,她便向苏隐讨了些来。本以为是暗算之物,苏隐却板着脸说,此物是用来医治病人的一味药,不可随意拿去戏弄他人。

      “此物是医人的药,自然能破你的百毒不侵。”她眯眼,刀刃在脖间缓缓留下血痕,
      “让你的人退下去,我下一秒便能取你性命,我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瞥一眼她,又望向剩余几名黑衣人,声嗓沉然:“退下。”

      那几人先是互相对视几眼,似乎商量着什么,而后颔首,慢慢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

      琉璃丝毫不敢大意,她轻足点地,即刻便带走兮大人。

      疾风间,雨水打在街巷屋檐上,淅沥又冰冷,琉璃挟持着他,在街巷里点足穿行。

      兮大人被她挟持在身,声嗓却无一丝慌乱:“你可知道,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只要那孩子还在你手里,你便是零殊阁砧板上的鱼肉。”

      她一顿,微瞥他一眼,冷笑一声:“你自己不是中原人士,却来中原与那零殊阁狼狈为奸,只怕活不到日出之时。”

      他闻言,却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放肆一笑:“零殊阁虽在中原令人闻风丧胆,于我南诏,也不过是条不太听话的狗。”

      琉璃一惊,直直望向他:“你来自南疆的南诏之地?

      说起来……那阿伦口音也颇有些怪异,好像与他相似。她那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莫非,那孩子也来自南诏?

      见她眸光中闪过几丝惊讶,他不由微微眯眼:“为何如此惊讶,你……不也是南诏人么?”

      她瞬间大惊。

      他说什么……她也是南诏之人?

      她倏然在巷口中停下,刃尖贴着他的脉处,似乎还有着微微的颤动:“你凭什么……说我是南诏人!”

      兮大人蹙眉,冷冷打量她。

      不会错……这个气味,宛若鬼魅般如影随形,自小便萦绕在他周围,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黑暗中无尽挣扎。

      如今这个小丫头,却是分毫不知?

      冰凉的双眸倏然闪过无尽的怨恨,一瞬之间,他周身爆发出强大的内力,琉璃猝不及防,霎时便被震出一丈。

      与此同时,宛如鬼魅般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站于他的身后,其中一人低语道:“兮大人你之前伤势还未好,这次受惊……是我等办事不力,若是传到那位大人耳朵里,还望您能帮弟兄们开脱几句……”

      话音还未落,那人便被他倏然一掌,瞬间一口鲜血喷出,融在雨水里,再看不清楚。

      他转身,面对琉璃,眸中闪着极深的冷意:“小丫头,我平日极少生气,你很幸运……正好能领教这滋味。”

      琉璃一惊,他方才分明就是在隐藏实力。

      一瞬之间,她还来不及反应,他便急速而行,倏然伸手掐住她光洁的脖颈,力道大到她霎时面容涨红,无法出声。

      气瞬间被掐断,五脏六腑像是被置于炎火之中,脖颈处冰凉的手好似带火的烙铁,逼得她全然无法喘息。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

      她认命地闭上双眼,气竭的瞬间……却感觉眼前之人又倏然松开手。

      她睁开眼,便看见他的唇畔慢慢扬起笑,那笑……宛如发现什么更为令人兴奋之事,邪魅而慑人。

      她死命呼吸着珍贵的空气,下一秒,倏然漫上一股刺骨而冰冷的剧烈疼痛。

      那痛楚渗入四肢百骸,宛如被几千只蚂蚁爬食,瞬间疼得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几近惨白,胸腔气息极为不稳,呼吸困难。

      她向后退后数步,贴着冰冷的巷墙,蜷曲成一团,一动不动。

      可恶!

      这种痛楚,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实在是太过熟悉又陌生。

      她曾经在七岁前的无数个朔夜里,尝尽这般痛楚。

      像是被浸在滚烫的热水中,灼热得找不到方向,她不断翻身强忍着呻吟,一遍一遍向老天爷祈求着疼痛能够过去,一夜无眠,换来的是几近脱虚而疲惫的身体。

      师父说,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这个病,每到朔夜发作。

      师父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将其治好,此后每年会为她准备药丸,算一算,自从师父离开后,他留下的药丸在上个月就被全部吃完。

      疼痛将她拖向无尽的深渊之中,她宛如被置于滚烫的水中,全身发热,冰冷的墙面像是不存在,根本缓解不了她一丝痛楚。

      兮大人冷冷看那虚弱的身躯蜷曲一团,内心翻涌着无尽的快感。

      是不是……疼得难以自持,恨不得就这样一死了之,却还是苟延残喘地存活在这世上,一遍一遍地忍受着这样无尽的痛苦?

      呵,这个蛊香……当真是分外浓郁,浓到他内心的那只蛊,也忍不住骚动起来。

      “小丫头,你这可知道……这蛊将会如同梦魇一般,永生永世让你不得安宁?”

      她疼得根本没有丝毫力气思考,他的冷冷低语像是一记软软的棉花,在她耳畔打转,却没有被吸收进她脑里。

      其余黑衣人见情况有变,上前将她团团围住,低语问道:“兮大人,现在就带她走?”

      “呵……零殊阁想必有千种方法能让她开口,我很期待……带她走。”

      冰冷的声嗓在痛楚之中模模糊糊传进她混沌的脑中。

      不行,她绝对不能被他们带走。

      她答应过苏隐,只是拖延时间,绝对不会有危险。

      苏隐还在兰府里等着她,她还想和苏隐一起去七七殿,她承诺过要做他的护卫,绝对不能食言。

      她还要去救师父,师父被困在七七殿里,生死未卜。她必须去救他,还要告诉他,她这一路上,认识了好多人,不再是那个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她还要把苏隐介绍给他,让他们两个好好切磋医术。

      她还想看苏隐笑。

      看他美如冠玉的颜上露出那种温润的笑,和着他的青衫,软化他平日的冷漠,宛如初春滋润万物的雨水,落在她心间,暖暖的,温温的。

      痛楚连同希冀交织在一起,让她原本凌乱的脑子更加混沌,她来不及将思绪理清,却倏然听到一个酥媚的声嗓——

      “洛岛主,我就说我今个有不详的预感,深更半夜居然有人在欺负小姑娘,真是人神共愤。”

      她一惊。

      这个声音……好熟悉,像是在数个月前听过。

      费力想睁开眼睛,怎奈痛楚连番袭来,逼得她根本不敢动弹,蜷缩着企图能抵御痛楚,思绪混乱,却能感到原本围住的一圈黑衣人像是中了邪似的,忽然停止动作。

      死巷一片寂然,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她强忍着痛,微眯开眼睛,却发现身边的黑衣人全部眼眸睁圆,像是看到什么极其骇然之物,一个个张大嘴巴惊骇万分。

      而巷口站着一个人,颀长身影,衣袂翩起,看不清长相,口中似念念有词,倏然一停,眼前黑衣人瞬间倒地。

      兮大人见周围的人全然倒地,冷冷望向来人:“阁下又是何人?”

      那人顿了顿,声嗓温软而淡然:“难得我的百魇阵不起作用,想必阁下也是心智坚毅之人。”

      百魇阵……莫非,此人擅长阵法之术,通晓五行八卦?

      他微微蹙眉,冷冷一声:“心智坚毅算不上,不过是走过一遭阴曹地府而已。你一个旁人……何故插手他人之事。”

      那人淡淡一笑:“阁下背后的怨鬼太多,原本又受了重伤,方才的内力是强忍而出,现在恐怕已经力竭,想只身带走这位姑娘,或许有些困难。”

      他眸光瞬间转深,竟能看出他身负重伤……这个人不简单。

      “洛岛主不必与他多费唇舌,这人面覆蒙布,想来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人。”身旁女子媚然一笑,“赶紧收拾收拾算了,我看那姑娘好像有些撑不住了。”

      他一顿,望向两人,思忖着眼下形势,抛去那女子不说,那人确实高深莫测,零殊阁的人全军覆没,他身负重伤,确实难以带人突围。

      阿伦之事,他日还可卷土重来。

      一瞬,他点足轻跃,宛如飞鸟般,消失在茫茫烟雨中。

      疼痛倏然翻涌上来,琉璃溢出呻吟。疼痛太过剧烈,她朦朦胧胧只能听到周围些许动向,似乎有两人出手相助。

      没过多久,她感到一个人影慢慢走到她面前,一双手覆上她的脸和手臂,似乎是在细细查看。顿了半晌,便听到那人口中溢出惊诧:“咦,这不是琉璃么?”

      她一怔,混沌的大脑从记忆中抽离出来人的声音。

      想起来了……是数月之前白莲的声音。

      那时在宣州,初春盎然之时,得知自己的师父在七七殿,那个嗓音是她毕生都不敢遗忘的声音。

      只是……为何白莲会来到青州?

      一个接一个的迷雾在眼前缭绕,一瞬间,大脑再负担不起余下的运作,两眼一闭,她终于在厮杀和逃亡过后中翩然睡去。

      一切归为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六章 此间迷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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