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练笔2）》小喵君

16、第四章 倾城故人来（4） 这是只属于

　　青州城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巳时未过，行人如织。

　　琉璃微微仰天，看着天上渐渐汇聚的乌云，瞥一眼身畔的苏隐，不由出声抱怨：“苏大夫，我们还要找多久？好像要下雨了。”

　　苏隐一边观察两边的店铺，一边回答她：“等我们找到七七殿在青州安排的人为止。”

　　“也不知道这七七殿是怎么回事，干嘛大费周章搞这么多虚头，直接告诉我们在哪里不就好，也省得我们这般费劲地找。”她忍不住撇嘴。

　　他瞥她一眼，神色冷淡：“七七殿是新生的邪教，不为武林所容，若是这般轻易被知道所处，你觉得那些所谓的武林人士会简单放过它？现在他们设置路线点，想必是在削减前往的人数，确保达到七七殿的武林名门不至于超过他们能应付的数量。”

　　“对哦，我倒没想到这一点。”她眼眸一亮，挂起笑，“苏大夫，你好聪明！”

　　他神色如常，对她由衷的赞美纹丝不动：“你有那个闲工夫想这些，不妨多看看这附近是否有客栈，七七殿的人一般以客栈掌柜为伪装，我们只能从这里下手。”

　　“我知道啦。”她伸个懒腰，无所谓道，“那既然是找客栈，我们三个分头行动岂不是快些，为何还要我和你一道？”

　　“同我一起，你就如此嫌弃？”他闻言，墨深的眸望她。

　　“没没没……苏大夫你多想了。”见他似乎有些愠怒，她连忙摆手，“我不过只是觉得三人分头行动，效率高点，没其他意思。”

　　他顿了片刻，似乎确定她这话是真心实意，才解释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你的性子偏直率，几句不对盘便要耍脾气。我怕若是你见了七七殿的人气急而上，一时弄得无法收拾。”

　　他倒是把她的心思摸出七八成，知道她因为涟漪苑的事一直对七七殿怀恨在心。她一时心绪被看破，心里颇有些闷闷，撇嘴道：“我脾气也没这么糟糕。”

　　“哦，是么？”苏隐闻言，倏然转头冲她勾起一丝笑，那笑意淡得看不清，却分明是讥讽的神色。

　　她不由眯眼，这家伙，明摆着就是不相信她。

　　算了，不和他一般计较。她耸耸肩，忽然转了个话题：“苏大夫，昨晚我替阿笙易容的时候，他
　　把你和兰小姐的事同我说了，你……要是还挂念着兰小姐，一会我们来可以逛到兰府去看看，反正时间也不紧。”

　　他顿了片刻，蹙眉略略望着她，声嗓一贯清冷：“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还挂念着兰欣？退婚之事早已是昨朝逝水，我与她现在也不过是远亲的关系。”

　　这个苏大夫……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不过只是提了一句，就被呛了回来。

　　琉璃有些恼意，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微扬下巴道：“苏大夫，你若是心里挂念就直说，何必嘴上逞能，那兰家小姐这么漂亮，你就是真的心有不甘，我也不会笑话你啦。”

　　他闻言，眉间微聚，似乎实在是找不到话来堵她的嘴，墨深的眸闪过几丝无奈，而后又恢复淡漠：“即便……真有人挂念，那人也绝对不是我。”

　　她一怔，苏隐这话里……怎么话中有话？之前原以为苏大夫是对退婚之事耿耿于怀，不过现在看他这个反应，也不像是心系佳人。

　　倒是这个有人……那不成是阿笙？

　　她瞬间睁圆双眸，思及之前提到的兰家小姐爱缠着阿笙，可这阿笙又却是避而不见，分明是风月小说里常见的戏码，原本早就被戏文和说书用烂了的情节，没成想，套在现实中却这般有意思。

　　她兴致上来，语气转为轻快：“莫非阿笙和这个兰小姐之间还有什么内情？苏大夫，你最清楚，要不说来听听？”

　　他瞥她一眼，完全不为所动：“这话你应该自己去问阿笙，问我没用。”

　　琉璃眯眼，原本一腔热情，就被他这般清冷的口气浇得透心凉，早就应该猜到从他嘴里是撬不出什么内情，还不如回去问阿笙来得干脆点。

　　顿了顿，她也只好收回脑中的风月臆想，专心找着客栈。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快要到晌午，问过的客栈也不下数十家，倒霉的是没有一家是要找的。琉璃已经感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不由一把拉住径直向前走的苏隐：“苏大夫，先吃饭吧。”

　　他瞥她一眼，看她是真饿了，微微点头，转身向一旁的酒楼走去。

　　正要迈进酒楼，几个彪形大汉忽然从身后走来，虎背熊腰，面容凶狠，大刺刺把他们挤到一边，苏隐一把拉住琉璃，将她拉到身旁，冷眼看那几个大汉倨傲经过。

　　琉璃微微闪神，视野中闪过某样东西。待那些人进去，她凑近他，眼眸流转：“苏大夫，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嗯。”他放开琉璃，声音中存着几分清冷，“他们身上有入殿佩。”

　　走进酒楼，苏隐和琉璃便在那些人旁边的桌子坐下，两个人点了几道菜，看似不经意，却时刻在观察那一桌的动向。

　　那桌一共坐着五个人，皆为练家，大刀在侧，面目凶狠，不像是什么善男信女。只见他们点了大鱼大肉，酒坛众多，几个人面有忿意，满脸涨红。

　　其中一个面有刀疤的人怒声吼道：“什么东西，居然看不起我们岭南五霸！”

　　“混账！”另一个抱着酒坛就是一顿豪饮，酒从他嘴角溢出，面色铁青，“不就是个小小的邪派，竟敢如此猖狂！”

　　“待老子重整旗鼓去灭了他们！”

　　“小子，哪轮得到你上，老子一人足矣！”

　　酒劲一上，放肆的言论从口中倾泻而出，那几个人像是有些微醉，开始豪言壮语起来，一时甩酒坛、骂娘、摔碗，连跑堂也不敢上前一步。

　　“苏大夫，你说，那几个家伙有没有找到七七殿的人？”她盯着那桌，低声问道。

　　他微微瞥向那桌：“你看那几个人怒气十足，像是被什么人狠狠羞辱一番，他们又提到邪派……这些人八成是被七七殿安排的人给撵了出来。”

　　“什么意思？”她不解。

　　“七七殿本来只是将入殿佩赠与江湖名士，像这种穷凶极恶的家伙，他们看不上眼。”

　　她眼眸轻眨，微微思索一番，面上浮现疑色：“那这些人的入殿佩是哪里来的？他们又为何也要去七七殿？”

　　他敛眼，挽起衣袖，将茶壶微倾，茶水顺着茶壶泻出，慢慢落入杯中。

　　“其实最近，我听闻一个在江湖中渐渐流传开来的传言。”他淡道，“传闻，七七殿内藏有大量宝藏，他们之所以如此兴师动广招能士，就是为了能让这个宝藏重见天日。”

　　她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就是为了七七殿的宝藏？”

　　他举起茶杯，微抿一口，淡道：“不知我的推测是否正确，得想个办法问清楚。”

　　她闻言，轻挑细眉，语气轻快：“这还不简单，这些人这般嚣张。不妨就在此地好好‘慰劳’一番，一问便知。”

　　他微微动筷，细细咀嚼：“那就辛苦你了。”

　　他话音未落，她的白刃早已出鞘，直逼那桌人，刷一声劈开酒坛，酒水迸溅而出，直接洒在那些人脸上。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她身影一移，白刃在手，刃背直劈颈部，三下五除二，那几个人来不及闪躲，便瘫倒在地，只留下一个蓝衣服的用来问话。

　　说辛苦的确算不上。

　　这些家伙还不够她练手的。

　　白刃在手，明晃晃的银光闪得那人心颤，那人见到同伴被轻而易举地收拾干净，扑通一声便跪在酒楼地上，声音含着哭腔。

　　“女侠，别……别杀我，我什么事也没做，就是出个馊主意……坏事可全是他们干的啊！您要杀，就杀他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看来，这家伙在这几个人中间充当着军师的身份。她微微一笑，脆生生的声音扑面而来：“我可没空杀什么人，今天找上你们，也只是有点问题想要问问。”

　　她顿了顿，将手中白刃轻轻放在那人脖颈处，冰凉的刃尖触碰到跳动的脉搏，逼得那人冷汗直冒：“我说……我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不敢隐瞒分毫！”

　　“很好。”她微微眯眼，“我问你，你们今天可是寻到那七七殿的人？”

　　“是是是！”那人忙不迭地回答，“今日巳时便寻到，结果却被轰了出来，怒斥我们是不知哪里跑来的杂碎，说那入殿佩也是偷来的。我们气不过，又不敢与他们有所争执，所以才灰溜溜跑出来。”

　　“你们有什么好气不过的，他们说的本来也就是事实。”她用刃面轻拍那人的脸颊，“为了混进七七殿盗取宝藏，你们便抢夺他人的入殿佩，是也不是？”

　　“是是是！”那人被她一连串动作吓得脸色发白，不住地点头。

　　“算了，我也不是来惩奸除恶的。”她将刃尖架回他脖颈，“我就再问一个问题，七七殿的人，现在在哪里！”

　　那人冷汗直下，声音微颤：“他们……在兰府……”

　　她一惊，下意识去看坐在邻桌的苏隐，只见他一袭青衣随风轻摆，听着这边动静，握着茶杯微抿，纹丝不动。

　　她收回心神，微微皱眉：“你说的那个兰府，该不会就是青州首富兰晋畴的府邸？”

　　“是是是！”那人急忙回答，“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打听下来就是那里，今日才去过便被赶出来，所以绝对没说谎！女侠你就放过我吧……”

　　他话音还未落，她一掌直劈而下，击中脖颈，瞬间昏厥过去。

　　“看来麻烦可不小呢。”琉璃收回掌风，将白刃收回剑鞘，整整衣衫，朝邻桌走去。她瞥一眼窗外，乌云密布的午后，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

　　“你听到了吧？”她走到他面前，“七七殿的人在兰府。”

　　他微微点头，颜上闪过思索之色。

　　“苏大夫，要不要回去和阿笙说一下？”

　　“不用。”他微微摇头，沉吟片刻，脸色沉静，“阿笙他自己今日有其他事情，我们就这样直接去，七七殿的事要尽快解决。”

　　他放下碗筷，起身，走下楼去柜台处结账。她紧随其后，走下楼，站在门外等他。

　　等待之际，她倏然溢出一声轻讶，额间一滴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伸出手，一滴、两滴，落到她手心里，抬头望天，乌云压城。

　　“苏大夫，下雨了。”

　　苏隐回头，看见她慌忙从门外进来，发梢上滴下几滴水。

　　他转头问掌柜能否借伞，掌柜叫来跑堂，从后院拿了一把油纸伞，递给他，他一番道谢后，便走到她面前。

　　“走了。”

　　语毕，他撑开油纸伞，举在头顶，示意她跟上来。

　　她连忙躲到伞下，拉住他的衣袖。

　　秋雨绵绵，街巷中的行人锐减，水气弥漫开来，一切被笼罩在朦胧中，寂静得只剩下雨声。

　　她微微轻瞥苏隐，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握住伞柄，倾泻的雨水顺着伞面，滴落在他右肩，在他衣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迹。

　　她微微仰头，才发现伞微侧向她这一边。

　　水汽弥漫之中，离她极近的那张美如冠玉的面容，忽然显得迷离，微小的水滴顺着他的脸滑下，冲淡他向来的清冷，显出那么一点温润。

　　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着万物育新的湿气，慢慢萦绕在她鼻尖，她微微用力嗅闻，感觉自己的内心在这个寂静的时刻分外安宁。

　　她终于明白，这个气味，不是师父的味道，也不是任何人的味道。

　　是只属于苏大夫的味道。

　　淡淡的，很好闻。